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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势好转 纳兰的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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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孝贤的话等于判了肖十一死刑,夜青泽闻言直接瘫软在脚踏上。
看着失魂落魄,完全没有平日里飒爽英姿的好友,顾惜之还是没忍住,“其实,若是能有珈曳丹的话,十一说不定还有救。”
“惜之!”
面对母亲的轻喝,顾惜之不为所动,且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母亲,女儿觉得就算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夜姨与青泽都有军功在身,且战功彪炳,若是去求皇上恩赐的话,说不定能成!”
“珈曳丹?”夜重楼从来都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只能开口解释道:“我曾经为皇上炼制过珈曳丹,服用之后能让人渐回生机。”
夜青菀闻言大眼一亮道,“那顾姨身边可还有珈曳丹?”
“炼制珈曳丹的每一味药材都价值连城,有些更是长在极险之地。因此,市面上根本找不到,个人是很难凑齐药材炼制的。”
“苍祈,备马!”夜青泽粗鲁的抹去脸上的泪涕,起身就往外闯。
“儿子,你要去哪!”纳兰珏担心儿子受不了打击,会干出什么傻事来。
这会夜青泽刚动,纳兰珏就一把抓住了他,“儿子,你别乱来!”
“爹爹放心,儿子绝不会乱来。”此时的夜青泽瞬间恢复成那刚毅的铁血将军,只是那双猩红的眼证实着他刚脆弱过。
这时,管家夜澜匆匆而来,“家主,宫里来人了。”
“谁?汪梅?”夜重楼不明白这个时候汪梅会带着怎样的消息而来。
“是的,家主。说是来赐药的。”
赐药?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绵软的方巾放入水中浸透、绞干,轻柔的为十一擦身,还为其换下汗湿的底裤。一圈忙完,夜青泽算不上白皙的脸都羞红了。
十一的后背已经开始结起薄薄的血痂,纵横交错的血痂间皮肉依然红肿,个别发炎的地方还冒着水珠。
夜青泽小心翼翼的为十一清理伤口,敷上药粉再盖上一层薄纱,然后才掖上软被坐在脚踏上静静的看着昏睡中的十一。
跪坐在脚踏上的夜青泽抚着肖十一依旧滚烫的额头,湿润的眸中盛满着浓浓的柔情。失而复得的欣喜,让夜青泽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自己要冲出府门时,汪梅带着圣上口谕前来赐下珈曳丹。这事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但随之细想却也顺理成章。夜家祖辈与先皇一起打下江山,算是开国功臣。
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夜家一代代的武将,护着一任又一任的轩辕氏登基,可谓是大华的肱股之臣。
夜家的忠心,轩辕凌墨从不怀疑,但不妨碍她拉拢人心,让夜家更死心塌地的为其效命。
掌下的温度渐渐退去,夜青泽一直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精神紧绷了一天,这一放松,困意便席卷而来,夜青泽抵不住浓重的困意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阳光自地平线上起,花圃里的绿叶上缀着晶莹透亮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主子,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军营点卯了。”门外传来苍祈特意压低的嗓音。
在苍祈接近主屋的时候,夜青泽已经醒了。伸手摸了摸十一的额头,那里已经不再滚烫,这让夜青泽几不可查的弯了下嘴角。
轻手轻脚的换下褶皱的便衣,穿上红衣银色软甲,夜青泽瞬间就从一个居家夫郎变成一个铁血汉子。荷尔蒙爆棚的气势若被肖十一看见,必定又得犯花痴。
门被轻声打开,苍家兄妹俩便向夜青泽抱拳行礼。
“主子。”
夜青泽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看向瘦小的苍月道:“以后叫我将军就好,你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疏影苑的女主人肖十一。”
“知道了,将军。”
苍月看着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功夫不亚于苍祈的练家子,这点让夜青泽很满意,“好好照顾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找夜大管家。”
“是。”
天阴沉沉的,乌云遮盖了整个天空。微凉的风卷着落叶在半空中飞舞,路人遮挡着脸,行色匆匆的往家赶。没多一会,天空就飘起了细雨。
中央大街上一匹骏马飞驰而过,在青石路上发出哒哒哒的马蹄声。
“少将军!”
将军府门口,侍卫接下马缰招呼道。
“嗯。”
一路穿厅过廊,进了疏影苑,夜青泽的脚步才渐渐缓下来。
“主子。”守在外园的苍祈见夜青泽回来上前行礼。
“十一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一个时辰,用了些清粥。”
“嗯。”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苍月端着托盘出了房门,转身见着不远处的主仆,加紧了脚步。
“苍月见过将军。”
“嗯。”
夜青泽点了点头,眼神落在还带着零星药渣的药碗上,“以后滤干净药渣再给娘子喝,娘子不方便起身,用麦秆吸食方便些。”
“是,将军。”
“主子,是属下疏忽,未曾……”
闻言,苍祈心下一紧,未免妹妹受责罚连忙拦责道。
“闭嘴!”夜青泽瞟了眼苍祈才看向垂目知错的苍月道,“娘子这几日心情如何?”
这几日军务繁忙了些,夜青泽都宿在军中,却把苍祈留在了疏影苑。虽然园里有顾胜欢和林小果守着,但他还是不放心,硬是留下心腹守着才能安心做事。
苍月见夜青泽脸色不愉,有些紧张的回道,“回将军,娘子她还是老样子,对人不冷不淡的。只有对着顾胜欢和林小果时,才有些许笑意。”
“听惜之说,早上顾姨来看过十一?”夜青泽走近窗户,看着那个趴躺着的身影道,“她怎么说?”
“掌院大人说主子的内伤反复,不可多受刺激。断骨骨位不曾错位,让好好养着。至于箭伤麻烦些,说是贯穿伤难养,让小心伺候防止感染,否则十分危险。”
“嗯,好生伺候着,定亏待不了你。”
闻言,苍月愣了愣,没想到夜青泽会这么说。
“将军折煞苍月了,苍月会好好照顾娘子的。”
夜青泽点了点头,举步向门口走去,“你们下去吧,晚膳前别让人过来打扰。”
“是!”
走近主屋,倾尽耳力听着里头气息平稳,夜青泽才敢推门而入。
一步步走进内室,就见那熟悉的身影趴伏睡着。许是吃过药,药性上来了,人又睡沉了去。
轻坐在脚踏上,近距离平视着眼前苍白的容颜,夜青泽忍不住伸手轻抚。满眼的心疼与宠溺,只换得一声长叹。
“只要你好好的,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若不想见我,我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好好的,我便心满意足。”
回想起那夜,夜青泽依旧觉得窒息的冷。看着渐渐失去生机的十一,当时的自己真的感觉天要塌了,那种绝望从心底里泛起,如置身海洋,被无尽的巨浪吞没一般……
夜青泽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自此一连两个月都不曾出现在肖十一面前。因此,静心养伤的十一起色很快,后背的刑伤已结了硬痂,已能平躺而睡。平日里也能靠着软垫坐卧在床头看书。
不用整日趴躺着的肖十一依然不被允许下地,那苍月小姑娘看着娇小柔弱,实则是个泼辣的,嘴上喊着自己主子,行动可一点不含糊。
倒不是苍月不懂规矩,而是夜青泽让她好好看着,能不让十一下地就不要让她下地。私心里,夜青泽是不愿意让十一去慎德苑的,能拖一天是一天。然当事人肖十一,似乎已经忘记这茬,时时偷偷下地翻看书籍,凑在窗口看看阳光灿烂的小花园。
一日晌午,肖十一正无聊,外室门帘处探出一颗小脑袋来。
“大嫂。”
“沫儿?”见着夜青沫,肖十一开心的笑了,“进来坐。”
“嫂子,你好点了吗?”夜青沫拎着小巧的食盒走到十一面前问道。
肖十一弯着唇,点了点头,“好多了,这都快两个月了,再不有点起色怎么对不起买药的银子。”
看着小家伙手里的食盒,肖十一轻笑道:“倒是沫儿你,这个时候不好好在屋里学规矩,跑来嫂子这儿做什么?”
“今儿不是学习规矩的日子,是我乳父教我做了好些糕点,想着大嫂在屋里定是无聊,就带着来与你一同分享。”
夜青沫一边说,一边把食盒里的两盘糕点拿出来。
看着小巧精致的糕点,肖十一忍不住赞道:“想不到沫儿如此心灵手巧,做出来的糕点精致的很!”
“那当然了!”夜青沫骄傲的抬了抬小巧的下巴,把盘子直接塞到十一手里,“大嫂,你快尝尝!”
盘子里的糕点做的小巧,白莹莹肉嘟嘟的甚是引人垂涎。另一个却是粉色的,做的贝壳形状,看得人都不忍心吃。
“沫儿,你做的这么好看,嫂子都舍不得下嘴!”
“嫂子,你吃,吃完了沫儿下次再给你做!”沫儿捏起粉色的贝壳喂到十一嘴边道。
张口含下糕点的十一垂下眼帘,正好看见夜青沫红肿的小手。肖十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放下手中糕点抓着夜青沫的小手查看道:“怎么弄的?谁敢打你!”
被抓住的小手抽了抽,反倒被十一抓的更紧,“嫂子,已经擦过药了,很快就会消肿的。”
“嫂子问你呢,怎么弄的!”
十一也是个轴的,夜家老幺可是她罩着的,谁那么不开眼敢打他。
夜青沫没被抓着的小手抠了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日,夫子布置的作业没完成,课上也没答出夫子的题就……”
“那为何没有完成夫子的作业?是不会,还是贪玩了?”肖十一让人坐到床沿问。
“都不是,是夫子布置的作业太多了。晚上根本没有时间温习功课,更别说是玩耍了。”夜青沫埋怨着,“还有,这个夫子太凶了,动不动就打人。沫儿,特别不喜欢她!”
肖十一认真的听着,看着小人儿一说到夫子,情绪就显得特别烦躁,显然已经对那个所谓的夫子出现了反感。
“沫儿,尊师重道不是光用嘴说的。你对夫子不满意是一回事,咱们这么背后说人很不地道。”
“沫儿也就和嫂子你说说,沫儿知道嫂子是不会出卖我的!”
肖十一瞪了一眼调皮的夜青沫,捏起那个咬了一半的糕点直接塞进口中道:“皮猴子!”
站在窗口不远处,夜青泽看着屋里互动着的叔嫂嘴角含笑。
夜青泽身侧的苍祈见着,不由心动的提醒道,“主子,十一娘子看着心情尚可,要不你进去看看?”
自那夜肖十一差点香消玉殒开始,夜青泽就再也没有在其面前出现,一直都是这么隔窗远远的看着。
“不了,若我现在进去,定是坏了气氛。十一会不开心的。”夜青泽摇了摇头道,“深秋了,天气越来越凉,让苍月别再留窗,我自有法子见十一。”
“是,主子。”
与这边和谐的气氛不同,主院里的纳兰珏正对着账本发愁。
“主子,您先吃点银耳莲子羹解解乏。这账本啊,咱们一会再看。”云萝见自家主子愁眉不展的样子,赶紧端上莲子羹道。
一边的青衫则很有眼见的把账本移到一边,“主子,这些个账本您都看了一天了,休息会吧。”
“休息?这还有一大半没看呢!”纳兰珏揉着太阳穴,看着云萝盛着莲子羹道,“这些内务原先一直是十一帮着我打理,这两年却被妻主拉去打仗,我只觉的是大材小用。那丫头能力卓绝,倒是不错的掌家人!”
云萝把盛好的莲子羹放到纳兰珏面前道:“十一娘子如今已能起身,要不奴拿过去,让她帮忙看看?”
“那丫头才刚能起身,可不能累着。”纳兰珏喝了一口莲子羹道,“这莲子羹不错,让厨房给十一娘子送一份过去。”
“知道了,奴这就去。”青衫拿着托盘退下道。
“主子,若不让十一娘子分担一些的话,晚些各商铺的账簿再送来,您就忙不过来了。”
纳兰珏是江淮首富的嫡长子,嫁给夜重楼时,不止是十里红妆,那压箱底的都是铺面契子。
这么些年,夜家军的部分军需和偌大的将军府的开销,都是靠着纳兰的帮衬才能如此体面。仅着夜重楼和一双儿女的俸禄,远不能够负担这将军府里里外外的所需。
“那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纳兰珏知道十一是个助力,若此事在以前说,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如今她武功全废,这时谈及此事,纳兰珏怕十一会多想。
深秋,天色暗的越来越早,肖十一笼着披风站在园里看着下人掌灯,脑海里不自觉的闪现那一抹高大英·挺的身影,披星戴月的走进园门,那强大的肃冷气场让人着迷。
看着西厢房暗沉沉的屋子,肖十一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若自己没记错,那家伙已有小半月不曾回来了,是有意躲避还是另有原由呢?
怎么好好的一桩事,两年后竟演变成现在这样。回想刚成婚的那些日子,虽说夜青泽也不与自己多说话,但总能感受到他的善意、是愿意与自己一路同行的。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疏远自己,甚至不惜为难、作践自己来推拒这段感情呢?
苍月站在一边,看着主子望着空牢牢的园子发呆,怕她站久了着凉,便上前柔声提议道,“主子,秋夜风冷,我们回屋吧。”
“笼着披风呢,无碍。”
“可是主子您的伤才有起色,可不能着凉!若是您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将军可是会怪罪的!”
“怪罪?”十一低喃道,他都能狠心用箭伤她,还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看着肖十一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悲凉,苍月想为夜青泽说几句好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就怕说多了触动十一的底线,再动肝火伤了好不容易才养好些的身子。
于是,话锋一转,“主子,将军那么做,定是有难言之隐。要不……”苍月看着十一的脸色试探道,“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难言之隐?
肖十一眉锋一挑,似乎有一道亮光在脑海中炸亮:烽火台上,男人的绝情与射来的利箭都那么的真实。而自清醒以来,那家伙一反常态,对自己百般讨好,这前后矛盾的行为可不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藏着掖着不想让自己知道么?
想通的肖十一望着夜色,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却是转眼即逝。隐瞒,不就是不信任的表现么。两年了,朝夕相对,她以为他应该了解自己的,没曾想却是高估了自己。
望着满天星斗,肖十一沉沉的叹了口气。今日天气不错,月朗星稀,星星更是颗颗分明且闪亮耀眼。可这星相……,肖十一忍不住柳眉微蹙。
“苍月。”
“在。”苍月看着十一变幻不定的脸色,有些琢磨不定道,“主子有何吩咐?”
“明天一早,让顾胜欢和林小果过来见我,我有要事让他们去做。”
“是!”
十一收回瞭望的目光,转身进屋道,“苍月,见着你哥的时候,让他带句话给夜青泽,我要见他。”
看着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的十一,苍月欣喜的应道:“是!”
月上枝头时,园里留夜的几盏灯在夜风中摇曳,映在窗户纸上的树影张牙舞爪的,看着很是渗人。
黑暗中,一颀长的身影跨进了疏影苑,直直的冲着主屋走去。
雕花的窗户轻启,那颀长的身影便矫健的跃入室内,落地无声。等双眼适应了黑暗,那身影才轻手轻脚的走近床畔,看着床上呼吸轻浅的人儿,心中一暖。黑影蹲下身子,想摸摸她,却又怕吵醒她。
来人武功不弱,夜视能力自然不差,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一日好过一日,夜青泽一直吊着的心才渐渐归位。
床上的人睡的很熟,没有丝毫的警觉,这让时不时来偷窥的夜青泽感到庆幸又心疼。庆幸她的身子在稳步好转、日日好眠;又心疼她为了掩护自己撤离被擒,生生被废了一身卓绝的武功。
柔情的目光扫过床上人儿的眉眼,曲线优美的鼻梁与那好看的唇形,夜青泽只觉下腹发紧。
伸手点了床上人儿的睡穴,夜青泽撩开被子,抱着人直接钻进了被窝。十一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夜青泽心里五味杂陈,他多么想光明正大的抱着十一,与她诉说自己的秘密。可他不敢,怕她见着自己激动,再闹出什么好歹来。更怕见着她,不好解释疏远她的理由。如今千言万语,只能埋在心中,夜夜做着这宵小的勾当。
心思繁杂,军务繁重,累了一天的夜青泽抱着人,迷迷糊糊的睡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