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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言之隐 十一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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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满是血丝的眸子,夜青泽环视了一眼众人,最终像是认命一般的说道:“成婚我是自愿的,但是洞房对于我们来说太快了些,十一主动提出先分开睡,让大家都有个适应过程。她的善解人意,令我很欣慰也很开心。不久便是秋猎,那次秋猎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怎么能不记得!好好的一场秋猎,全给刺客给搅黄了!泽儿更是为了保护皇上受伤落崖,是十一仗着自己绝顶的轻功下崖找的你。”纳兰珏记得很清楚,当时绝望的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十一身上,而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女孩欣然应允,仅凭一根粗麻绳毅然纵身下崖。
“孩儿伤在小腹,大夫说伤了孕包。孩儿……”夜青泽说着,豆大的泪珠便不受控制的滚出眼眶,“日后生不了孩子!”
“什么!”
纳兰珏激动的站起身,看着儿子痛哭失声的样子,又颓然坐了回去。
“孩儿不是不愿与十一亲近,不是不愿与她好好说话,实在是不敢……”夜青泽自射出那一箭开始,情绪就一直忍耐着。此时不过开了个小小缺口,情绪便像溃堤的洪水宣泄而出。“嘉禾关一役,兵临城下,没有理由撤兵。况且一旦撤兵,再想攻至城下便是难上加难!若能用孩儿与十一的命来换一场胜仗,孩儿愿意!”
此时,夜重楼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孩子是想与十一一起死啊!
“大哥,你这是何苦?”
夜青晴闻言才明白,往日里大哥刁难大嫂,送大嫂去军营都是想让大嫂对其失望,不再对他那么好。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哥心里好受些。
“十一是入赘我们家,等我有了孩子,过继一个给你们养就是。”
“二姐,你糊涂!大哥是怕十一介怀才忍着一直不敢说!”夜青菀剜了夜青晴一眼道,“若真如你说的这么简单,大哥大嫂还能成今天这样?”
夜重楼也是被儿子不能生育的事给整懵了,好一会才收拾了自己的情绪。看着一向坚强的儿子,这会无助成个稚童的样子出声安慰:“好在十一现在没事,到时候把人接回来,泽儿你好好待人家就是。至于不能生育这事,我们还是瞧着机会再同十一好好说说。”
“你母亲说的对。”纳兰珏缓了良久才醒过神来,“这几日你就在家好好抄写男训,十一那里让阿晴去帮你盯着。”
“也许在十一醒之前,我们夜家人一个都见不着她。”夜重楼端起茶盏,撩拨着杯中的茶沫子道,“我夜家战功赫赫,得圣上青眼,红了不少人的眼。树大招风,想我夜家不好过的大有人在,日后你们都得谨言慎行才是。”
“是。”
“十一在太医署很安全,你们顾姨会照料好她。目前,你们各自管好自己,别再惹出什么岔子。”
“知道了母亲。”
“好了,都散了吧。”
疏影苑,夜青泽推开房门,一袭红袍、浅笑盈盈的女子冲自己走来,“夫君,你回来啦!”
“十一……”再细细一看,清冷的房间空无一人。
自己的房间向来简单生硬,自十一进驻以后,房里就多了几个花瓶,插着时令的鲜花,让沉静的房间多了不少生气。
抚摸着花瓶里干瘪的花朵,夜青泽走进偏房。偏房是成亲之后十一特地劈出来招待友人的,茶几上放着精致的茶具与她让三妹收集而来的好茶叶。
眼前似乎就坐着那个笑意盈盈的女人,她泡茶的功夫很棒,动作优雅,行云流水,顾惜之常来混吃混喝,目的之一便是欣赏十一的茶道。
跨入寝室,干净整洁,一丝多余的盆栽都没有。想也知道,这是尊重了夜青泽喜欢简洁的性子。打开高大的衣柜,里头有一套简洁的被褥,那是肖十一用来打地铺的。
一年四季,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肖十一都是这一袭铺盖卷。她常常趴在地上,翘着白皙的玉足看书。心情好的时候,便会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说大街上听来的八卦。说到开心处便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丝毫不在意床上的听众有没有在听。
“苍祈。”
“属下在。”
苍祈和苍月是夜重楼在战场上捡来的孩子,军营里没有男人,自然没有人会带孩子。初次跟随夜重楼出征的夜青泽便像大哥哥一样,把矮自己一个头的苍祈带在身边,而小很多的妹妹却是在火头军里长大的。
苍家兄妹从小就很乖巧,跟在夜青泽身边安安静静的。夜重楼见兄妹俩乖巧,筋骨也不错,便在教导夜青泽的时候带上了苍家兄妹。
小小年纪的苍祈也知道感恩,成人礼之后便一直跟在夜青泽身边当差。两人的默契也是别人无法睥睨的,这事还让十一吃味了许久。
“让人在那窗户下安置一张软榻,铺上被褥。”
闻言,苍祈大略可以猜到这是给十一准备的,“少爷,十一娘子喜欢茉香,可要熏上?”
“谁告诉你软榻是给夫人用的?”夜青泽瞪了一眼苍祈,“这几日我就在家待着,你不用整日跟着我。去盯着点杜又亦,别让他逮着机会去接近十一。”
苍祈闻言愣了愣,随后低头领命离开。
杜又亦,是户部尚杜飞的庶子。人倒是不错,是个知书达理的,但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心里有着别人的肖十一。
阳光明媚的一天,太医署里的药侍忙着晒药,斩药、碾药,一派忙碌的样子。
顾孝贤一早来到太医署,便直接去看了肖十一。
“院长,肖参将的脉息今日强劲了很多。”昨夜值班的太医见着顾孝贤进门,走上前欢愉的说道。
顾孝贤闻言也是心中一喜,“真的?”说着人也来到了床前,伸手给肖十一把脉。
良久,面露喜色的掀开被褥,仔细的检查了下肖十一背上的伤,又探了探他肋下的骨头,“断骨没有移位,看来这丫头很快就会醒了。”
“院长,那个杜老幺又来了!”小药童急急的跑进门道。
“杜老幺?谁?”顾孝贤疑惑。
值班太医抿嘴笑道:“杜又亦,杜飞杜尚书家的庶子。”
“杜又亦?”顾孝贤依稀记得这么个人,“就是那个在皇女满月宴上,大声表白肖十一的小家伙吧。”
“就是他。”
“你去告诉他,肖十一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宜见任何人。”
“是。”
“咳、咳、咳!”
床上传来虚弱的咳嗽声,顾孝贤闻声忍不住挑眉,这丫头醒的比自己预期早啊。
将军府
疏影苑书房,夜青泽端坐在书案前认认真真的抄书。许是抄累了,搁下笔,抬眸便看到一旁茶几上放着的几本杂书。
那个红色身影常常坐没坐相的趴那看书,看累了就会颠颠的来为自己研墨,时而为自己添茶,把一个赘妻的职责做的淋漓尽致。
“……”
深深的叹了口气,夜青泽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抄写男训。这几日,母亲和二姐都去过太医署,可都被门房以圣旨为由婉拒,只知道肖十一恢复的不错。
“少爷,小神医派人传话来了!”苍祈匆匆的闯进书房,“家主让你快去前院!”
夜青泽闻言起身,直奔前院大堂。在长廊上,遇见了夜青晴和两个小的,兄妹四人也不多话,冲着前院大堂就跑。
大堂里,来传信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平头老百姓的打扮。
“属下见过夜元帅!”
“姑娘多礼了。”夜重楼和蔼道,“来,坐下说吧。”
“不用了,等大公子到了,属下把话带到就走。”
“出什么事了!”在门外就忍不住出声的夜青泽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顾家侍卫着急的问,“是不是肖十一出什么问题了?”
“并没有,是我家家主让我来通知您一声,肖参将今早已醒。这会国教司司侍正在问话,家主让我转告您做好一切心理准备。过不了多久,圣旨就会到。”
“醒了?那真是太好了!”夜青菀与夜青沫高兴的拍手。
而夜青泽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个上头,“十一刚醒,哪来的力气回话?”
“大哥,你就不怕嫂子说了不该说的?”夜青菀替大哥着急,毕竟大嫂再好,在大哥做了那样的事后,指不定是要报复的。
“只要她无恙,我……无妨!”
“大哥!”夜青菀急的跺脚,“难道你就不怕被流放或是众目睽睽之下去衣脊杖吗!”
是的,弑妻的罪名是死罪,弑妻未遂是流放,伤妻便是去衣脊杖六十。
“这是我欠她的!”夜青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道,“无伦她说什么,我都接受。”
“母亲,你看大哥他……”
“好啦,好啦!”夜重楼被吵的头疼,“现在吵吵还有什么用!都给我坐下,好好冷静冷静!”
前来传信的侍卫看着也不好多说什么,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皇宫
御书房里香烟袅袅,轩辕凌墨正在批阅奏章。汪梅远远的从长廊上走来,见皇上正专心致志的批奏章便轻手轻脚的走进大殿。
“何事?”
听着刻意放轻的脚步,轩辕凌墨知道是汪梅那个老奴才。自己批阅奏章的时候喜静,除了汪梅,没人敢在这时候来打扰。
“回皇上,太医署传话来,肖十一肖参将醒了!”
“这么快?”轩辕凌墨倒是没想到人会醒这么快,按顾孝贤的意思那丫头一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了。
“这不是皇上宅心仁厚,赏赐了疗伤圣药华髓丹么!”汪梅笑皱了一张老脸道,“这肖十一能得皇上这样的赏赐,真是祖坟都要冒烟了!”
轩辕凌墨一边搁笔一边说道:“你个奴才,真是马屁精!”
汪梅弯着腰笑道,“皇上,国教司司侍高畅高大人已经去太医署问话了,要不要奴才去盯着些?”
轩辕凌墨阖上奏折,嘴角微勾道:“不用,朕亲自去!”
太医署
小药童端着药碗,放上节细长的竹管走到床前,“肖大人,喝药了。”
刚醒不久的肖十一勉强抬头,就着小竹管喝了那碗药,只是才稍稍抬头,脑袋就晕眩的很。
“你再闭会眼睛,休息休息。”顾孝贤整理着刚刚给肖十一换药的瓶瓶罐罐说道,“一会国教司的司侍会来问话,你想好了再说,千万别干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没有顾孝贤的提醒,心口就疼的厉害,这一提醒更是疼的连呼吸都不敢。成亲两年,吵吵闹闹,甚至还有动手的时候,可那都被犯贱的自己视作“打是亲骂是爱。”
成亲两年,自己为他下厨煲汤、制作糕点;为他研墨添茶,伺候洗漱穿衣,所做的一切远超赘妻的职责。但凡这个男人的心不是铁打的,也该被自己的真情实意打动了才对。
回想起烽火台上的一幕,那家伙搭弓射箭,冷静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当玄羽箭穿透胸膛,冰冷的箭头似乎冻住整个心房,连痛都感觉不到……
他,真的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啊!
脑袋晕眩着,胸口透心的凉,断骨之处尖锐的疼痛让十一坐卧难安。
这时门外传来参拜的声音,肖十一知道更头疼的事来了。
太医署大院里,轩辕凌墨到的时候,国教司司侍高畅已经在院里同顾孝贤说话。
两人见轩辕凌墨进来上前行礼:“微臣(下官)参见皇上!”
“免礼。”轩辕凌墨看向脸上有道疤的高畅道,“高司侍来的挺快啊。”
“下官也是职责所在,不敢耽误。”高畅公事化的回答,“但听顾院长的意思,肖参将的身体可能维持不了长时间的问话。”
“哦?”轩辕凌墨看向顾孝贤道,“顾爱卿,肖十一的情况很糟吗?”
“回皇上,肖十一身上除了人人皆知的那一箭外,还有被俘时所受的刑伤。鞭刑,几乎把她的后背打烂,棍刑不仅砸断了她三根肋骨更致其内腑受伤,腰腹间两处烙烫伤,加上被废去武功,人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了。若不是皇上赐了灵药,这肖十一活不过庆功宴那晚!”
顾孝贤毫不夸张的陈述事实,看着皇上与高畅两人狐疑的神色,直接退开一步道:“皇上,人就在药室里躺着,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轩辕凌墨点了点头,向着药室走去。药室分内外两室,外头药童正在配药、捣药,忙的不亦乐乎。见着轩辕凌墨进来,刷的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
轩辕凌墨丢下话便直接跨进了内室,内室很简单,就一套桌椅和一张软榻。软榻旁的窗户敞开着,阳光透过窗棂射进来,如金纱一般散落在床榻上。
床榻上的被褥隆起,等走近了才看清是用竹条笼了支架,于此同时轩辕凌墨能一眼看清肖十一后背的伤。纵横交错,条条伤痕都有一指粗,此时正结着鲜红的血痂。露在被子外的右手上了夹板,整个人死气沉沉的趴卧着,瘦成巴掌大小的脸苍白的毫无血色,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行将就木之人。
汪梅搬来椅子,轩辕凌墨在榻前入座。
人都在眼前坐下了,肖十一也无法再继续装死。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的就是明黄色的身影。
“臣……见过皇上……”
不开口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如此嘶哑,更不知道原来说话也累人。
“肖十一,听说在延龙关是你以一人之力拦下大金士兵,掩护夜家军撤退的?”
“是。”挪了一个稍微舒适一点的姿势,肖十一抬起那双水灵的大眼睛看着轩辕凌墨道,“打仗……有输有赢,该撤的时候……就得撤。”
“说的不错,夜青晴夜将军说了,正是因为你的掩护夜家军才能不损一兵一卒的撤退,给了她和众将领一个缓和的机会,修整部队,重新部署,最终攻至嘉禾关。”
闻言,肖十一嘴角微勾,虚弱的回道:“大金的首领并非纸糊,若不是那次中伏,他们也露不出破绽。”
“肖十一,虽然朕与你接触不多,但对你有所耳闻。就连视你为情敌的九皇子也夸你鸡贼,这延龙关的败仗应该是你故意为之的吧?”
“是,所以……我不能让我的兵、我的……男人及他所在乎的人受到伤害!”
所以她就傻兮兮的一个人扛下所有,可最终却落得……一想起这些,腥甜之气便充满口腔,一滴一滴的落在软枕上。
“顾孝贤,快!”轩辕凌墨起身让位道。
顾孝贤见着赶紧上前查看,一摸脉息,忍不住叹气道:“回皇上,肖十一伤及内腑,需要绝对的静养!”
轩辕凌墨见肖十一那张小脸苍白的几近透明,也知道这伤势顾孝贤并没有夸张。
“行!那高司侍,你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吧,长话短说。”
“是,皇上。”高畅躬身回话,随后转向床榻上的肖十一,开门见山的问道:“肖参将,你心口的一箭是夜少将军亲手射的吗?”
趴在床榻上的肖十一侧目,冰冷的眼神横扫高畅。
触及那冰冷的眼神,距离床榻三步有余的高畅顿觉坠身冰窟,冷的只想打哆嗦。
“高司侍,你问这话……何意?”
一句软绵无力的发问,却让出了名难说话的高畅如芒在身。
“不瞒肖参将,有人质疑夜少将军这一箭不是为了让你脱困,而是想至您于死地,对此您怎么看?”
高畅小心翼翼的说道,虽说自己掌管整个国教司,但司侍一职却是没有品阶的,在这些靠实力说话的武将面前,说话自是得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