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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嘴硬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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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畅望着肖十一蹙起的眉头,指尖在袖中捻着块玉佩,半晌才缓缓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方才在城门口瞧见队伍时,没见着少将军的身影。”
肖十一心里咯噔一下:“那母亲她们呢?”
“夜元帅带着队伍先走了,对外说少将军临时有要事,稍后便赶去汇合。”
高畅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忽然话锋一转,“我刚从苑外回来,倒是瞧见少将军的马,往顾院士的府上去了。”
去了顾姨的府上?难道他受伤了自己不知道的伤?
肖十一的指尖猛地收紧,手炉的温度烫得她掌心发疼。夜青泽说过会去猎场,说过会很快回来,可他竟瞒着自己去了药庐?
“高司侍,我能不能……”
“能!慎德苑下午的课临时取消了,”高畅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体谅,“你若担心,便去看看吧。”
“多谢高司事。”她匆匆行礼,转身便往苑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可到了门口才发现,这会才晌午,苍月的马车还没来。
肖十一立刻转身去了门房,问门房大叔要了一匹马,直奔顾府。
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溅起污浊的水花,像极了她此刻乱跳的心。她想起夜青泽临走时的眼神,那般恳切笃定,原来全是哄她的。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顾姨的药庐在顾府后院的竹屋,肖十一一路跟着管家走来,离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痛哼。
管家在肖十一的示意下退去。
等管家走远,肖十一才推开虚掩的竹门,正撞见顾孝贤举着银针,往夜青泽小腹处扎去。
男人赤裸着上身躺在榻上,冷汗浸透了小麦色的肌肤,使肌肉线条看着更加魅惑。但小腹处一道旧疤,狰狞可怖的打破了这一切。而伤疤的周围密密麻麻的扎了十几根银针,每根针尾都在微微颤动。
“忍着点,”顾孝贤的声音沉稳,手里的银针又往下送了半分,“孕包处的经络僵了三年,今日必须逼开这最后一寸淤塞,能不能成,就看这针了。”
夜青泽的喉结剧烈滚动,痛哼声从齿缝里挤出来,指节抠着榻沿,把木头都捏出了印子:“……您动手就是。”
肖十一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孕包……原来他一直瞒着的是这个。
没想到两年前的那场秋猎,他替女皇挡下的那一刀竟伤得这么重。
顾孝贤的最后一根银针刺下去时,夜青泽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吼,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小腹处的银针剧烈震颤,随后缓缓平息,针尾竟透出淡淡的红晕。
“成了!”顾孝贤拔下银针,长舒一口气,“淤塞通了,日后好好调理,不出半年孕包就能复原!”
夜青泽躺在榻上大口喘着气,小腹的疼痛还未平复,但心中的狂喜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下你能放心的跟丫头说明白了吧。”顾孝贤一边归置用过的银针,一边替夜青泽高兴道,“说不定后年啊,你们就能抱上娃娃了!”
看着医、患两人聊的开心,肖十一面无表情的跨门而入,看着榻上虚弱的男人轻唤了一声“夜青泽。”
闻声,夜青泽才艰难地转过头,在看到来人是肖十一的瞬间,刚刚扬起的嘴角僵在脸上,随即便被慌乱取代:“妻主?你怎么来了?”
肖十一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小腹上的针孔,那里还在微微渗血。她一步步走过去,目光扫过榻边的药碗,里面的药渣还带着腥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方子。
“多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夜青泽的喉结动了动,不敢看她:“……整一个月……”
“一个月?”肖十一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所以,你让我等的就是今天的结果?所以你今早说去猎场,实则是来这儿?”
每个问题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夜青泽脸上。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孝贤见状,连忙打圆场:“十一,阿泽他也是怕你担心……”
“顾姨,”肖十一打断她,目光始终没离开夜青泽,“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妻主,你听我解释!”夜青泽急道。
肖十一转身往外走,压根没停下的意思。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夜青泽,你真让我寒心。”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感觉屋子都晃了晃。
夜青泽猛地从榻上滚下来,不顾顾孝贤的阻拦,踉跄着追出去,却只看见女人绝尘而去的背影。
小腹处的疼痛使得夜青泽弯下腰,可心里的疼更甚。妻主说她寒心了,她是不是不会原谅自己了?
肖十一的马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时,蹄铁蹭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连缰绳都没递给迎上来的小厮,径直往疏影苑走。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刚进院门,苍月就迎了上来:“主子,您怎么这会回来了?慎德苑的课……”
“收拾东西。”肖十一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把我常用的衣物都打包。”
苍月愣了愣,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主子,这是……要去哪?”
“不用你管,照做就是。”
肖十一走进内室,目光扫过梳妆台,上面还放着夜青泽前几日给她买的玉梳,梳齿上缠着几根她的头发。她伸手将玉梳扫进抽屉,力道大得差点把抽屉拽下来。
苍月不敢再问,慌忙叫来两个妇人,开始翻箱倒柜。绸缎衣裙、干练的劲装都被整齐的塞进包袱。
肖十一坐在桌边,看着这一片狼藉,指尖却在微微发颤。她不是真的想走,可心口那股憋闷的火气,烧得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有些慌乱的话音:“大公子,您慢点……”
肖十一猛地抬头,就见夜青泽撞开房门冲了进来,还是那一身红色战袍。
“妻主!”他一眼就看见桌上的包袱,脸色瞬间白了,“你这是做什么?”
肖十一没看他,低头摩挲着袖口的盘扣:“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做什么?”夜青泽的声音发紧,“你要走?”
“不然呢?”肖十一抬眼,目光直直地戳向他,“留在这里,看你继续瞒我?还是等你下次又编个谎话,再骗我一次?”
“我没有!”夜青泽急得抓住她的手腕,指尖烫得吓人,“我只是……只是怕你知道了担心,怕你觉得我没用,连个孩子都……”
“我从没觉得你没用!”肖十一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我气的不是你不能生,是你把我当外人!夜青泽,你知不知道我站在药庐门口,听着你疼得哼出声,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两年你独自扛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能替你分担一点?”
她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夜青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我怕……我怕你走,不要我了……”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这一下,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想起她一个月前说的话,“你若敢骗我,我便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看着她此刻决绝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妻主,你别走。”
夜青泽忽然“咚”地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苍月和仆妇们吓得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泽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夜青泽仰着头,额角的冷汗混着泪意往下淌,“你要打要罚都行,你要是还气,就把我吊起来打也行,别走好吗?”
夜青泽一直是内敛的,很少这样失态。往日里再疼再难,他都挺着,像根宁折不弯的铁柱子。可此刻,他跪在她面前,脊背微微佝偻,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
肖十一看着夜青泽跪在地上的样子,心口的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烧得慌,却又发不出来。
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也吹得夜青泽额角的冷汗泛了白。
“好,那就吊起来打!”她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带着没消的怒气。
夜青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决绝取代。他咬了咬牙,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好,只要妻主能消气,怎样都好。”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肖十一心里。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他的鬓角发丝都黏在汗湿的皮肤上,狼狈得让人心头发紧。
“只要我消气?”肖十一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青泽没敢抬头,只是闷声道:“嗯,是青泽该罚。”
“是该罚!”肖十一猛地踹了脚旁边的椅子,惊得夜青泽肩膀抖了抖,“两年前你替女皇挡刀,瞒着我伤情;这一个月你偷偷扎针,疼得半夜睡不着,却跟我说只是风寒;今早你明明要去药庐,却骗我说去猎场。你自己算算,该打多少下才能让我消气,嗯?”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里的湿意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砸在夜青泽手背上。
那滴泪滚烫,像烙铁似的烫得他猛地一颤。他慌忙抬头,看见肖十一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妻主……”他伸手想去擦她的泪,却在半空中停住,终究是缩了回去,指尖掐进掌心,“是我混蛋,我不是故意要骗你……那时伤重,大夫说伤口太深,伤了孕包,我怕你知道了……”
“怕我知道了怎样?”肖十一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锋利,“怕我知道了,就不稀罕你这个连孕包都保不住的男人了?夜青泽,在你心里,我肖十一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不是!”夜青泽急忙抬头,眼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我从没想过……妻主在我心里,是比性命还重的人,我只是……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你虽然是夜家参将,但能文能武,是京城儿郎各个都……”
“可我是你的人!”肖十一厉声打断他,“是你八抬大轿娶我进的门,我是你一个人的妻主!”
她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而我肖十一,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你配不配得上,轮得到你来说?”
两人离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汗味,还有那抹熟悉的、属于他的皂角香,此刻却让她鼻子发酸。
“对不起……”看着肖十一充满血丝的眼睛,夜青泽颤着声音道。
“夜青泽!”肖十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他的衣领里,声音带着破音,“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的摆设?还是觉得我肖十一肩膀太窄,扛不起你这点伤痛?
夜青泽看着她含泪的眼睛,里面翻涌的心疼和愤怒几乎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混着额角的冷汗滚滚而下。
“妻主……我错了……”他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肖十一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心里的火气渐渐被心疼压下去,才缓缓松开手。她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将眼泪擦干,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起来。”
夜青泽愣了愣,迟疑着起身,刚站直就牵扯到小腹内刚恢复不久的孕包,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苍月,”肖十一没看他,径直吩咐道,“去取盆热水来。”
“是。”苍月连忙应声,偷偷看了眼两人,脚步飞快地往后厨跑。
肖十一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还没打包好的包袱,一把将里面的衣物倒出来,一件件往衣柜里塞。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赌气,却没再提“走”字。
夜青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这是妻主没真的打算走,可那份被她攥在手里的怒气,像悬在头顶的剑,让他不敢动弹。
“猎场的任务,母亲那边还等着回话。”肖十一忽然开口,背对着他整理着叠歪的衣衫,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去追队伍,把该做的事做好。”
夜青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妻主……”
“别跟我讨价还价。”肖十一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小腹处,语气冷硬,“若是敢因为这点小事耽搁了正事,回来我不光吊你,还会让你把男德男戒抄写一百遍!”
她顿了顿,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是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警告:“我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去。但你记着,等你从猎场回来,咱们得好好算算账。从两年前的伤,到这一个月的谎,一笔一笔,都得算清楚。”
夜青泽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知道这是她能给的最大让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我去。妻主等我回来,一定尽快回来。”
苍月这时拿着药箱和衣物跑回来,见两人不再争执,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主子,热水来了。”
“先躺下,热敷一会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