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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五节 论证 ...


  •   春香酒暖依旧是灯火通明,大门前的两名侍者,永远都是美艳的女子,给人一种人间天堂的感觉。
      很多人来,不是为了大殿后边的联排别墅里的温柔乡,而是大殿一楼的议政厅。大殿是一座三层楼,屋顶是船型屋脊,一楼的议政厅很大,是喝酒交友、博取名声、天下大事论战的最佳场所,也是春香酒暖最吸引各界精英的地方。
      寻常日子,议政厅冷冷清清,人们都到后边的联排别墅的雅室里寻欢作乐或者商议密事,那些地方是春香酒暖的真正的生财之地。
      对于王大义来说,别墅的雅室没有多大意义,他和绝大部分来这里的人不一样,他是来找人的,是来疏解心里疑惑的。当他出现在大厅门口处时,就有一位穿着白色和服的俏丽美少女飘了过来,温柔地问好,询问他想坐在什么位置。他选了最上边的最西边的角落。
      这个议政厅很有意思,刚进来的客人会有一种感觉,它像一个海螺,设计的远离来自斐波那契数列,中央低,周围高,辩手在中间的池子里争辩,抛出观点,然后在池中的书案前坐着,代表正方,反方大厅内的任何客人,他们坐在螺旋状的案几后面的团蒲上,想参加辩论的,靠前一点,在正方的对面提出质疑或者反驳,要求正方解答。这个形式有点像藏传佛教的辩经;只想听听、学习或者搜罗人才的客人,坐在中间;不想听的或者只想看热闹的,像王大义这样的,坐在最高处的位置。

      在古代案桌前的团蒲上入座,侍女轻柔问他要茶或是咖啡或酒。他淡淡回答一瓶和族清酒。侍女又轻柔问是独酌或是相邀共饮?他回道独酌消闲。侍女微微笑道要何下酒菜。他道一斤切片卤牛肉足矣。侍女说请稍待,便飘然而去了。
      这个大厅宽敞明亮,中间部位的一圈的平台上已经有十几张矮矮的案几,上下有别,不显拥挤,反而使坐在平台上的每一个人都显得独特。
      “从这个大厅的设计看,才华呀,松本润真是个专业的建筑师呀!”每个第一次进来的人都会油然赞叹。
      扫视间,那名侍女右手托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锥形瓶的瓷瓶,一盘装着牛肉片的椭圆形的瓷盘。侍女跪在地毯上,将托盘放在案几的正中,先拿出小型的高脚瓷杯,在双手一提一托,将锥形瓶的酒瓶倾倒,倒了一杯水酒,请客人慢用,然后起身,鞠躬后退,道:“先生慢用。”
      见侍女要离去的样子,王大义问:“请问小妹,我想找个人,你能不能帮我带个话?”
      “敢问先生,您想找谁?确定我能找着吗?”侍女小心地问。
      “当然,你家的社长,松本润,你总认识吧!”
      “你认识我们社长吗?”
      “对,我们认识。”
      “哦,那你是怎么认识我家社长的呢?”侍女很警觉。
      “你的问题真多,我只是让你带个话,你就说一个叫王大义的找他,至于他见不见我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你就这么去回话吧。” 王大义不高兴地下命令。
      没过十分钟,一个五十来岁的、小个子中年男人顺着平缓的平台线缓缓走上来,只见他穿着墨竹图案的白色和服,手中还拿着一个古老的酒爵和一瓶清酒。当确定王大义看到他后,他把爵器举高,像敬酒的样子,近几步后,打招呼说:“老弟,这次来,你如果不喜欢清酒,我这里还有很多好酒,比如国宴酒,你可以随便挑,我知道你没几个钱,可以向你少收点。”
      被取笑了,王大义也不会真生气,他们是老熟人了,只笑着回击说:“是啊,和族清酒淡甜,只有十来度,绵软无力,更适合女人喝,但今晚我不是来喝酒的,是有事请教,得你老哥好好谈谈,正事,不能无所顾忌。”
      “哦,老哥我无礼啦,抱歉抱歉,”来人说着,放下手中器物,拱手作揖,“我只记得你上次说我们出售的清酒不正宗啊,思维定式,老了老了。”
      “老哥说的是,对我来说,清酒确实过于温柔体贴!还是杜康老酒更适合我啊,香气醇厚,刺激。”
      “可是它是母老虎呃,很容易醉人的。”中年人爽朗大笑,“看来,你我皆是杯中人了。好吧,我想看看,今晚你要同我聊什么道,不会是酒道吧。”
      “当然不是。真有事。老哥是个有学问的人,有些事让我犹豫,特意前来讨教。” 王大义离席向前,肃然拱手请松本润就坐。
      松本润拱手坐好,王大义才再次入座。
      王大义再次向松本润拱手问:“听说老哥是治杂家之学,对吗?”
      松本润笑道:“对,杂家,我本人生性散淡,不够专心,因此所学都是浅尝辄止,虽比较驳杂,但没有什么专长。如论起治学,就显得可笑了。”
      王大义笑笑说您客气,然后问道:“老哥客气了。既是杂家,老哥对天下诸家有何褒贬?”跟周东义争论一番,他对保护乔布斯、维护姜维利益的态度产生了动摇,尤其是维护姜维的利益,他知道如何做才是维护姜维的利益,可是他觉得姜维有问题。现在他需要到知心朋友这里找点支持和意见。
      既然是来讨教的,而且是大事,松本润也就实话实说,不客气地说道:“如今的诸子百家已经发展了近二千年了,有很大一部分已经不合时宜,也就是没跟上时代,没有创新和变革,唯一的不同,大概也就墨家,她始终都跟老百姓在一起,也始终关注老百姓的利益和需要,算是跟得上时代的少数派。很多学派里,纸上谈兵的越来越多,实干的人人越来越少;无病呻吟的多,怀古念旧者更多,敢于出来创业的少;纠缠于小事的人多,敢于做大事的人少。不过,有时候也怪不得他们,现如今,急功近利是为大势。而我国,虽地广人多,但胡志安的变法才刚过了15年,尚没有走出初级阶段,老贵族依然把持着矿业、铁路、通信、交通、船舶等重工业,新贵族则开始在新文化、房地产、物流运输、国际贸易、科技创新等新经济下狗咬狗,法令破碎,财力不能凝聚,连一个小小的武哥国都来跟我们较劲,国家不能大成,可见诸子百家的人才已经衰落至何种地步。你再看看现在的官员,儒家连气节都丢了,法家沦为和稀泥的,道家自认为自己不合时宜,应该退隐山林了,岂不知一千多年前的大汉国,道家尚统治了上半场,下半场才轮到儒家。也许只有墨家还有信仰,不过也变了许多,原先以暴制暴的方针也改变了,加入了法家、释家那一套,不过我认为这是时代的进步,而不是和稀泥,所以,我对墨家还没有失望。你看我这样说可算中肯?”
      自古以来,东洲国的精英阶层对治理国家和地方提出了千百种主张,大而言之,形成传统共识的便有道家治国、儒家治国、墨家治国、法家治国四种主流。其中的的道家和儒家治国比较相近。儒家主张仁义、礼制教化治国,发展都了现在,变成了好好先生的讲人情、和稀泥。道家讲究顺应天道,顺应民生,少干预,发展到了现在,变成了不作为,不干事。墨家治国最不靠谱,他们心目中的国家是个乌托邦,跟无政府主义比较接近,先天受到统治阶级排斥。法家治国是最符合这个时代的治国流派,包括胡志安、赵东升都是主治法家学说,胡志安更是法家的大家。法家是历朝历代变法的火炬,凡是国家趋于没落腐朽,只有法家的变法能够拯救它,并且让它强大起来。当然,只要变法就会触犯各个利益集团的利益,尤其是老贵族的利益,因此每当变法之时,都显得惊心动魄,老贵族和老集团都很紧张,有关政策或者地区的大变动很快就能成为他们研究的重点项目,老贵族和老集团的精英阶层开始新一轮的钻营。
      变法能否顺利推行往往取决于少数核心领导人的决心是否彻底,如果变法施行的不干脆,不彻底,那就会成了四不像,社会就会进入分裂和动荡,变法所造成的不伦不类比不变法还要糟糕,因此变法的代价往往是巨大的,因此,每次变法,国家领导人也是战战兢兢,唯有大气魄、大胸怀、高眼界的核心领导人才敢于对顶级阶层动刀子。
      当然,现在变法不是只有法家当道,只是由赵东升这个著名的法家牵头,引领大家遵循胡志安前议长的主张,继续深化制度、军事和经济领域的变革,李思彤的儒家、田汉的道家一起助力,而毛之舟的墨家从旁协助,大家形成合力。这样,变法的风险也就小了很多,一些顶级人物也敢于大胆试试螃蟹。总之,现在的核心领导层还可以,同心同德,团结协作,逐级逐步推行经济军事改革。
      王大义抱拳拱手,表示佩服松本润的高论,他说:“ 感谢您对本家的认同。眼下,虽表面平静,但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松本润举爵表示认同,爵器里没有了酒,他打了一个响指,那个侍女飘然飞来,轻灵斟酒,他举爵,一口喝了大半,正色道:“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所以,变法这种大事不能征求大多数人的意见,也不能大伙一起商议,唯有看赵东升和田汉如何执行胡志安的变法,若变法推行顺当,再过几年,诸子百家的新生代掌权,合力就成了,国家就强盛,反之,新老贵族的裂缝会越来越大,将来可能会演化成几十年前的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对峙,国之危也。”
      王大义默然,举杯一饮而尽,他舔了舔嘴唇,真没什么味道。他说:“我是来请教台湾未来,乔布斯不是要卸任了吗?”
      松本润悠然道:“也许,墨家讲究天算不如人算,然而所谋划之事如果是大事,事关大局,我建议徐徐图之,台湾稳定是最主要的。毕竟,天算和人算哪个更合适些,真难说呀。这是鄙人的意见。”
      王大义猛然抬头,爽朗大笑起来,说:“老哥,没错,现在稳定就是一切。我相信智者的意见,天意不由人呀!”
      王大义跟周东义说的也是这个意思,让子弹飞一会儿吧。他只用这个道理来说别人,自己却有点糊涂。他的一个心结打开了。王大义人不算很聪明,但是他会多方求证,他会计较,他稳重。这就是老帅把最后一枪交给他的最主要原因。
      松本润知道王大义的想法了,他示意两人干杯表示亲热。
      王大义不肯,故意说你用的是地位尊贵的酒爵,而我用的是粗鄙的瓷杯,地位不相等,没有共乐的基础。
      松本润笑着说他酸。然后辩解说酒器容量小的尊贵,容量大的谦卑,而瓷杯小,酒爵大,谁更高贵呢?
      王大义笑着说你是一点儿都不肯吃亏呀!
      以前,根据客人的尊贵程度来配备酒器的,比如玉杯、金杯、银杯、牛角杯等等;也根据客人身份安排座位和朝向的,比如南北向比东西向尊贵和正规等等。现在的这些礼节都被简化了,酒爵只能体现价格上的高端和个人的趣味,跟身份关系不大。王大义故意挑起这个话题是开玩笑的。
      松本润说商家本性,斤斤计较,不想吃亏,但我们没有秘密。他在提醒王大义,他所担心的春香酒暖里的秘密是没有必要的。
      王大义不想计较这个,故意岔开话题说:“这里不错,更关键是不要钱,所以,以后我会多多光顾。”
      一旁的侍女插嘴说:“是呀,这里是聊天的好场所,又可增加见闻,先生是该多多光顾。”
      松本润瞪了侍女一眼,怪她多嘴。侍女收起童心,做了个鬼脸,跑开了。王大义被侍女的孩童般鬼脸逗笑了,笑道:“连侍女都这么可爱,看来我不常来是不行了。”
      松本润也笑了笑,介绍说这个侍女是他的小女儿,没大没小的。
      王大义笑道:“本来嘛,我还以为你堕落了,学着老贵族的那一套,连喝酒都要人喂了,没想到是自家女儿呀。都是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呀,有福气,有福气呀!”
      松本润站在大门处的树荫里,静静的送走王大义的背影,摇摇头,苦笑说难得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偏偏你是干那事的。

      他们都是台北市爱乐民乐团的成员,每年台北市的重大节日,广场的大型文艺演出都有他们的身影,比如今年的端午节演出,王大义是笛子手,松本润是二胡,因为音乐而相识,进而相知,因为不是刻意结交,志趣相投的人结成的朋友更真诚。
      王大义和松本润聚会过很多次,而春香酒暖这里,王大义还是第一次来。王大义不相信兴建春香酒暖这样场所的人纯粹是商业规划,他防着松本润。松本润知道王大义的隐秘身份,但并没有防着他,反而因为欣赏、认同而真诚相待,因为他和他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墨家通过笛音的音律作为暗号发送短距离的信息,别人要破解里头笛音的含义,很难。因此每个小墨都会吹短笛,一种特殊竹子做出来的笛子,声音清亮,能模仿很多鸟类的叫声,如果加上气功的运转,能吹奏出一种直上高空的高亢,所以每个小墨都有点音乐的素养。当然能变成笛子演奏家的永远是少数人,这需要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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