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舞》西北有梧桐

2、第一个一百年【一】

　　春风绿江南，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所谓武林大会，互相切磋是假，拓展人脉是真，有能力的人就有人脉，因此有钱的，有权的，脑瓜子灵光的，五花八门的人齐聚江南，为这座白云楼增添了不少生意，白云楼如此红火，幕后之人自然也是有点来头，便是武林盟主白观的女儿白云。
　　白云喜红衣，肤色如雪杏眼娇俏生得艳丽，脸颊边标致性的一小点红痣画龙点睛锦上添花，容颜无双，可惜大美人从小喜厨，时常拎着一把菜刀招摇过市，一言不合就要砍人，追求者趋之若鹜，追求者也避恐不及。
　　最近武林百晓生放出一个消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要追求武林美人白云，闲杂人等千万不要与他抢，否则没好果子吃。
　　百晓生原名尚道，谐音上道让人联想到狗腿子，因此他本人在外摈弃了姓，喊人叫他名，久而久之，便亲切了，人称阿道。武林当中，什么掌门，什么方丈，什么楼主，多半是有几把刷子的人，唯有这百晓生，只因为家中巨富，组织了一堆无家的乞丐收集消息，八卦流言倒是不少，正经消息没几个，不过仗着有钱，没有消息便买消息，因此武林人士生活窘迫者，有点儿草动便去汇报一下，赚点体己钱，实在无奈了，编两个消息这冤大头也付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人不对首富之子不低头，哪怕是少林方丈也怕得罪缘主没了香火钱，所以在这苦口婆心的劝。
　　“阿道，你还小，那姑娘，已然二十了！你才十五！”老和尚要不是没有头发和胡须，此刻估计都要全白了。
　　“正是成亲的好年纪。”青涩的脸尚且稚嫩，美少年双眸明亮清澈，看上去十分容易受骗，单纯得不食人间烟火，可鼻尖一颗小痣微微一动，顿时古灵精怪起来，“我要娶她。”
　　阿道握拳，手腕上的金镯还挂着个大铃铛，清脆一声响:“老方丈，带我去武林大会嘛！”
　　竟是撒娇了。
　　但阿道是尚家的宝贝，尚家宠孩子宠得过分，十五岁的孩子还挂着长命锁戴着金铃铛，锦衣华服之上翡翠玛瑙堆叠，就连头发两边都散着两颗玉珠，整个人就是行走的珠宝箱，路上强盗多，不抢他抢谁？长这么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用钱堆出个百晓生的名号，江湖上都知道这百晓生是个人傻钱多的纨绔，喜欢不知天高地厚地折腾。
　　和尚愁秃了头:“告诉你家大人了吗？”
　　“我去娶妻，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也就是尚家不知道这个小祖宗偷溜了:“惊吓还差不多。”
　　“不带我去我自己去。”阿道铁了心要见白云，作为天道衍生的本体，绝不可以忘了自己的本质，无论哪一世，他都只能是阿道，上神阿道。
　　神不能轻易显神迹，因此他老老实实长到15岁，迫不及待想要见白天，从凡间岁数来讲，18岁娶妻，他只有三年时间与白天相遇到相爱。
　　时间紧迫:“你放心，我书信一封回家便可。”
　　少林到尚宅起码有十天路程，阿道没带护院，一人回去着实不妥，老方丈叹气，谁让他与尚家家主是至交，只能暂时接管小崽子:“路上必须听老衲的。”
　　阿道拼命点头:“到江南，方丈爷爷帮我提亲。”
　　老和尚愁啊，他一出家人无儿无女，真的把阿道当自个儿孙子疼，然而小阿道天生早熟，小小年纪说要娶妻，娶的还是武林盟主的泼辣千金，他要是真帮阿道提了亲……，老和尚又看了一眼嘴上没毛的少年，诶！
　　怕不是要被武林盟主扯着头发打。
　　他摸摸没毛的脑袋:“此事来日方长。”
　　听在阿道耳里，就是变相地答应了，从随身锦囊里掏出一粒金瓜子塞进功德箱，空空的功德箱丁零当啷一声响:“谢谢方丈。”
　　方丈眉开眼笑，阿道颇有佛缘，得他身上的任何东西都跟开了光似的幸运，要不是一心恋恋红尘，恐怕早已经被众和尚拉去剃头了。
　　鸟鸣山涧，武林大会的擂台摆在江南锦州，与少林寺不是很远，老和尚带着几个小弟子携着阿道一路向南好不热闹，出家人不能吃荤，但是阿道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老和尚也只能依着他一路吃到底。
　　阿道嗜甜，江南的菜偏甜，正对上他的胃口，烟花三月之时，终于来到了这座酒楼。
　　故人相见难以从容，阿道眼中闪过与年纪不相符的深沉，他站于白云酒楼牌匾之下，对着白云两字含笑看了良久，才踏入前厅，大喊一声:“小二，上酒！”
　　“哎呀，小施主你年纪小，不能喝酒。”小和尚连忙提醒，老和尚让他看着小施主，切莫乱来，这不小小年纪学纨绔子弟，好的不学学坏的，头秃。
　　阿道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让小和尚为难，点了楼里最贵的几个招牌菜，又叫了两盘凉食。他穿金戴银富贵逼人，与光溜溜的卤蛋和尚为伍，瞬间就成了焦点中心。
　　他本人习惯了这种目光，波澜不惊:“我来了。”
　　摸摸鼻头的小痣，这是下凡前女神点的标志，喃喃自语:“白天，你认出我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他忍不住嘻嘻笑起来，店小二陆续端来好菜，伸出筷子夹了口吃，眼前一亮，是她！
　　阿道生来与众不同神神叨叨，小和尚早已习惯:“小施主，为何发笑？”
　　“找到一个故人。”随即脸色一变，厉声喊道:“来人！这醉鸡怎么做的！竟是臭的！”他捏住鼻子，煞有其事，“快端走！”
　　小和尚错愕。
　　店小二见过大世面的，跑来对着满桌菜闻了一闻:“客官，这鸡鲜美，未闻到臭味。”
　　阿道手腕上的金镯哗啦啦乱响:“我说它臭就臭，叫你们的厨娘来见我！”
　　店小二也有脾气，武林盟主的千金开酒楼，店小二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士，是武林之主白观手下的首席大弟子李不归，小师妹好好的小姐不做，非要做厨娘，不仅外人，他们这些师兄弟也完全不能理解，但小师妹说这是她的强烈直觉驱使她那么做，广招吃客，像是……要等一个人。
　　等谁？小师妹不知道，反正不是这个珠光宝气的移动钱包，店小二搭斤一甩，立刻变了一个调调:“闹事的小子，请你出去，这桌酒菜就当送你。”
　　那怎么行，阿道来这儿就是为了见白天:“这醉鸡，确实没问题。但……这醉鸡的烹制秘方，是在下家传，今日竟在这儿见到家族传承，我怀疑，厨子偷了我家的秘方。”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
　　“你知道这酒楼何人所开？就在这大放厥词！”
　　“自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我才不畏强势，我家传秘方被偷了，怎么，不让说？”
　　阿道嘴上没毛年纪小，一身价值不菲，根本没有出难的理由，似乎没必要说假话，再加上这年纪也算是童言童语的纨绔本色不应有假，当场之人将信将疑了七八分。可白云从小就有一手好厨艺，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也是人所皆知的事情。
　　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谎。
　　冤枉盟主千金偷秘方这事根本不用传，议论声直接传进了后厨，白云菜刀往菜板上一立，怒气冲天:“我偷他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