《硬币有两面（二）》四都中学

27、第四节 舍得之间

　　夜深了，周边一片寂静，端午节过后的夜晚，深夜的海风还有点凉意，窗外的路灯很亮，尤其在他住的这栋平房的周围，他面对的这个窗户外面是一个小坡，更远处应该有个池塘，有些蛙声从这个方向飘来，空气中还有些菜园子的杂味。小院那一侧是能见到大院那片灯火，还有错落的几栋低矮楼房，间或听到梅花鹿的叫声。
　　深夜的这种阴阴暗暗的环境适合现在的他，让他放松，让他觉得舒服点。听动静，外头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了，甚至有人走进小院，向疗养院那个的女护理打听他是不是回来了。那些人担心他死了。
　　是啊，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自杀死的，而且一定是羞愧而自杀死的。他被宫刑的事瞒不住那几个保镖。
　　这是他到疗养院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走到外面的世界，也是第一次走出公寓大楼。他已经是个太监，跟乌冬风是一样一样的，自卑得不敢到外头的草地上去见见那些老干部，怕人询问！
　　乌冬风是他的司机，也是个小虫子，跟他有三年了，乔布斯给配制的。白牙是小虫子，是个保镖。龙坤也是。据说他们来自大本营。红眼睛的魅影成员没参加这个保卫工作，他跟他有基本的利益冲突，将来他要是当了小虫子军团的总管，红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这事也怪他自己，是他主动向乔布斯提及小虫子军团的去向问题，也是他同意承担这个重担，一来是私心，他知道小虫子军团的价值和未来的可能性；二来确实想帮助弱者，因为他也同样来自底层，也同样被人看不起，他不想他们被处决或者流放荒岛。
　　只是他没想到小虫子军团有着这样的规矩，乔布斯还不许退货。
　　当初，他们把小虫子军团的未来路线设计好之后，乔布斯给他兴奋的同时，还给了他一泼冷水，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这变化也太快了，简直跟翻书一样，刘国川一下子懵了，然后赶紧解释：“这是我的家事。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您。”
　　“你确定吗？”
　　“当然。”
　　“你不是因为我上了你的老婆，然后你想报复。”
　　“当然不是，谁能设计那么长的时间呢？就比如说小诗画吧，您知道她将来的老公或者情人会是谁呢？再说赵部长从来就不是我的女人。”
　　“照片的事跟蛋蛋的事无关？”
　　“这是两码事。”
　　“还算在理。不过，你早就知道我的意思，先前你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呢？都这么多年了，隐藏得够深的呀。我要是没得到这个证据，你是不是想让你的儿子上了我的女儿呢？你要说这不是报复，真有点嫌疑啊！”乔布斯得理不饶人。
　　“不不不，谁知道他们能走到一起呢？哪有二十年的隐藏计划呢？我又不是神。”
　　“说得有道理。那这事咱们不谈了，咱们谈另一个。当着红眼睛的面，你想过如何跟小虫子军团无缝对接呢？”
　　“这个——我还没想好——”刘国川说。
　　乔布斯看了红眼睛一眼，那意思连红眼睛也懂了。看着红眼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刘国川意识到大事不妙，死死地盯着乔布斯看。看来，今晚乔布斯要出幺蛾子呢。
　　乔布斯不看红眼睛，他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吗？刘师爷，我们宪兵队有个入队的规矩，那就是要成为宪兵队的一员，男的必须阉割，女的必须破坏掉子宫。”
　　“什么，那——”
　　“毕竟宪兵队不是一般的军队，也不能白给呀。”
　　“那我——我不加入了，我不加入。”刘国川赶紧说。
　　他有过请求，也提供过其他的办法，但是，乔布斯就是一定要这样，不会替他考虑，说这是进入宪兵队的规矩。他不知道啊，就是知道一点，他也天真地以为自己以特殊一点。
　　认了就不能反悔，乔布斯要他自认倒霉。

　　权衡各方面利弊，把刘国川阉割了，对大陆，对自己，对小虫子军团，对刘国川等等，各方面都能说得通，并且自己的将来也不会因为刘国川的乱搞而有什么后遗症。一举多得，难得有这样的好主意，乔布斯不会放弃的。
　　刘国川几乎是乔布斯肚子里的蛔虫，当他看到红眼睛的那个邪笑和那个阴狠的眼神之后，赶紧抗议，叫起来：“乔布斯。我可是你的幕僚长呀，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羞辱我！乔布斯，求求你了，你再好好想想，不能这么冲动呀，我可以给你提供很多好办法，那都不是事。”
　　没多久就被五花大绑在铁柱子上，刘国川惶惑得苦苦哀求，嗓子都喊哑了，泪水都下来了，他不能像对待死亡一样坦然地对待宫刑。死亡，生命结束；宫刑，生命留住，同时留住与生命同在的耻辱。一个男人没有了那个，他还是个男人？
　　“乔布斯，你干脆杀了我吧——我不想接手宪兵队呢......”
　　知道请求无效，刘国川大叫着，挣扎着。
　　“你已经同意接手的，没办法。只有这个办法能让红眼睛等人接受你的领导，对吧？托马斯，这是宪兵队的入队流程。”乔布斯说，一边吩咐早已接受到任务的两个二毛动手。
　　红眼睛不敢说不是。乔布斯说什么就是什么，小虫子军团的一切规矩都是他定的。
　　疼痛，那万箭穿心一般的火辣辣的疼痛，他成了一个新的小虫子。之后的一个月，难熬的日子，他先想到自杀，然后想到通缉犯的蛋蛋，再接着陈柿子，最近是麻木，神经的麻木，思维的麻木，最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果不是刘自立也没什么不好，他一直讨厌刘自立，不是已经改名刘国川了吗？
　　自我阿Q一番，骤然间，他觉得自己终于轻松了下来，这是一种他从不曾体验过的感觉。在这些年里，他一直被陈柿子纠缠着，现在他对她的感觉突然没那么强了，不那么爱她了，甚至有点不喜欢她了。这个感觉真好呀，他好像从这种苦日子里脱离出来，好像有了一个新的生活。他开始为新的生活感到欢欣。
　　多少年来，他一直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只是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现在乔布斯帮他净了身，也让他从原先的刘自立的身体和思维里释放出来，成了一个全新的自我。这是一个美好的时刻，这也是一个神奇的时刻，没想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光临的，真不可思议呀！
　　牢笼被打破了，外头万丈光芒，他挺着胸并且高昂着头。现在的他，真的是刘国川，不再是刘自立。
　　当然，能不能这么彻底地阿Q，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过他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缓过劲来，这也不失一种聪明的办法。

　　事后，野蛮酋长也有所顾忌，怕他的情绪不稳定，特意把他送到阳明山疗养院这个地方来静养，并监控起来。前一阶段，他是灰心了点，也闹了点情绪，不过总归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坚韧的人，缓过那口气。
　　当然，缓过劲来是指不会自杀，面子还是过不去，他不敢出去见人，如果被人知道了，那么他们一定会在心里嘲笑说：“牛叉叉的狗头军师，你怎么也沦落至此呢？你可够衰的。呵呵。”
　　回想起一个多月前所遭受的，他的心里还是一阵又一阵颤栗，上下牙碰得咯咯直响。说实话，疼会过去，但成为太监，这个记号是永恒的，他的心里还是承受不了。养伤的这一个多月里，头几天，他几乎是用双手搂抱着自己，一阵哆嗦，一阵寒凉，心境永远是暴风骤雨，没法稳定下来。
　　现在总算熬过来了。人就是这样，天生的顽强，说难听点也可以称为下贱。他从小就是个贱人。被人恶意中伤，说他是民主党女特务的后代，什么都没证明就给随便安一个罪名，更可恨的是他母亲从始至终没回来给他澄清一下。嗨，也许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贱的人好养活？他一直活得挺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