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妻》轻功难求

5、面圣 替夫代罪

　　“是，皇上。”高畅躬身回话，随后转向床榻上的肖十一，开门见山的问道：“肖参将，你心口这一箭是夜少将军亲手射的吗？”
　　趴在床榻上的肖十一侧目，冰冷的眼神横扫高畅。
　　触及这冰冷的眼神，距离床榻三步有余的高畅顿觉坠身冰窟，冷的只想打哆嗦。
　　“高司侍，你问这话何意？”
　　不知为何，肖十一虚弱无力的一句话，却让出了名难说话的高畅如芒在身。
　　“不瞒肖参将，有人质疑夜少将军这一箭不是为了让你脱困，而是想至您于死地。对此，您怎么看？”
　　高畅小心翼翼的说道，虽说自己掌管整个国教司，但司侍一职却是没有品阶的，在这些靠实力说话的武将面前，说话自是得斟酌。
　　高畅的话音方落，站在一边的顾孝贤便敏锐的察觉到从肖十一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放在枕边的左手犹的握紧，强迫自己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肖十一嘴角微勾，语气不善道：“夜青泽与我成亲两载，我的心在哪个地方跳动他最清楚！”
　　轻喘了两口气后，肖十一继续道：“他若要我死，就不会对准我的心口，而是往右再偏一寸。”
　　轩辕凌墨与高畅不解，却不约而同的看向屋里唯一的医者。
　　“回皇上。”顾孝贤躬身道，“肖十一的心脏与别不同，往右偏了一寸。”
　　原来如此！难怪这丫头说话阴阳怪气的，这是一边怼人，一边秀恩爱呢！
　　同样聪明的高畅也听明白了肖十一的弦外音，若夜青泽想弑妻，夫妻同榻多年，没道理不知自己妻主心脏位置与别不同。若存心想弑妻，就不应该射偏。而素有神箭手之称的夜青泽，是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射偏的，因此弑妻便是无稽之谈。
　　“肖参将，您确定吗？”
　　浑身都叫嚣着疼痛的肖十一闻言，斜眸瞪向高畅，眼神几近嗜血，“高大人，你想要什么答案？”
　　触及肖十一射来的眼神，高畅只觉心神具震。
　　“肖参将息怒，下官也是为了少将军好才多此一问。少将军从军本就是个争议，若不是这些年战功显赫，怕是在京城男眷中无法立足。”
　　明知道高畅说的有理，但肖十一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大华的男子从小学的就是伺候妻主、打理内宅的事物。而夜青泽身为男子，却能挣脱这一切，练武从军，可以在马背上恣意驰骋，立下赫赫战功。他的能力威胁到那些女人的脸面了，是吗？”
　　十一虽然虚弱，说话音量不大，但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气势却怎么都压抑不住。
　　“男训曰：男子相妻教女，以妻为天。而他夜青泽相貌丑陋、骨骼粗犷，却能招娶赘妻，深得妻宠，那些个小妖精便想从中挑拨，离间我们夫妻感情？”
　　肖十一很清楚，这京城里头，女人嫉恨眼红夜青泽的军事能力与那赫赫战功。而男人却是各个艳羡他招了一个对其千依百顺、宠爱有加的赘妻。这些人没一个希望夜青泽能有好结果，都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见他被褫夺兵权，被赘妻所延厌弃。所以，即使自己再心灰意冷，也不能图一时的报复，把那个男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嘴里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的涌出，一滴滴的像是红梅般的落在软枕上。
　　“肖十一，你别激动。朕今日来就是想知道实情，回头也好为你夫妻俩主持公道。”
　　轩辕凌墨一扫来之前想来看戏的心情，正色道：“不管夜青泽是男是女，他为大华夺回秦川十二州是事实，该封赏的封赏，该受罚的就得受罚。一码归一码，朕绝不会徇私！”
　　看着轩辕凌墨肃正的神情，肖十一知道，今天这事忽悠不过去。
　　“延龙关一役战败，是臣策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臣意外被俘。烽火台上，金兵将领扬言，夜家军要么退兵，要么就推臣下城门，是臣用唇语命令夜青泽放的箭。”
　　肖十一的声音越来越轻，顾孝贤知道她快坚持不住了，“皇上，让微臣先给肖参将扎上几针再说如何？”
　　看着榻上的人比进门时更加虚弱，轩辕凌墨点了点头。
　　顾孝贤走上前，迅速在肖十一的几处要穴扎了针。一刻钟后，肖十一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不管外界如何看待夜青泽，但他是臣的夫君，臣不容许任何人诋毁他！此事还请皇上明鉴，替臣做主。”
　　轩辕凌墨盯着肖十一看了许久，心里却是琢磨不透的。这丫头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可面上却是情深意切、全力维护着夜青泽，这俩孩子不会是闹什么变扭了吧。
　　一旁的高畅也看出点端倪，可身边的轩辕凌墨对此沉默不语，圆滑如他就已经明白，圣意偏向了肖十一。
　　“皇上，这事……下官已然明了。但夜青泽射伤妻主是事实，这事又该如何处理？”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切按规矩办。”轩辕凌墨盯着肖十一道，“肖十一，你没异议吧？”
　　“臣，但求公正。”
　　高畅闻言，神色一松，心下盘算了一会道：“既然夜少将军是为了配合肖参将夺得延龙关一役的胜利才射伤自己的妻主，那此事就可酌情处理。不过按大华律例，伤妻也得杖则一百。皇上，您看……”
　　轩辕凌墨不语，一瞬不瞬的盯着肖十一。
　　来自轩辕凌墨的威压十一自然感觉得出来，但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能把夜青泽一个男人推出来顶事。
　　“自古妻子犯罪，夫侍可以顶罪。臣是夜家赘妻，夫君犯错，臣也愿意顶罪。”
　　“……”
　　高畅闻言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脸色苍白的肖十一。心里也在嘀咕，自己做了十年的国教司司侍，还从来没见过肯为夫君站出来顶罪的女人。今儿，算是开眼界了。
　　“皇上。”高畅转向轩辕凌墨有些为难道，“这……”
　　“有何不妥吗？”轩辕凌墨见高畅吞吞吐吐的，不由抬起眼皮子问道。
　　对于肖十一的一番话，轩辕凌墨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有几分惊讶的。女人大多都是骄傲的，视男人如衣服，不好看、过时了，说换就能换，毫无地位可言。这肖十一不仅维护着自己的男人，竟还愿意为其代罪，真真是女中豪杰。
　　“这肖参将已重伤在身，若是再行杖责怕是要出人命啊！”
　　顾孝贤在一旁听着也是心惊，不管这一百杖由谁来受都是要去半条命的，“皇上，肖参将既然肯为夜青泽顶罪，显然两人感情不错，并不存在弑妻一说。这伤人也是战事所趋，不得不为。眼下肖参将替夫代罪，还请皇上念其收复秦川十二洲有功，从轻处罚！”
　　“顾太医说的倒是有理，只是……”轩辕凌墨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眸，盯着肖十一道，“肖十一这身体打不能打，罚不能罚的……”
　　虽然肖十一趴伏在软枕上，但丝毫不影响她敏锐的感知，她知道皇上正盯着她，且已经瞧出了她的把戏。
　　“启禀皇上，臣愿意去慎德苑自省一年，以抵这一百刑杖！”
　　慎德苑，又称赘妻学院，说穿了就是把女人训练成男人的附属品，相当于地位互换。一般男子招了赘妻也是不会把人往慎德苑送的，那得是在家犯了错被罚去的。
　　进了慎德苑的女人必须学会茶道、插花；必须学会取悦男人的琴棋书画；必须学会下厨，至少能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必须学会穿针引线，至少能做出一件像样的男式衣袍。所以这一整天的课程都会被排的满满当当，唯一的午休时间也得抄写赘妻女戒来修身养性。在女人眼中，慎德苑就是女人的地狱。
　　因此，当肖十一自请去慎德苑的时候，屋里或坐或站的三个女人都愣了愣。
　　顾孝贤更是不惜惹皇上不快，上前一步道：“肖十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慎德苑哪是你一个参将能去的地方？”
　　“别人能去，我就能去。”肖十一抬起眼眸，坚定的看向轩辕凌墨道，“还请皇上成全！”
　　“肖十一，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行，朕准了。”轩辕凌墨深吸了口气，倒是没想到最终结果是这样，“肖十一，庆功宴上夜重楼为你请功，朕应了。你倒是说说，想朕赏你点什么？”
　　“守护大华是臣的职责，不敢邀功。若是皇上真要赏，还请功过相抵。”
　　“功是功，过是过，朕说过不能混为一谈。”轩辕凌墨缓缓摇着头道，“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臣已武功尽废，再占着参将之位也不合适。臣恳请辞官，做些小生意。至少这样，臣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闻言，顾孝贤与高畅都忍不住一惊，这丫头是魔怔了吗？好好的官不做，竟想从商。
　　倒是轩辕凌墨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肖十一却笃定自己的要求会得到恩准。
　　夜家的战功从祖上开始已经战功赫赫，在民间也是颇有声望。虽然轩辕凌墨是个明君，不曾想过要动夜家，但心中总是膈应的。
　　肖十一在两年前突然崛起，智谋武艺都是绝顶的。在夜青泽的帐下也占据了军师与前锋的位置，可见夜家人对其相当重视。如今肖十一辞官，可说是断其羽翼，让轩辕凌墨不安的心定了几分。
　　“朕准了。”轩辕凌墨也不掩饰，很自然的应下，“但辞官不算是赏赐……“思索了一下道，”这样吧，既然你想从商，朕就赏你一处地契。虽然远了点，但好在地方够大。”
　　“民女叩谢皇上隆恩！”

　　当轩辕凌墨走出太医署的时候已近正午，阳光火辣辣的照耀着大地，让一切都明晃晃的耀人眼。
　　“汪梅啊，你说夜青泽到底有何魅力，把肖十一迷的五迷三道的，竟然慎德苑也愿意去。”
　　“皇上，这肖十一宠夫的名头全京城都知道啊。”汪梅亦步亦趋的跟在轩辕凌墨身边道，“少将军虽然壮硕，但到底是男儿的身板。这一百杖下去后果难料，肖参将出来顶罪也在情理之中。”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轩辕凌墨摩挲着拇指思索着，明知自己的夫君存了弑妻的心思，却依然用心护着，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啊……“不过这夫妻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先这样吧。”
　　“汪梅，现在慎德苑有哪些人在啊？”
　　“回皇上，除了三位皇子的女驸马，便是三品以上官员嫡子的赘妻，总共也就六人。”
　　“行，回宫后立刻拟旨，不管肖十一伤势恢复的如何，只要能下地就得去慎德苑替夫受罚。”
　　“奴才遵旨。”汪梅俯首领旨，随后抬起头看着轩辕凌墨道，“皇上，那肖十一辞官的事……”
　　“拟进去。”轩辕凌墨虽然看不透肖十一，但对肖十一这种有担当的行为很是看好。所以在肖十一提出辞官时，便毫不犹豫的赏赐了一块地。
　　身为赘妻，不止是财务，就连自己的身心都是夫家的，没有一丝可以自己支配的东西。但皇恩所赐之物，夫家却是不敢据为己有的。轩辕凌墨此举，便是抬举肖十一，给肖十一脸面。

　　夜家大院里，汪梅把刚宣读过的圣旨递到夜青泽的手里，抬眼看着他辣眼睛的刚毅脸型，真不明白肖十一看上他哪了。
　　“少将军，今日谈话后肖参将……哦，不！”汪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改口道，“现在该称大娘子才对。她吐血不止，又晕厥过去了。皇上的意思是，您明日再去接人。”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犹的收紧，抓得圣旨都皱成一团。自己想杀她的决心，夜青泽知道她是明白的。烽火台上，她悲恸的神情，绝望的眼神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既然恨，为何还要替他代罪？
　　见儿子抓着圣旨发呆，夜重楼笑着上前寒暄道：“这么热的天，有劳王总管特地跑一趟了！”说着不着痕迹的塞了一荷包银两过去。
　　“元帅客气了。”汪梅大大方方的手下银子道，“是大公子有福，招了一位好妻主！”
　　“是、是、是！”
　　“老奴还得回宫复命，这就走了。”汪梅准备告辞，见夜重楼有相送的意思赶紧道，“元帅请留步。”
　　“那总管大人慢走。”
　　“唉。”汪梅喜气洋洋的走了。
　　见人在总管的带领下走远了，夜重楼才看向脸色苍白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傻站着了，回去看看屋里还缺什么，待十一回来后好好照顾。”
　　自知道儿子与肖十一并未圆房，夜重楼便知这肖十一对自己儿子远不是宠爱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把人放在心上护着的。可看儿子现在的反应，显然不适合多说什么，要不这孩子得崩，不能逼太紧了。
　　“阿晴，走，去军营看看。”
　　夜青晴点了点头，抚着三妹夜青菀的肩头嘱咐道：“家里看着些。”
　　“放心吧二姐，家里我会看着的。”
　　夜青菀与夜青晴是孪生，却长的一点不像，显然夜青菀更像父亲纳兰珏，长的更精致些。那气质，倒是和肖十一有些相像。
　　纳兰珏目送走了妻主和女儿，让夜青菀带着小四下去后，才走向神色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大儿子。
　　“泽儿，别想太多了。听你母亲的，回屋看看十一养伤还缺点什么，赶紧让总管去置办。”
　　“爹，她明知道在延龙关，儿子是真存了杀心的……”夜青泽依旧维持着接旨的动作，紧紧的抓着那明黄色的圣旨道，“你说，她为何还要替儿子代罪？还要去那种地方。”
　　夜青泽很清楚慎德苑里出来的女人，以自己的夫君为天，学的是伺候那人的活。简单的说，便是琴棋书画；往复杂了说，便是制衣刺绣；往深层里说，那就是学习伺候夫君饮食起居，小到穿衣打扮，大到打理内务，里里外外一把抓却毫无家庭地位可言。
　　所以在大华，女儿家没一个愿意入赘，就算入赘了也没一个是情愿去慎德苑的。因此，对于男人来说，惩罚女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把人送去那儿。
　　“儿啊，你跟爹爹来。”纳兰珏抓住儿子僵硬的手腕道，硬是花了好些力气才把人拉进了自己的屋子，“坐。”
　　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与迷茫不清的眼神，纳兰珏是真心疼了。
　　“泽儿，前些天你说对十一有意，是真心的吗？”
　　“自然。”
　　听闻父亲怀疑自己的心意，夜青泽回过神来道。
　　“那你就不要再纠结射伤十一的事了，回去好好想想，应该怎么用实际行动去告诉十一，你对她也是有情有意的。”
　　看着儿子有些不解的眼神，纳兰珏就后悔让他随着夜重楼从军了。从小学的就是武功和兵法，一点男孩子该学的技能都没有。
　　“明儿你亲自去接十一，等人回来好好照顾就是。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她会感受到你的情意。”纳兰珏握住儿子粗糙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说道，“爹爹看你让人在屋里添置了小榻，但这还不够！”
　　夜青泽收拾了心情，眨着坚毅透亮的眸子看着纳兰珏道：“爹，你继续说，孩儿听着呢。”
　　“你说你整天跟着你娘去军营，男孩子家的事一样不会，你拿什么去焐十一的心？以后除了正常训练和处理军务以外，立刻给我回家学着照顾人！”
　　听着父亲说的话，夜青泽垂下眼睫，面上稍稍有些臊意，“是，孩儿尽量。”
　　纳兰珏听着满意的点头，开始给儿子支招。
　　“这十一回来之以后啊，这一日三剂的汤药你得亲自煎，亲自喂！养病的人不能吃太油腻的，得清淡点，正好爹爹明天开始就教你些简单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