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1节 谁是自己人 ...
-
福和火葬场前身为福和公墓,始建于2502年,两年后,殡葬改革,当时的民主党批准将公墓改造成福和火葬场。它位于中正区福和南路001号,占地面积2.4万平方米,殡仪馆等建筑面积五千多平方米,一个停车场,一个面积1.5万平方米的公墓区。
它的兴建成为当时台湾全面推行火葬的一个历史性标志。
下午四点,火葬场已经没有业务了,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回家去了,少数人没回家,住宿的,他们去宿舍休息。在火葬场综合服务的一楼整容室,负责接待宋巧年的人叫德古拉.艾美佳,这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叫艾美佳。人们这么称呼她是因为她是这个火葬场经理,并且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身材也是瘦瘦的棺材板,人们这么称呼她不是尊称,而是取笑她相当于吸血鬼的意思。
宋巧年早就听说过这个女人,还知道她是单身,找不到男人,不过他不知道她是救济会的特工,还是个小头目。
艾美佳见到宋巧年的第一步先表明自己特工的身份,然后直白地告诉他上级把罪名转移到他头上,因为赵雨荷和她的情郎的奸情泄露出去,需要他这个媒婆来承担后果,现在已经有人在找他,他危险了。当然,组织上也做了一个宣传工作,宣称端午节那天淡水河上的浮尸就是他。然后,艾美佳开始训斥宋巧年医生:“我整个早上都在想怎么理解组织交待我的话。我先问你,宋巧年同志,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未来?我必须告诉你,你失职,没看好奥郎格呀!本来,我们只是想让奥郎格和赵雨荷建立关系,抓到把柄即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心理辅导?你辅导得相当不错啊,他们俩都把你那儿当成幽会媾和的好地方,现在还一直拉着你当遮羞布。医生,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吗?你是不是把问题想简单了?你的对手可是乔布斯,乔布斯呃,那可是鬼精鬼精的魔鬼呀,我们整个民主党都栽在他的手里,你算什么?你竟然配合奥郎格和赵雨荷,到奋起湖旅游幽会去了。你想干嘛?给他戴绿帽子,恶心恶心岛主大人是吗?你以为他的那些小虫子是吃素的?现在好了,上头要我把你弄出去,你要出不去,不仅仅你惨了,我们也惨了。”
宋巧年被艾美佳的话给吓着了,身上直冒冷汗,他一边察言观色地请求赶紧送他出国,一边在寻找从这里逃走的机会。他自己知道要是被小虫子抓了去,他会受不住折磨,把奥郎格给供出来,这样,“杜鹃计划”就失败了。这个计划是救济会精心设计的,他们不会放弃,能放弃的是他。杀人灭口比帮他偷渡更靠谱,他曾经是救济会的线人,知道这样的组织会采用什么办法。
艾美佳一边说一边看着屏幕。现在播放的是宋巧年门诊周围的监控录像,她在看都有什么人监视了那里。这个录像带是从宋巧年门诊那儿拿过来的,同时跟医生过来的还有他办公室的的一点点私人材料。总之,清空了,宋巧年回不去了,有点小秘密和个人隐私的材料都得清空。
她接着抱怨说:“医生,奥郎格和赵雨荷如果每月在你那里见一次面还说得过去,调养和保健嘛,可是这个月是三次。你是江湖经验丰富的人,就算你不是老特工,这点常识还是要有的吧。很明显,这种频率已经超出能保密的范围,你不知道吗?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保健医生,这都妨碍到保密的限度。”
宋巧年辩解了一下。没错,本来,他是很好地扮演自己的角色的,可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奥郎格和赵雨荷似乎还相处出了爱情,这个意外谁也没想到。
“好吧,抱怨已经晚了,我们就给你安排好一个安静的住所,暂时在那儿避一避,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们再送你到菲律宾去。”
“什么?”宋巧年在观察如何逃跑,没听清。
“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住所。”
“哦。”宋巧年有点慌张了。艾美佳的那个安静的住所不一定是指一般的安静的房子,更可能是坟墓。
“避开一切,等到风浪平息之后再把你送出去。你到菲律宾去,隐姓埋名,在乡间慢慢散步。在这个决定之前,我已经先跟德川先生讨论过了,好吗?”
“好。我藏起来。”
“当然,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有时候......公子,公子也是太不知什么叫节制了,我们知道你有过几次奉劝,但是......吃了不少挖苦。嗨,没想到赵雨荷还有这么大魅力,真是颗地雷呀。再有,乔布斯会发现是我们搞的宣传,他会打击报复的,没人喜欢戴绿帽子的事被媒体拿去炒作。总而言之,是会打雷的,我们恨他,他也恨我们,但我们这样做不是为了报复,这样的报复也没有意义,我们要的更多。乔布斯从我们这儿抢走的一切必须还回来,你懂吗?”
宋巧年不确定她这番话是问题还是怨言,但他知道她的压力很大,因为这个目标很难达成。她过得是紧张不安。这样的体验,他也有。
偷偷摸摸的事向来这样,每次奥郎格和赵雨荷在他的门诊里私会,他也是这样。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奥郎格已经开始迷恋赵雨荷,赵雨荷也正在闹花痴,他们是他的主子,他能怎么制止?不在他哪儿,到了别处反而更容易暴露。
“好的。”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并指望艾美佳赶紧放他走,然后他好相机逃走。
“一味姑息所造成的错误,”艾美佳仍然在仔细看着屏幕。停。再度研究着屏幕。她陡然停止动作,让宋巧年很惊讶的是,计算机屏幕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医生打扮的医护人员。
“这个人是谁呢?看他的步伐,不会是波比吧?”她侧过身,让宋巧年看得更清楚些。
“他......他是谁?波比吗?怎么了?”宋巧年有些迷茫了,他没发现他的门诊周围真的有暗探呀。他还以为是领导小题大做呢。
“我也不确定,他们究竟了解了什么?”她似乎与宋巧年同样困惑。她这样做,为的是防患于未然,本来也不是很确定。看来,一切如她预判的一样。很多事,她都是用预判来做决策的,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没有暴露,也没损失多少战将的原因。
“有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外人,他在现场,而我们被蒙在鼓里,还好提早采取了行动,不然就有难了。如果先前没人通知,现在可能东窗事发了,按照我们现有的资源和能力,我们是无法善后的,对吧?”艾美佳继续唠叨。
“我想也对。”宋巧年现在是心服口服。
监控录像出现了奥郎格和赵雨荷缠绵的画面,艾美佳摇摇头说:“嗨,被奥郎格的问题搞得头晕脑胀,因为这事,我都无法分身去做其他的事。奥郎格的确是这样。你看看,他都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显然他还是个孩子,任意妄为的孩子,精力过剩了。我得提点建议,像奥郎格这样的人,必须得派个高级专员在他身边做监督,不能让他这么为所欲为。这一点必须尽快落实。麻烦了。”
宋巧年点点头,做出同样的表情。他同情艾美佳的困境。
“我不是有意要探人隐私,医生。我是想问你,怎么可能,当初怎么可能......一连串的活动,而你却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好吧,他是公子,他也要过他的生活,搞他的个人关系。”
“我们有过约定。”宋巧年说,“我跟奥郎格。私下里的。”
“你们当然是约定过。可是医生,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说法,你难道真的讲得出口吗?我觉得非常难以置信。你是把头埋在沙子里,不然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处境。”艾美佳说。她显得有点唠叨了。她才四十多岁,却像上了年纪的老人,可见她的压力一直很大。
该说的都说了,先休息一下吧。一个叫嘉利领着他出去。这个叫嘉利的是个瘦巴巴的老汉,打架大概不行,宋巧年稍稍放点心,乖乖跟着走了。
从服务区出来,经过火化区,爬上公墓区前方的骨灰寄存楼的三楼,门口的年轻警卫要他报出姓名,嘉利刚要回话,一个人及时从后边跟上来,他叫佩里,是火葬场的一名职工,负责电化炉的。
那人几步到了大伙面前,亮出好人的微笑,对警卫和嘉利说:“他是我的人,嘉利,把他交给我就行了。”然后他抓住宋巧年的手,自我介绍,说今晚跟他住。佩里的手很有力气,宋巧年被他抓住后,感觉自己像条鱼,跑不了了。好在这个人看起来还挺亲切,他的另一手则搂住他的肩膀,表示友谊与怜悯。他们一起到了佩里的宿舍。有两张床,上下铺的铁床,一张办公桌,一个壁柜,一个卫生间,单身汉住也挺舒服的。
接下来,佩里一边泡茶,一边以轻松的语气跟宋巧年聊天:“哦,宋医师,你先在我屋里住两天,过后我负责把你送走。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可以到小山周围散步。瞧你紧张的,我们就随便聊聊。不用担心,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还好,你叫佩里吗?好的。”
“艾美佳那头野兽没有耗尽你的体力吗?呵呵。”
“还好,还好。”
喝几一泡茶后,佩里约宋巧年去吃晚饭,此时也就六点半。
火葬场的小餐厅也就七十来平米,平常作为丧人家属临时用餐和休息的地方。此刻算是比较晚了,除了这里少数的工作人员,没人会在这里用餐。餐厅的天花板是片蓝天,上面画了几个天使,示意天堂。他们能够彼此静心对坐,避免视线接触。白米饭,烤鱼片,两样青菜,一碗蛤蜊草菇汤。
“这里不吃兽肉,你懂的。也就是一群假道学的人。不过,鲱鱼排不错。粉煎不错。如果是比目鱼,改烧烤会好点。”佩里一边介绍伙食,一边说。
“你们这边的工作还好吗?”宋巧年巴结地问。他还在胆战心惊中。
“嗨,也差不多,你懂的,我们随时准备应战。神经绷得紧紧的。”佩里投以满面笑容。
“你这个人很有同情心,陪着我是件痛苦的差事。”
“都是自家人,你就不用客气,再一个,你没必要这么悲观,不是吗?你脱身了。自由了。没事了。恭喜。”
“脱身了?也许吧。”
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年轻人走过来,在他们周围收拾餐具和擦拭桌面,可是眼睛却始终看着宋巧年他们俩。不过,宋巧年的灵魂已出窍,没有注意到服务生的动作。
“对了,你夫人那边知道你的消息吗?我是说你夫人和孩子。她叫林明是吧?还有孩子,孩子几岁啦?”佩里问,“我记得你的夫人挺喜欢园艺的,对吧?”
“是呀,她喜欢种点什么东西。”宋巧年说,“我有两个孩子,一个刚上了小学,最小的那个还在幼儿园里,小孩子。真能闹,尤其喜欢玩她妈妈的园艺,成天脏兮兮的。不过,你懂的,我已经有几年没在她们身边了,她们不跟我在一起是对的。比如现在。呵呵。”
“是呀,干我们这行的都这样,不能顾及家人,她们都要被我们远远地隔离开。嗨,可怜的两个小朋友。老实讲,我真想陪你到你那个远方的家坐坐,打打网球什么的?你会打网球吗?”
“抱歉,我不会。”
服务生慢慢靠过来,动作很慢,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电线,他突然像一团乌云罩住了宋巧年,同时,宋巧年也觉察到气氛的诡异,他想站起来,等他的屁股刚离开座位,电线自背后勒住他的脖子,他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没搞清楚,身体已经大幅度弓起,然后双手挣扎着想扯掉勒在脖子上的电线,椅子被踢倒,他的身体挂在服务生的背上,背对着背,头向着天,眼睛在不解地询问。
过不了多久,他的手脚乏力,全身软绵绵的动也不动了,但,服务生仍然不敢放松力气。等到佩里告诉他可以了,他才放掉电线,转身走向入口。
服务生离开的那个门口出现艾美佳,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无奈地说:“可惜了,他的年纪还很轻嘛,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正是党国需要他做出牺牲的时候。”
她的语调真有哀悼的意思。这年头,当“王婆”是会犯大忌的。
佩里和艾美佳是救济会的另外一组,跟郑子丹的那一组没有交织,所以,他们互不认识,也不知道对方干的事。当然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还是会有应急机制,到那时他们还是会相互支持的。当然,这两组人的功能是不一样的,他们这一组是刺杀组,也被其他组戏称是猎人头。
他们同样在君士坦丁堡参加海外救亡特工集训,共同学习一些保命知识,比如:如何躲避被一群不怕死的武装歹徒追杀;在胶布将你手脚捆住、遮住眼睛时,如何咬破衣领上的毒药,自尽;如何从窗户跳出去最安全等等。
尸体很容易处理,放进焚尸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