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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夕阳 红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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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真以为他死了。
他飘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濒死前的窒息感和肺部烧灼的剧痛也不复存在,确切的说,他感受不到整个躯体的存在了,似乎只有灵魂在这个空间里飘飘荡荡。
这是…哪里?
这片没有尽头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飘飘忽忽,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你疑惑过吗,关于你这荒诞又可悲的一生?
辛真猛的睁开双眼。
“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其他人都拥有正常的人生,平淡而幸福的长大成人,只有你,连最普通的奢望都难以企及?”
那个声音继续说:“说出来你可能很难接受,你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
小说你知道吧?还是当下最流行的豪门团宠文,但很可惜,你只是其中的一个炮灰。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顾衍。
主角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围着他转。
而你存在的最大意义,不过是在主角们感情的道路上助攻一把,让顾衍意识到自己对沈逐的心意,并作为主角的对照组,反衬出主角的好。
你经受的所有磨难,只不过是,给你抓住一丝希望就不顾一切向上攀爬的性格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铺垫出你扭曲的性格,来让别人意识到相比起你,主角受是多么善良美好。
这段剧情结束后,你就潦草离场,在书里不过占据了寥寥几行,那些把你逼上绝路的痛苦时光,甚至提也没提。
你下线了读者甚至会拍手叫好,没人在意你的结局如何。
你可能觉得不公平,但谁叫你是炮灰呢?炮灰的命就是这样。”
那声音无悲无喜,辛真却听的心神巨震。
炮灰,他失控的喃喃自语。
所以,他这匆匆了结、悲哀可笑的一生,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仅仅是别人笔下的一个炮灰?
这颠覆了他十几年的认知,他难以承受,让他怎么承受。
那个声音继续,充满居高临下的悲悯:“你不需要知道我来自哪里,你只需知道,作为一个本该平淡下线的炮灰,你滔天的怨愤冲撞了这个小世界的秩序,导致失衡,作为对你的补偿,如果你能放下这一切,我可以马上送你投胎,并允诺给你下一世美满富足的人生。
你会拥有爱你如性命的父母,拥有一个平淡快乐的童年,甚至,我可以赐予你一项非凡的才能,保你一辈子锦衣玉食。
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吗?”
那声音循循善诱:“只要,你心甘情愿的放下那些事,平息你的怨愤,这一切,你都唾手可得。
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不…我不甘心!
怎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下,就原谅,接受这所谓的补偿?
辛真忽然笑了,最开始还听不真切,逐渐歇斯底里。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泪流满面,笑他自己这短暂可悲的人生,也笑这该死的、无常的命运。
“你们凭什么认为,可以随意操控我的人生?”
“要我放下?要我甘心?”
“你们做梦。”
这个空间突然开始坍塌,所有的一切,像溶解的像素方块一样,以辛真为中心开始溃散。
那个声音也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游刃有余,
“警报,发现未知错误。
警报,发现未知错误。”
“启动二级应对方案,小世界重启。”
“重复,启动二级应对方案,小世界重启。”
………
辛真猛地睁开眼。
刺耳的警报声仿佛还近在耳边,之前在那个坍塌空间里,一阵耀目到刺目的白光以后,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帘拉着,室内一片昏暗,但能辨认出是他在弘雅国高的寝室。
现在应该是下午五点钟左右,室友都不在宿舍里,大概还在上课。
他高三时候就没人愿意和他睡一个寝室了,但另外几个位置明显有人生活的痕迹,所以,应该还没到那个时候。
他强撑着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溱溱,辛真随手抹了把,一片黏腻。
于是下床到卫生间洗了脸,清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镇定了不少。
至少没有刚醒来的时候那么恍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弘雅国高学生寝室条件很好,光洁明亮的穿衣镜将一切照的纤毫毕现。
镜子里的少年,一头长发微微散乱,面色唇色都白的不似常人,只一双眼睛红的过分。
但还是好看,面颊饱满娇嫩,一串水珠顺着尖俏的下巴滚下来,充满勃勃生气,没有像他重生前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枯槁无光。
是的,辛真将他的经历的一切定性为重生,不是没有可能是大梦一场,但上辈子濒死前那种绝望太过真实,辛真不信他能做出这么逼真的梦。
上辈子遭受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而如今……
他辛真,又回来了。
*****
废弃体育馆的男厕,细碎的水声。
辛真仔仔细细将自己手洗干净,他的手指纤长莹润,骨节又不像一般男生那么突出,被冷水一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
整个手像极了艺术品,但因为这红又有了种别的意味,让人看了就觉得,似乎十分适合抓住什么东西。
比如…床单。
辛真垂着眼,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顺着他指尖流下去,啪嗒,消散于无形。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些人,马上就要来了。
没绑好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神情。
本应安静的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快要靠近时还特意放缓了脚步声,如同野兽刻意玩弄自己的猎物。
终于,脚步声在厕所门前停下了。
吱呀——门开了。大片的夕阳跟着扑进来,进来的人把狭小门口挡得严严实实,因为背着光看不清具体神情。那恶意的声音却听得清清楚楚。
“找到你了”
辛真鲜红的嘴角抿了抿,下一秒,表情已经变成了无措中夹杂着几分惶恐。
他转过身,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样,总共五六个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打听到了自己的位置。
或许从他自操场过来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为首的人很高,染着一头白毛,那张脸他有些印象,总是从人群里毫不避讳地盯着他,被他察觉了看回去,就肆无忌惮地对着他一笑。
手上果然拎着一条红裙子,现在他看清了这条裙子的样子,后背和肩膀都有细细的绑带连接在一起,平心而论,是条很好看的裙子。
白毛发现了他打量裙子的目光,玩味一笑,刷一下把裙子展开,裙摆偏短,纱质的裙角飘飘摇摇。
“好看吗?这条裙子。”
“穿到你身上,一定更好看。”
男生们哄笑起来,目光在裙子和辛真之间轮转,似乎在想象这条裙子穿在他身上是什么效果。
“乖一点,我们不会做什么。”
“挑了好久的裙子呢,穿上给我们看看?”
“还是说…我们来帮你穿?”
辛真垂着眼,手撑到身后洗漱台上,弘雅国高财大气粗,洗漱台都是一水儿大理石,触手坚硬冰冷,但多少给了他一些力量。
他睫毛轻轻抖了抖,良久,漆黑瞳孔涟漪波动,他怯怯的直视白毛,轻声道:“我可以自己穿吗。”
白毛略感意外,惊讶挑眉:“当然可以。”
伸手把裙子递过去,和辛真冰冷的手指一触即分,手背在身后回味那一瞬间细腻的手感,身前的少年已经转身脱起了衣服。
校服拉链一拉到底,被仔细顺好了搭到一边,少年咬着唇,似乎是做了一番心里活动,纤细手指缓慢移到了扣的严严实实的领口上。
厕所里静的滴水可闻,于是加重的呼吸声分外明显,所有人都紧盯着辛真的手指,一颗,两颗,线条玲珑的锁骨渐渐显出雏形。
像是在观看某种特殊表演,偏表演的人还没有自觉,不知道他此时咬唇隐忍的样子有多么…
勾人。
有人控制不住向前一步,呼吸急促的像跑了一千米,明明是个男的,怎么就偏偏这么……妖精!
扣子已经解完了,辛真手牵住校服T恤的下摆,似乎迟迟下不了决心,目光带着祈求看向面前的人。
可是施暴者怎么会因为猎物的示弱而心软呢?刚好相反,这会让他们更加兴致高昂。
“继续啊,还是说,需要我们帮忙?”
这群人对此倒是乐意至极。
“我自己脱。”
表演终于到了高潮部分,腰肢,小腹,胸脯,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出来,在阴暗光线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柔光,晃的人眼前发昏。
裙子被蒙到了少年的身上,与他们幻想的一般无二,甚至更超出——
脱衣服过程中辛真绑头发的发圈不知道落到哪里,此时一头柔顺黑发散落着,鲜艳刺目的红,极致的白和黑。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会一辈子记住这个下午,记得这个被他们的暴行催逼出来的,惊心动魄的美。
“你们在做什么!”
厕所门被人踢开,为首之人大大咧咧闯进来,却被里面的景象震惊在原地。
来了。
辛真握紧了裙摆。
白毛不悦的转过去:“特么谁这么不长眼…顾衍?”
来的人正是顾衍。
他身后,常乐听到他的叫声迅速探进头来:“谁敢当我面说我衍哥不长眼…我操!”
最后进来的是江昀,他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目光落到辛真身上,顿了顿,反手关上了门。
“你们这是搞什么呢,哟,玩的挺开啊?”常乐好奇的打量辛真,看清他喉结后,语气更加兴味盎然:“在学校里就玩起来,不太好吧,我衍哥都被你们带坏了。”
白毛:“乐哥,衍哥,这不实在没想到你们也会来这里。”
顾衍是谁,弘雅国高大名鼎鼎的校霸,身边经常一起玩的常乐、江昀几个,在这个非富即贵的学校里也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更别说顾衍他哥,啧啧,惹不起惹不起。
“害,这不打球急着上厕所,教学楼太远了,要不谁能来这破地方。”常乐没心没肺的把白毛脖子一揽,哥俩好的互相勾肩搭背,“结果偏偏撞上你们在这玩小男孩。”
“那行哥,你们先去,我们,我们换个地方,”白毛尴尬的陪着笑,左右一使眼色,拉着辛真准备离开。
辛真躲开他的手,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来回巡视一圈,最后落到顾衍身上,红唇张了张,终是没有开口。
“等会,”顾衍突然开口,“你们玩归玩,人家是自愿的吗?”
“衍哥,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人还蛮出名的,今天我们过来,也是他主动约我们…”
“你闭嘴,”顾衍不耐烦的打断他,面向辛真:“你来说,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辛真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可以信任的,随后,勇敢的抬起眼直视顾衍。
“不是…是他们,他们强迫我!”少年把顾衍当做救命稻草一样,伸出手想要抓住他,顾衍顿了下,在辛真祈求的目光中,还是抓住了伸来的手。
“你!”白毛似乎没想到辛真会这么说,加大力度想要把辛真拽过来,“少在这胡说八道,裙子不是你主动穿的?衍哥,你别被这个表子骗了,我们弄他他可是乐意的很。”
辛真被他一拽,本来就没系上的绑带大开,一整片薄薄的肩膀尽数裸露,他没有在意,全身心的依赖着顾衍,两只手都抓住了顾衍的手臂。
顾衍刚打完球,手臂上热气腾腾的都是汗,而辛真的手冰冷潮湿,苍白的手抓在小麦色的胳膊上,还在细细的发着抖,一直没有说话的江昀注意到了,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你别怕,”顾衍伸手把他拽到身后,隔断了他和白毛,“没让我撞上我不管,偏偏不巧,这事我管定了。”
江昀没说什么,站在顾衍身后无声表达自己的立场,常乐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的说:“我们衍哥要日行一善行侠仗义了,你们赶紧滚吧。”
顾衍都这么说了,白毛当然不可能和他正面硬刚,阴狠的看了一眼辛真,发现辛真一脸惊惶,柔柔弱弱的被校霸护在身后,乌顺的长发挡住了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布满咬痕的红唇似乎微微上挑了一瞬间,又很快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