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属草

6、第 6 章 “三，二，

　　颜景和喻辞一起往喻辞公寓的方向去，在附近一家两人两人经常去的餐厅里吃了温泉蛋饭和蒲烧鳗鱼。吃饱之后喻辞准备直接回家，却被颜景拉住了，“哥，我突然想吃学校后面那家章鱼小丸子了。”
　　喻辞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同意了，还跟着颜景走到了他们高中后门买章鱼小丸子。他们是念的同一个高中，正巧离喻辞现在的公寓很近，于是两个人晃悠晃悠地就走过来了。这个时间是晚自习的时间，校门后面人不多，喻辞带了口罩和帽子，而颜景只戴了口罩，在小店里等着店主做小丸子。
　　“两位小丸子请拿好，下次再来啊！”店主还是那么热情。
　　两个人把小丸子接过来，出了小店左转走进当时走过无数遍的小巷子里，又不约而同地把口罩拉下来，在并不明亮的路灯下一边走一边戳着小丸子吃。走着走着，喻辞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颜景转过头去看喻辞。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当红明星颜景在这条又黑又窄的小巷子里拿着八块钱一份的章鱼小丸边走边吃，这件事情要是被拍到了，你明天是不是就是成了落魄明星？”
　　“那身价过亿的S&X总裁喻辞在这条破小巷子里拿着八块钱一份的章鱼小丸边走边吃，这件事情要是被拍到了，你明天是不是就是成了落魄总裁？”颜景把话揶揄了回去，又继续说：“再说了，吃个章鱼小丸子怎么了，又没有法律规定说明星不能吃小丸子，合理合法的事情，还不能干了？”
　　喻辞勾着嘴角没说话，心理想着颜景这个艺人的形象管理真是一点都不严格。两个人顺着巷子拐了个弯，没想到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两个穿着校服的人。看样子应该是男生在给女生表白，手上还拿着一张粉丝的小信封，虽然灯光很暗，但是依然看得到女身红彤彤的脸。两个人被打断，女生下意识地把脸埋到了男生的怀里，男生则用校服遮住了女生的脸，然后非常不满地瞪了愣喻辞和颜景一眼，拉着女生急匆匆地走了。
　　“哟，现在的学生还逃课出来谈恋爱，真实了不得了。”颜景回头看了看小情侣的背影打趣道。
　　喻辞还是晃悠晃悠地慢慢走着，戳着盒子里最后一个小丸子送到嘴里，没有接腔。
　　颜景的小丸子已经吃完了，手一扬，就把空的盒子和小签字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看了一眼喻辞有些鼓的腮帮子，继续说：“但是现在高中生应该都有手机吧？怎么表个白还把人拉出来送情书？”
　　“可能是因为收到情书的人会很开心，是吧颜景？”喻辞也吃完了他的小丸子，慢条斯理地把小签字折断放进了空盒子里，又把空盒子扣好才扔进垃圾桶里。他转过头来看着颜景，眼神里多了一份揶揄，“当年你收到了那么多的情书，这种心情应该体会过不少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颜景立马否认三连，“哥你别污蔑我，我什么时候体会过这种心情了？”
　　“从初中到高中，你收到的情书都成堆了，我们班的女生听说我是你哥之后甚至还想让我转交情书。被那么多人喜欢是好事，你着急否认做什么。”喻辞语调慢慢悠悠的，好像除了打趣颜景之外，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我又不喜欢他们。而且那些东西我都没看，一封都没看，一个字都没看。”颜景太熟悉喻辞的这种语气，他总是很喜欢打趣自己，用别人恶意炒的绯闻，用狗仔恶意放出来的假料。他当然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但是总是喜欢假装那些是真的，然后在自己面前故意以兄长的姿态跟他说没关系，这是好事。颜景有时候真像敲敲喻辞的脑袋，看看这人脑袋里除了工作和画画每天都在想什么。但现在他只能做一些无用的否认，然后再把话题抛回喻辞身上：“你自己不还是收到很多情书。”
　　“可是我不是都给你了吗。”喻辞根本不接颜景的招，又顺顺溜溜地将话题还给了颜景，“你都知道的，从我收到第一封开始，我都给你了——毕竟是你自己说你可以帮我处理的。”
　　“哥，你怎么还倒打一耙了，”颜景真是对喻辞毫无办法，“是你说不知道怎么办，我才说我帮你处理的，怎么现在变成了我主动说的，要不是我记忆力好点，你这乱说乱话的我都成什么人了。”
　　喻辞笑笑，没再接话。
　　他一直是一个很慢热的人，对周围的人总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去熟悉起来，所以当他初三的时候收到第一封来自不认识的同学的情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想太生硬伤到别人，自己却也实在是没有这种心思，于是跟颜景一起放学的时候就捏着信封跟颜景说了自己的苦恼，颜景刚上初一，大概都不知道什么叫情窦初开，就大剌剌地说这有什么难的，他可以帮喻辞处理好。于是此后喻辞收到的每一封情书，都在打开前完好无损地移交给了颜景，一直到喻辞上大学。
　　“不过那时候我看到你收到情书，倒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颜景也不介意喻辞不接话，跟喻辞并着肩膀慢慢走，看着喻辞因为心情好而略微勾起的嘴角，不自觉间也勾起了自己的嘴角，然后略微靠近喻辞的耳旁，放小了音量，慢慢地说：“我当时只有一种想法，这是我哥，别人怎么能喜欢我哥呢。”
　　这话其实有一种深意在里面。但是喻辞总是有一种惯性思维，总觉得颜景是个由于童年缺失了父母关爱而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从他哭唧唧地到自己家的第一天开始，从自己说要做他哥哥那天开始，颜景就总是要从自己身上找到一种依赖感和安全感，所以喻辞对颜景的很多行为都不会去深究和细想。
　　所以他现在依然是很惯性地觉得是颜景害怕自己会谈恋爱而忽略他，而后又很不在意地想，其实颜景并不用担心，反正自己又不会早恋。

　　两个人这个话题之后就没再说话，但是可能是晚风吹得喻辞心情很好，于是还是慢慢悠悠地顺着巷子走。前面不远就是巷子尽头，是一条没什么人的大马路，顺着大马路再一直走，就能走到喻辞的公寓了。
　　于是两个人还是慢慢悠悠地走，像是老人散步。越接近大马路的时候越听到一种喧嚣声，两个人也没有在意，等到走到大马路时才发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夜市街，原先聊聊无人的马路边边上现在全是小摊子，又碰上学生下了晚自习，于是便热闹起来了。
　　喻辞把口罩拉上，又把帽子拉低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颜景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只是很随意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就这么穿行在人群中。
　　但颜景毕竟还是颜景，没走两步就被一个路人认出来了，路人大声的叫喊和激动的情绪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了，两个人眼看着就被要被人群包围起来，喻辞被挤过来的人撞到了一下，往颜景身边踉跄了两步。
　　喻辞还在想要怎么脱身的时候头顶突然一黑——颜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喻辞的头上，让他只露出一双眼睛能看到路。颜景握起喻辞的手腕，在他耳边用气声跟他说：“数到三就跑。”喻辞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喻辞又被颜景拉着手腕往外面走了几步，使得人群没有那么密集，然后喻辞听到颜景在耳边说：“一，二，三——跑！”
　　喻辞下意识地跟着颜景跑起来。他的视线被颜景的外套遮了大半，但是能看清脚下的路，所以跑起来并没有什么障碍，况且自己被颜景稳稳地牵着，也并不担心方向的问题。
　　喻辞跑得比颜景稍慢一些，他看到颜景的两双长腿在自己稍前的方向，还看到自己被颜景握着的手腕。两个人跑的速度很快，他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呼的响。
　　其实人群跑起来根本比不上两个人的速度，他们很快就把人群抛到身后了，喧嚣声也逐渐远去，但是颜景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喻辞也就一直跟着跑。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天上是不是有闪的星星，看不见路边来往的人和车，看不见颜景的表情，只看得见脚下的路和自己被颜景紧紧牵着的手。
　　两个人像少年人一样一直跑，并不在意是不是会被狗仔拍到，也不在于路人投来的奇怪的目光。他们一路跑到了喻辞的公寓里。喻辞开门进去之后直接靠在了门背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在喘气，一只手还被颜景牵着。喘够了，喻辞抬起头来也看着靠着门背上的颜景，颜景也在喘气。喻辞和颜景对视了一会，两个人都觉得荒唐又有趣，又都别过头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