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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节端午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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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欲生忧,贪欲生畏。《法句经》卷二十四
第一节端午节
东元2547年,五月初四,端午节的前一天,天气偶尔阳光,偶尔下雨,或者阳光和阵雨同时出现,人们说着这种天气叫婴儿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又管有太阳又下雨的雨叫太阳雨。
早上10点,多米带来了一蛇皮袋的艾草,由于每束只要5毛钱,便宜,早上,她在新北县三重区江滨公园摆摊,还没怎么吆喝,东西就被晨练的客人买光了。
发了点小财,多米很高兴,早上,招娣让大家包起粽子的时候,她显得话多,手脚也麻利。
粽子是礼品,要是送给二楼的那些富婆——只是一种公关手段,一个客人送5个。相比于高端的茶叶和烟酒,这几个粽子真不值几个钱。市面上的价格,一个香菇肉粽卖二块钱,一个海鲜粽子卖二块五,一个卤蛋粽子卖一块五。
蛋蛋和小哥俩都包不来,多米和肥猫教他们怎么叠苇叶,怎么装料,怎么绑线等等。看起来简单,刚开始包的时候却不简单。以为打算回家后也给家里人做这个尝尝,甚至在当地开个小店,卖粽子,小哥俩还挺认真。
小黑按照陈明的吩咐,要把煮好的一串粽子扔到湖水里,送给鱼虾(一个习俗,说是为了不让鱼虾吃屈原)。一串粽子被小白私底下截了回去,他扔2个,他说意思意思就行,扔多了浪费,这些留着当宵夜。
跟着这个习俗,人们聊天的时候说起端午节的习俗。每年端午节,几乎都要下雨,每年家家户户都要做一些煎饼,好补天用,让雨别下那么多。现在的天不按照节气了,该下雨的时候不下,不该下雨的时候偏下。有感于蛋蛋被台北市警方通缉,陈明感叹说:“天不讲节气,人不讲道理,现在的社会也是这样。”
当天晚上,工厂不加班,因此晚上七点半刚过,人们像是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笼子一打开,全涌出来,亲水广场和江滨公园,乃至于重庆大桥边、复兴路和富贵路都是人潮汹涌。由于花儿在广场上推广集体舞,那里更是热闹,都沸腾了。
晚上八点半过后,酒吧一下子来了很多客人,虽然分工明确,但客人一下爆满,大家还是应付不过来。一大片响声在人群里跳跃着,回旋着,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塞满了各种声音,就是找不到声音的主人。陈明赶紧让周东义——那个赵莉莉的私人摩的司机帮忙,他帮忙送酒水。可是客人是在太多了,很快卤料和小菜就不足了,陈明让厨师阿海赶紧到外边调配食材。由于供应跟不上,大真酒吧开始不安分地呼喝起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把酒吧变成了闹市场。
这边忙不过来,淡水老街那边的大真高档礼品店打来电话,要求加派人手。哪来的人呀?酒吧也缺人手呀!没办法,招娣只好请小区的三个邻居临时过来帮忙,招娣自己到礼品店帮忙。
大真没来,她还在为主持人的事到处走关系,她的通用语依然不过关。花儿正在推广集体舞,端午节放假,人正多,集体舞的宣传正当时。
负责记单的陈明急得呱呱叫,很多客人点的菜没能及时提供,客人在催,有人说菜单送错了,表达他们的不满的方式就是要结账走人,还有些新的客人正要进来,正要点菜点酒水,每个客人都吵得他头大。往常,记单的人可是花儿。
还好,阿海让人先送一部分食材来了。还好,花儿及时出现了,这样酒吧的场面才算稍稍稳定点。花儿接过陈明手中的记录板,唰唰唰把什么都排个队。
九点半,招娣也回来了,酒吧就和谐了些。淡水老街那边的礼品店的营业时间比较集中,也就8点到9点半这段时间,过了9点半,生意自然就少很多,小流氓的妈妈周亚平她们就足够对付。
十点,已经能抽空出来的花儿问招娣。她最关心的是蛋蛋的玉雕摆件卖得如何。花儿的胆子太大了,在蛋蛋列出的出售价格上再上调50%。蛋蛋是怕滞销,他缺钱,这次出门,他已经采购大量的黄龙石,近10吨啊,真当石头买啊!他真的缺老大钱了。这次他找很多人借钱,后来,花儿又给他汇钱,她的、大真的、小贤子的。大真的钱是人情钱,不要利息,小贤子的那2万可是要利息的,不是高利贷,那也是银行贷款的利息。这个死党在钱上面可是一点儿都不讲情面,这就是生意人呀。花儿自己的也垫进去三万。这么多债务,怎么还呀,花儿为了减轻债务,调高了售价。
“生意很好,这些破石头卖这么贵,生意还这么好,而且基本上卖光了,连大的摆件也卖掉大部分,真没想到,”招娣一边乐开了花,一边骂那些走私客猪脑子。在她看来,那些破石头的利润何止翻一倍,她忍不住当着花儿的面说:“啊呀呀,花儿,你是不知道呀,我们台湾这个地界呀,土豪的特多,还有些人傻得很,人家抢,他也跟着抢,白白便宜蛋蛋那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呀。呵呵。”
后来花儿跟招娣结账,把蛋蛋的欠小贤子的钱先还掉,那可是要利息的。还有剩的,那是她的,她可没敢跟招娣说大真也借给蛋蛋钱了,还是五万元的巨款。
十点半,大真酒吧过了高潮,服务员才能缓口气。这时候,所有的服务生浑身大汗。招娣也浑身冒汗,不过不是因为累的,而是兴奋。今晚的营业额何止翻一倍啊,所以的座位都满了,包括新添置在草地上的那些桌椅。
凌晨一点,当嗡嗡声由近去远,大真酒吧就像停靠在码头上的轮船,吐完气也该歇歇啦。能喘口气了,大家全像河蚌里的肉,瘫在椅子里动都不想动,更不觉得饿。
晚上的夜宵,累得半死的厨师阿海懒得煮,酒吧工作人员吃的都是今天的粽子,也就是送客人剩下的那些。
小黑可能是饿的,吃得特多,撑着肚皮喘气。有好多种粽子,每一种,他都要尝尝,他觉得好吃,难免多吃了些。他说最喜欢的是猪肉香菇粽子。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端午节的当天,陈明让小白把昨天还剩下的这些粽子拿到广场上卖,说卖的钱归他们哥俩,就当是过节的红包。小哥俩高高兴兴去了。
“又香又糯的粽子便宜卖啦,又香又糯的粽子便宜卖啦......”为自己干活,小哥俩的声音即清脆又亲切。
看着一些小贩在吆喝,小白和小黑也学着别人喊了起来:“肉粽子,香甜可口的肉粽子。肉粽子,香甜可口的肉粽子。”
候鸟的不纯正的南民土语倒是吸引了很多好奇的人,其中有一大半外地人捧场,那就够了,粽子在早上九点顺利卖完。两个候鸟发了点小财,买了冰激凌和可乐犒劳自己,然后跟着大伙往淡水河边凑过去,看赛龙舟。
对于淡水河两岸的居民来说,端午节比春节、中秋还要热闹,因为端午节要赛龙舟,政府部门,民间团体,企事业单位,都派队伍参加的,而今年由于奖金太过丰厚,人们更是早早在淡水河上做加强版的训练。
参赛单位早已挑选好了人员,都是身体结实,手脚伶俐的小伙子,每天的下午四点他们便在关渡码头至淡水老街码头这一段淡水河里练习。龙舟是特制的,像游走在水面的龙,一律又长又狭,两头高高翘起,船身刷上红漆。每天训练完后,就搁在码头上,直到端午节这天赛龙舟结束。
船头一个鼓手,船尾一个掌舵的舵手,中间交叉坐着十个桨手,桨手每人持一支短桨,追随了鼓声的节拍划浆,控制划桨的节奏。当两船竞赛到剧烈时,鼓声如雷鸣,加上两岸人呐喊助威,场面让人热血喷张。
从东元四月中旬开始,市政府开始营造节日气氛,在淡水河两岸悬挂龙灯,插彩旗,播放往年的种子船队的表现等等。到了五一的晚上,照往年的例子,特首府、台北市政府、平顶山的宪兵队要派人来营造赛龙舟的气氛的,主要是舞狮和舞龙、小戏表演等。最近两年,财大气粗的亚细亚集团也派人参加,他们出资邀请了国内的大都爱乐乐团来关渡码头表演,更是使得端午节的赛龙舟更热闹。
五月初五,端午节这天早上九点,关渡大桥、关渡码头、淡水码头和浮洲社区的游艇码头,还有淡水老街对岸的八里码头都是锣鼓喧天,烟花一波一波,很是热闹。妈妈们总给小孩子穿上新衣,在额头上用雄黄酒画了个王字,然后一起到河岸的某处看热闹去。两岸的人们都像过节一样兴奋,其中起点的关渡码头与终点的淡水老街码八里码头的人最多。
在关渡码头这边,火铳放过一阵后,在河岸边,大型烟花开始燃放,咝咝的焰火便呼啸着,冲上高空,下落时便洒散着满天花雨。玩舞龙的两个表演队开始斗起狠来,他们光着膀子,在烟花中绕着圈子,俨然毫不在意那些星星火点。
上午九点二十,淡水老街码头的水道外侧已被海警交通管制,比赛准备开始了。作为历届赛龙舟最有实力的参赛队,宪兵队总是最受人们关注,一来宪兵队很神秘,据说是抓间谍和违纪军人的;二来他们真的太壮实了,一个个肌肉男,跟健美运动员似的。好在他们看起来都年纪不小了,要不然一定会引来很多青年女子为他们加油助威。宪兵队一向很低调,赛前赛后一般没什么动作,也没人出来说句获奖感言,比赛完就直接走人。代表他们领奖的是一个小老头,据说叫老妖,好像是军营的直接领导。
今年奖池高,项目也多了。往年比赛项目只有男子一千米,今年增加了女子500米,还有大学生的男子800米和女子五百米。
每次比赛,6条龙舟一字排开,海警的冲锋舟上的司令,烧了香烛,然后放了发令的火铳,船上的鼓手听到出发的号令,赶紧擂起鼓,这船便如一枝箭似的,很迅速的向下游的老街码头射去。
第一轮是淘汰赛,早上完成;第二轮才是决赛,下午开始,当天就颁奖,四点在老街码头举行颁奖仪式,除了团体奖之外,获奖的前三甲的队伍的每人一份礼品。除了低调的宪兵队,其他的胜利方都会搞出点动静来,比如放五百响鞭炮和烟花、游街等等。
颁奖活动过后,也就是下午四点半左右,为了与民同乐,增加这节日的愉快气氛,亚细亚集团的董事长花仓子把他老家的风俗引进来,在起点和终点两处码头各放100只又肥又大的大番鸭,谁抓到算谁的,不管你能抓多少只。
这才是平民百姓关注的重头戏!很多平民百姓都是占这个便宜,特意赶过来的,尤其是那些候鸟。这样一头鸭子要五十元,抓了几只卖出去,能顶好几天工钱。这样的鸭子吉利,很多人等着买了,不怕卖不掉。
因为要钱不要命的大有人在,因此,在两处码头,当河面上的10艘海警冲锋艇释放完鸭子后,他们还不能马上离开,得等到傍晚,万一那些追赶鸭子的人体力不支,造成溺水,他们要负责上前施救。也许,因为这个,不善泅水的人也敢下水碰碰运气。于是两处码头附近的水面翻飞鬼叫的不仅仅是鸭子,更有追赶鸭子的游泳人。
到了六点,太阳还在西边的天空,鸭子的数量已经很少了,留在最后的鸭子都是特别灵活的,最后跟鸭子对抗的选手都是泅水的高手。当然剩下的鸭子还是累得不行,浑身羽毛湿透透。鸭子不行了,捉鸭人也不那么行了。当泅水者稀少之后,海警的冲锋舟也撤走了,看热闹的也全散了。
到了黄昏的近七点,码头上的大排档和路边摊开始热闹起来,划拳行酒的吵嚷声音,路边摊滚热油锅的沙沙声。当河面朦胧起来的时候,河面划出一艘渔船,他们在用渔网抓捕最后那三只不屈服的鸭子。
这是居住在河口的一家候鸟渔民的权利,公认的。
晚上这艘渔船上比岸上的路边摊还要热闹了一些,只听到船上有几个人在大声说话,甚至有一个人在唱歌,因为酒喝多了,唱得有点委屈:
亲疙蛋下河洗衣裳,
双膝膝跪在那石头上。
后边有人应和:
小亲疙蛋——
船上一个水手说:“这是什么曲子?黑狗,东庄黑莓唱的曲儿吧,我赌个一杯酒,这是她唱过的小曲!呵呵......”
另一个水手就说:“我陪她从大西北来到这里,也曾经陪她喝酒唱曲子,本以为她心里想我,没想到我还是在船上!她在大酒楼卖肉。呜呜......”
先前那一个说:“身体让别人玩着,心还想着你!”
“你什么脑袋呀?现在有这样的女人吗?”
有一人站起来,很有感触地用公鸭嗓子吆喝着唱起来:
小手手红来小手手白,
抬抬毛眼眼把小辫甩。
后边有人应和:
小亲疙蛋——
前边领唱:
小亲亲来小爱爱,
你把那好脸脸掉过来。
后边应和:
叫咱掉过就掉过,
好脸脸要对那好小伙。
......
一阵无奈的发泄后,歌声停止了,之后,渔船上的热闹被码头大排档嘈杂的人声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