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妻》轻功难求

10、让掌家权 姑嫂谈心

　　深秋的午后，十一让苍月在小园里置了摇椅，盖上软软的毯子晒太阳。
　　今儿个天晴无风，十一眯着眼小憩着，没多一会苍月带着管家进了园门。
　　“属下夜澜，见过大娘子！”
　　夜澜躬身抱拳行礼，看着也是个练家子。
　　“管家不必多礼，我也不是什么正经主子。”肖十一坐起身子，看着壮实的夜澜微笑道，“这会唤你过来，是有要事让你帮忙去办。”
　　“大娘子客气，有事尽管吩咐。”
　　“好。”十一看向苍月，苍月心领神会，立刻进屋抱出一个普通的木匣子出来。
　　“夜管家，这里有一万两银票，是这么些年大公子给的零花和赏钱。你拿去，让人尽可能多的买些炭，只要商家有，就都买下来。”
　　看着苍月把木匣子递到夜澜手里，十一继续道，“再购买些粮食，也越多越好，若银子不够，管家再来找我。”
　　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但眼眸清凉，神情严肃。
　　“大娘子，您要这么多炭和粮食做什么？若是过冬，府里都会提前置办，也用不了这么多。”
　　“管家，我是夜家赘妻，与夜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做之事定然不会让夜家蒙羞、蒙耻。”
　　苍月见管家还迟疑，不由帮腔道：“夜管家，这买东西的银钱是我家大娘子出的，买的东西也是正正经经的生活所需，能整出什么大事？”
　　夜澜当然明白这理，若再多说便是不给大娘子面子了。
　　“好，属下立刻命人去办。”
　　“乔装一下，不要让人知道是将军府在购置这些东西，以免造成恐慌。”
　　“是，属下明白。”
　　这时，早早出门办事的顾胜欢和林小果回来了。
　　夜澜见此，便抱拳道：“大娘子若无事，属下便告退了。”
　　肖十一点了点头，夜澜便转身离开。
　　见管家出了园门，林小果立刻上前，眨着水灵的大眼睛道，“老大，你派的差事我和胜欢姐都办妥了。”
　　“老大，你让我们包下京里多家制衣小店的工期，到底想干什么？”顾胜欢走到廊下，就着廊凳坐下道。
　　十一并不急着回答，转头看向苍月道，“去给两位姐姐拿些茶点来。”
　　“嘿嘿，还是老大了解我们。”
　　顾胜欢和林小果一大早就出门办差，东奔西走一上午也是饿了。
　　“是，月儿这就去。”苍月看着十一淡淡的笑脸，心里也宽慰不少，转身办事去了。
　　看着苍月离开，林小果蹲在十一身旁小声问，“老大，你在密谋什么，说来听听。”
　　“并未密谋，而是未雨绸缪。”面对昔日的同袍好友，十一毫不隐瞒道，“昨日夜观星象，今年冬日怕是个灾年，会冻死、饿死很多人。”
　　“夜观……”
　　星相！顾胜欢与林小果交换了下眼神，心里暗暗咂舌，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会！
　　“这事儿你们心里清楚就好，不要外传，以免引起恐慌。”十一再次提醒道，“下午你们各自想办法，多采购一些棉花，也可以去乡下村里看看。然后所有棉花都不着痕迹的送去店铺制衣，尽量在年前让夜家军能人手一件棉衣过冬。”
　　“明白！”面对正事，两人不敢含糊，谨慎应下。
　　“既然去了乡下，看着有粮食也收些。”
　　“好，老大的意思我们都懂了。”
　　“那就好。”抬眸，十一见苍月拎着食盒过来便微笑道，“月儿，把东西给她们，还有屋里的银票……”
　　“老大，你哪来那么多银票？”顾胜欢一边偷看食盒里的吃食，一边好奇的问。
　　“你老大是个吃软饭的，怎么就不能有钱了？”肖十一缓缓躺下，轻轻的在摇椅里晃着。
　　赘妻本不应该有银钱，可夜青泽不同，每月都给他一百两零花钱。这一年半在军营，但凡打胜仗后的赏赐，夜青泽也从不占为己有，都是交给她自己处置的，有个两三万两很正常。
　　林小果接下苍月递来的木匣子，慎重其事道：“老大放心，你的银钱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保证……”林小果看了眼苍月，转了下眼珠道，“他们在年节前都能穿上新衣。”
　　“好。”
　　见林小果接下木匣子，顾胜欢起身抱拳道：“既然如此，我和小果就先退下了。你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等等，找些个工匠，在皇上赏赐的地方，建个四面高墙瓦房。低调些，朝南做几个隔间，我要做仓库用。其他地方都空着，一丈方圆建一个石炉，广收柴火备用。”
　　“明白！”
　　苍月看着顾胜欢和林小果离开，好奇的看向自家主子道：“主子，你一上午把自己弄的倾家荡产，到底想做什么？”
　　“我让你传的话，你可跟你大哥说了？”十一不答反问。
　　“尚未，哥哥两天没回来了。”
　　十一闻言，点了点头，心里不由有些着急。再等一日吧，若是不行就让苍月跑一趟。
　　这正想的出神呢，小园门口纳兰珏就带着云萝、青衫进来了。
　　听得动静的苍月回头，见是纳兰珏立刻起身行礼。
　　“奴，苍月见过主夫大人。”
　　十一回神，见纳兰珏已经走到跟前，便想起身行礼。
　　“爹爹。”
　　“不用起身了。”纳兰珏见十一要起身见礼，忙按住她的肩道。随后，坐到了苍月搬来的秀凳上。
　　眼前的丫头虽然可以下地走动，但那小脸还是煞白煞白的。突然，纳兰珏就感觉自己带着目的而来就有些不厚道。
　　“我啊也是无聊，过来串串门，顺便也看看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多谢爹爹关心，十一的身体已经大好。合该十一去看您才是，倒让您跑了这趟。”
　　“看你这小嘴还和以前一样能说会道，我也就安心了。”
　　看着处事周到的十一，纳兰珏是怎么看怎么的满意，奈何造化弄人，儿子这么大个竟是无法生养的，偏生还不能跟这丫头实说，真真是折磨人。
　　很有眼力见的苍月给纳兰珏泡了一壶好茶，“主夫大人，您喝茶。”
　　接过苍月沏来的茶，纳兰珏收拾好心情，喝了口茶才看向比儿郎还妩媚几分的十一，准备先前探探口风。
　　“十一，你这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可想过以后的打算？”
　　“我这身体，日后是练不了武了，正想着这一两日就去慎德苑听训。”
　　“这听训是一回事，人生又是一回事。十一，你的能力我和你母亲都清楚，正想着把府中中馈让你来掌管，你觉得如何？”
　　闻言，十一一愣，抬眸看着面前风韵犹存的纳兰珏道，“母亲与爹爹信得过十一？”
　　身为赘妻，是无权领用份例的，若不是夜青泽与别不同，她不可能有那些私房钱。
　　纳兰珏放下手中茶盏，看着依旧淡定从容的丫头，心里赞了把这份宠辱不惊的劲儿。
　　“那当然！”纳兰珏也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你与阿泽成婚两年，你的为人、能力我与你母亲都看在眼里。你出征前不是帮我打理过一段时间，那账本记得连你母亲都叫绝！”
　　“爹爹您过奖了！”
　　“按你母亲的意思，若你愿意接掌府中中馈，那家里大大小小的营生和府内事物就都归你管了。你爹爹我就偷偷懒，打理打理自己的小买卖，正好享享清福。”
　　小脑袋瓜子灵光的十一明白了纳兰珏的用意。不过这事来的突然，不好贸然答应。
　　“爹爹，你若想偷闲，十一可以帮你打理一应事宜。这府中中馈是夜家根基，还是爹爹这个主夫执掌着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理智，一点都不可爱！”纳兰珏埋怨道，“爹爹我十六岁就嫁给你母亲，操持着偌大的夜家，还要生儿育女的。这么多年了，爹爹也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才想着歇歇让你来掌家。”
　　“爹爹若是不放心府中事务，十一可以暂代，却万万不敢肖想这掌家权。爹爹若是觉得累了，可以让菀菀带你去江南玩玩，江南烟雨如诗如画，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等您玩够了，再回来便是。”
　　见十一说起江南，心生向往道，“十一，你去过江南吗？”
　　“十一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十一想起自己的故乡，整个人都温润不少，“那里有着分明的春夏秋冬，春天万物复苏，桃红柳绿煞是好看；夏日炎炎，树上响着恼人的知了声；秋天就更美了，红色的枫叶，金色的银杏，秋风一吹洋洋洒洒落一片；冬天，雪也不像京城这般大，雪花小小的，很是秀气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去看看。不过，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让三丫头相陪实在是可惜了。”纳兰珏叹了口气道，“那丫头光会顾自己玩，怎会照顾着我这老骨头！”
　　“爹爹你说笑了，菀菀贪玩却不是个没谱的。你若有心培养接班人，可以考虑菀菀。”
　　“能指望她什么呀，账本都看不利索！”纳兰珏叹息摇头道，“经营的那绸布庄，连养个伙计都着急，还能指望她什么！”
　　“菀菀是很聪明的，脑子灵活的很，只是没有一个像样老师带她，白瞎了一块璞玉！”
　　十一为夜青菀惋惜，那少年老成的样子惹笑了纳兰珏。
　　“那你来掌家，让老三跟着你好好学就是！”
　　十一摇了摇头，一阵微风吹起她肩头的青丝，让病弱的她更显妩媚。
　　“让菀菀掌家，我来辅助。”
　　“十一，爹爹带着诚意而来，你不用害怕什么？只要你点头，母亲和爹爹会给你足够的面子和底气，让你堂堂正正的接管府中中馈！”
　　闻言，十一依旧摇头道：“十一能得母亲与爹爹信任是无尚的荣幸。但你们膝下有儿有女，让赘妻掌家实在说不过去，更难堵悠悠众口。”
　　“你怕被人说闲话？”纳兰珏倒是不觉得十一是这种怕事的人。
　　“不，人家会说夜家的闲话，会说阿泽的闲话。说他嫁不出去，招个外人来夺弟妹的家产。”十一很清楚一旦点头，自己和夜青泽将要面临什么。自己什么都可以无所谓，但夜青泽一个女尊的男人，受不住那些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
　　听着十一句句为儿子考量，纳兰珏心里慰贴的很，却又忍不住替十一感到心疼。
　　“十一，我们家阿泽能娶到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纳兰珏忍不住握住十一柔软的小手道，“不过这些你都不用考虑，我们夜家站的正、行的直，不怕人家说闲话！”
　　纳兰珏笑看着十一，温润道，“孩子，你说吧，要怎样才肯掌家？”
　　抬起如扇的眼睫，看着面前闪动着慈爱光辉的男人，压下此举是为了帮夜青泽留人的念头道，“爹爹，你让十一再考虑考虑。”
　　闻言，纳兰倒显意外，他可是做好了被拒绝的一切准备来的。
　　毕竟昨夜，夜重楼就于纳兰分析过，肖十一若不答应掌家便是觉得夜家想用掌家之位留人，怕是长辈的出面也难逃合离的局面；若是答应，那夜青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好、好、好！”纳兰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便不再揪着不放，接过云萝手里的食盒道，“这是爹爹给你做的山药红枣糕，补气也补血！”
　　“多谢爹爹。”
　　送走了纳兰珏，十一也没心情晒太阳了，“月儿，我累了，想眯一会。若是大公子回来，立刻叫醒我。”
　　“是。”苍月垂目应道。
　　指挥仆人收拾园子，苍月回屋给自己哥哥写了封信，让府里的侍卫急急送去军营。难得主子想见少将军，绝不能耽误两位主子和好的一切可能。
　　然，送信的侍卫只带了一句：少将军说“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一大早起来，苍月查看了窗户，确定少将军昨夜没回，心中着急的不行。

　　练武场上，肖十一披着厚重的斗篷，站在兵器架前擦拭着夜青泽惯用的红缨枪，直到枪·头被擦拭的寒光潋滟才被放回。
　　修长的手指抚上一把三尺青峰，剑很沉，断骨再续的右手提的起却显得吃力了些。肖十一没有逞强，换左手取下，神色认真的擦拭着，双刃剑被擦的透亮，映着肖十一苍白的脸。
　　院里来来往往的下人见着也是暗暗叹息，谁都知道这人美心善的十一娘子为了大公子被废了武，整整两个多月都在疏影苑里养伤，这才有点起色就来这擦武器，也不知道是缅怀往昔风采还是想念大公子了呢。
　　“主子，出来有些时候了，我们回去吧，仔细您的身子。”侯在一边的苍月看着心里不是滋味道。

　　“再坐一会。你不告诉他，他自然不会怪罪你。”
　　屋里处处都是他的身影，十一就是想清空一下脑子出来走走。可入目之处皆有他身影，往日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十一知道自己还是爱他的。
　　想通了他“狠心”的一箭，十一释怀了，唯独促使那男人磋磨自己的原因不明。十一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应该尊重那个男人的隐私，可怎么自我安慰都无法让自己平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回府养伤以来，男人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完全没了往日的“心狠手辣”，变得百依百顺、温柔小意。
　　接连而来的疑惑，怎能让肖十一安心养伤？偏偏某人怕触怒她，一连两个月都不曾出现，肖十一心里那叫一个气！
　　两天了，星相都不太好，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肖十一不再端着，主动邀请，那混球竟然不回府了！
　　好，有种就永远不要回来！
　　“主子.....”苍月想上前劝说，却被三小姐夜青菀拦住了。
　　“让她再待一会吧。” 夜青菀知道，嫂子不是在擦剑，而是在回忆与大哥的过去。见三小姐如此说，苍月也不好做声，默默的候在一旁。
　　夜青菀猜的不错，肖十一透过明晃晃的剑身似乎看到了过去。
　　看到了新婚燕尔，彼此虽然陌生，但却相互照应，出双入对令人羡慕，就是在此练武过招，也是花花架子，所谓的切磋就是女人与男人的“花式”喂招，哄人开心。也不知从何时起，男人的qiang法与剑招凌厉起来，好几次都划破了不明就里的女人衣服。女人以为男人总有那么几天会不可理喻，可看着越发狠厉的架势与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事态，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直到被男人拖去军营才肯正视自己被华丽的厌弃了。
　　“苍月，我饿了。”兀自擦剑的十一突然柔柔的说道，“想吃一品铺子的桂花糕。 ”
　　“好，月儿这就去买。”
　　十一最近食欲不好，常常端起碗筷还没吃两口就说饱了，这会破天荒的说要吃糕点，苍月自然欢喜的出去采买。
　　“菀菀，过来坐。”
　　回过味来的夜青菀明白大嫂是故意支开苍月的，有点琢磨不透她想同自己说什么。
　　“嫂子。”
　　“嗯。”十一不曾抬头看夜青菀，继续轻柔的说道，“菀菀，你也是及笄的大姑娘了，嫂子有些事想找你商量。”
　　“嫂子你说。”
　　“前几天爹爹找我谈话，说要让我来掌家，你怎么看?”
　　夜青菀愣了愣，没想到肖十一会同自己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