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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得心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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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跟习宥换班后,连君顾就直接搭车回来了。昨晚上下班塞了祁颂阳给他带的饺子,这会儿肚子开始给他反应了。不想再花时间熬粥,随便煮了点面条下肚。他的厨艺最炉火纯青的代表就是粥,所以即使医生说霍闻可以吃点流食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要熬汤的豪言壮举,怕对方再进一次抢救室。吃完时间也不早了,略坐了会儿便去洗澡睡觉。但是今天下半夜想旷工!
又睡了一觉,习宥就来了,待连君顾走后,霍闻就跟习宥谈起自己伤后现场的状况。得知救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再发生什么塌陷或其他问题,才想起问日期。
“今天八号啊,你都昏睡六七天了,那个傻叉把你们都压塌下去,自己却没受什么伤,全赖他那一身肥膘,我们当时都想揍死他!”习宥说得气愤,当时那人被救上来,大家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碍于身份,也不能对人怒斥。甚至分不出多一点的时间去恼怒,救人都还来不及。
“嗯,适当地口头教育一下就行了,今天有没有带陈大妹去医院检查?”这几天的大事就是路面坍塌事故,所以霍闻就怕他们给忘了带陈大妹去检查的事。
“陈大妹?哪个陈大妹?”而且,检查什么?
“程写青这段时间的工作是什么?”当时就是对着她叮嘱的,应该记到了案头。
“哦,陈大妹!”差点把这事儿忘了。“我记着她是下乡去了,怕会遭到阻拦,路哥和恩子一起去的。”
“嗯。”
事故原因和善后重建的事由路政和工程管理部门去扯皮,玩忽职守还是弄虚作假,人民因此付出了惨痛代价,上下都有眼睛看着他们呢。警察只需管好自己的案子。
人醒了自然要做一系列的检查,只不过医生勒令他还不许下床,才只能继续憋屈地躺着,他本人是当天就想出院了。不过想想连君顾应该也不允许他这样做,这段时间怕是都担心和心疼坏了,要是跟他说出院,估计要张牙舞爪起来。不过要回什么礼呢?他送的“自己”如此用心,不回敬,岂不失礼?
“诶我手机呢?”
“你手机?”习宥到处看,“你带了吗?”
“我当时,是带了的。”床头两边也没有,他便侧了点身子,往枕头下摸,还真塞这下面?
“能用吗?有没有磕到?”习宥见他摸出来便问。
“能。”幸好手机比他幸运。他却盯着那满格的电量,在帮他充电的人选里,反复猜度。他肯定连君顾对他有情意,不管是否参杂见色起意,但要说很深,他是不大笃定的。这个他想占为己有,共度余生的人,对他的态度一直是欲拒还迎,非进非退,犹疑不决。他想将对方欲空给他的地方填满,既希望他沉甸甸,又希望他轻飘飘。沉甸甸的爱拖着他,如陡坡需要他攀爬;轻飘飘的翅膀带着他,牵着梦,去任何一个城市,角落,碰撞鼓动。这份爱,或许是沉重的,毕竟,它是如此郑重其事。
“你先回去忙吧,我现在醒了也没什么需要照顾的。”
在老大面前,可不敢说自己不忙。
“我还是陪着你吧,等会吃饭上厕所什么的,万一不方便。”
“没事,我自己能去。”他食指摩挲手机壳后背,印象里大概对方嘴唇的位置。
“哦,那,那老大你要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霍闻“嗯”一声,看着人出去还体贴地给他把门关上。
要先把人弄出来,住在别人家算什么事。
“不许吵,别出声。”陈士梁捂着陈大妹的嘴巴,急切地去剐对方裤子。
陈大妹被他抵在床边站着,无措地任对方脱她裤子。
年轻人偷着看片,现场说的荤话毫无下限,却也都是些毛头小子。欲望无处纾解,正好看到自己姐姐在家。反正都被睡过了,自己尝试一下是什么感觉又有何不可,正好爸妈都去街上了。
陈士梁想完就去关门,接着就把人拉自己房间。
“上去躺好。”他命令着。
平时没少命令,不听无非挨打挨饿,早都已经学会听之任之了,上去躺好不过一息的功夫。
“那他们在家吗?”
“夫妻俩上街了,有没有人在家就不知道了。”
还在屋子路口,就被问是不是找陈大妹了,程写青说了解点事,向来“热心”的村民岂有不指路之理?就在那一排屋子后一家,青砖路面,断断续续的下雨,即使穿着平底鞋,她亦踩得小心翼翼,这真容易摔。
门好像没锁啊。他们三走到门口,锁头还挂上头,两扇门只是掩紧了。赵栖路抬手欲敲门……
“啊!唔……”
一声短且急促的啊声伴着痛苦,后头跟着憋气的唔声。三人一致抬头,赵栖路推门,竟然没开!那就是从里面锁的?
“有人吗?开门,警察。”他边拍门边喊。“有没有人?”
没有前戏,更没有经验,虽然看了片,可架不住手生,两人都被迫发出生理性尖叫。可门口的喊声更是将陈士梁吓得惊慌无措,快被吓无用了。他慌忙爬下床穿好裤子,见姐姐还在床上,脸上还是那幅皱在一起的痛苦相,就压着声喝:“你快下来,把裤子穿好,等一下不许开口,别跟警察说话。我说什么就应什么,听到没有?”
陈大妹噙着无辜的泪眼点头,把裤子穿得弯弯扭扭。
“我……”陈士梁在屋子里乱看,屋外还在拍着喊着,他急得跑到院子,又跑厨房。看到屋角放着的捆在墙角只朝上露出一点的荆条时,疼痛般咽了口口水。走上前,眉头紧皱,又不敢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时间。他掰下两条长刺,扭头闭眼扎进同一只手指里,憋出了仅剩气音的“哈”声。
“你愣在那里干嘛?不会去开门吗?”
这吼声反而不像迁怒,更像故意吼给外头的人听。
陈大妹反应慢几拍地去开门,因刚才的动静,门外站了不少人。
陈士梁眉头紧蹙,两根刺刚拔出来指头立时就飚出血珠。他把刺往炤肚里扔,里头有灰,丟进去直接就被埋了起来。
“你们干嘛呢?你跟谁在家?”
陈大妹只把门开了一点,程写青见她靠一边站就把面对自己的那一面门给推开,问她。
陈大妹嘴巴张开要说,陈士梁就从厨房跨出来,捏着手指,
“做饭啊,干嘛!”
“嘶!”
他把手指放嘴里吸。
“做饭为什么要反锁门?刚刚的惨叫又是怎么回事?”赵栖路上前。
“什么怎么回事,我让她帮我烧火,叫几遍都不动,我就是扬了下手,又没打她,操,还把我手给扎破了。”“扬手的时候碰到荆条了,被刺扎了两下,怎么,不能叫吗?”“你刚刚说门反锁了,那肯定就是她又偷别人东西了,这回偷的什么啊?”他转向陈大妹,“把别人放外头的鸡偷了?藏哪了?”
陈大妹吐字不清晰,却也在说:“我,没偷,它在外头,草垛里生的蛋,我,捡的。”
“她说什么?”程写青问。
“她说她在外头捡了别人的鸡生的蛋,估计就是怕人要回去所以反锁门。”
有邻居翻译。
“你的意思是你一扬手她就叫了?结果被刺扎到,你也跟着叫?”赵栖路眼神犀利,没放过他突然松了一点点的肩膀。
“是啊。”陈士梁说。
“也就是说你们经常打她,以至于她条件反射是吗?”他不等对方回话就跟程写青说,“你带她进屋里检查一下,看有什么伤。”
程写青说好,哄着陈大妹进屋了。
“我没打她,我……”
倒是不怕她查,虽然有打,可从来没下过什么重手,压根没有痕迹。
“你说你没打她,刚才,明明是极痛苦的叫声,跟害怕完全不是一回事,你方才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不说实话,我们就只能带回警局问了。”
陈士梁迟疑和慌乱了两秒,坚持说:“没打就是没打,这就是实话。”
“我们倒是没怎么听到过打陈大妹,平时出门也是笑嘻嘻的,没见她身上有伤。”
有邻居说。
“是,可能呵斥两句会有,不过也是教她做事。老董夫妻两个有时会教她做点事,像洗自己的衣服什么的,起码有点自理能力,她出门,整体还是干净的。”
另一个邻居也说了之后,有不少人加入附和。
这时,程写青她们出来了,衣服与方才不同,不再歪歪扭扭,而是整齐熨帖。程写青冲赵栖路和恩子摇头,表示没看到伤。
“没有伤最好,虐待智力障碍人士,是要坐牢的,希望你谨记。我们今天过来是要带她去医院检查,你爸妈电话多少?户口本她那一页拿给我们一下。”
“您不用上班啊?跑这一趟干嘛?”霍闻坐床头上,对着上司满脸嫌弃。
吴局把果篮搁桌上,某个中气与脸色不符的下属一如既往地大逆不道。
“来瞧瞧是哪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躲懒在这躺这么多天,也瞧瞧为国为民为朋友,临危不惧,大无畏的英雄。”
“哦,走错门了。”
他不咸不淡地回。
“那就来看看我三十多岁依然是单身狗的下属吧,一帮兄弟轮着照看,也不知他是什么感想。”吴局坐凳子上,拿捏着表情。
靠!杀人诛心啊!
好想说老婆快有了,可对方还没答应他谈恋爱,这他妈的。
“咳,我……”
又有人推门进来,他顿时转了方向。
“婶子,吴局他棒打鸳鸯,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他不信,非要我去相亲,把我对象气跑了。”
“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你气跑了?”她后一句的炮火对准吴局。
“什么?他放屁!什么喜欢的人?压根没听他说过……”
状能乱告吗?谁想辅导孩子写作业?
“我这见天儿地去接人,元旦前我们吃晚饭呢,你不是还打电话让我元旦后去见个姑娘?他听到了,那审视我的眼神,怕是认定我在骗婚!他优雅起身,连他妈个再见都不说,彻底消失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我……”吴局掏出手机,要翻看证据,可老婆的一句话,他觉得不看也行。
“那你这是单相思啊!”
霍闻被这句话炸愣了,“我……”
他去看吴局,见人手机塞回去了,已经是要看戏和嘲笑的姿势。
“你在这这么多天都没见她来过,什么时候看上的?怎么看上的?那姑娘做什么工作啊?你有没有跟人聊清楚你上班的情况?”
“诶她没来过,你有没有告诉她你住院了?还是她不愿来了?人没看上你吧?可不就是单相思?”
“我俩情投意合,铐的同副手铐入的爱河,不是单相思,最后的解也只会是一起白头!哦,可不是姑娘。”
吴局不笑了,吴局老婆也收敛了神情,直到后一句,才不明白地问:“什么不是姑娘?”
“我说,我有心上人了,是个帅气坚韧的小伙!他每天晚上来陪床……”
“那天救援现场骂那胖子傻逼的那个?”吴局问。
这弯弯绕绕这个那个的,他摔下去了也没见到啊。
“应该是的。”
“我说他怎么急成那样,还以为又是你哪个两肋插刀的朋友。”
刚说完被自己老婆用手肘戳了一下。
“帅小伙啊?那你个臭小子之前让你相亲时都是姑娘你怎么不说?你还故意隐瞒取向……”她把桌上的鲜花一朵一朵地拔起朝着人丟。
“诶!诶!取向这种事它认人啊!我以前都没这方面的想法,是他出现了我的取向才告诉我方向,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躲着不停砸过来的花,被迫沾了满身满脸的花粉,想下床逃离现场,但刚下床就开始晕了,又跌坐回去。
“你没事吧?”她把花丟了过来搀人。吴局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戏剧过程,见人发晕也意识到这次摔的看似没伤,其实是隐伤。
“没事,有点晕。”霍闻坐着缓解,“他吊着我呢,欲擒故纵。不止想跟我铐一起,还想让我拽着他,源源不断地透过磁场,传输家,传输爱。”
“你确定,这不是说你?”
“欲擒故纵不是你的技能?”添一脚灰的事怎么能少了他吴局?
“放…我是这样的人?”长辈/官面前,哪能说屁。
感觉陷入爱河的男人,都变幼稚了。
“哎你们赶紧忙去吧,别在这瞎打听了。”
我不是什么好鸟,刚有点苗头,也不能指望他就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绑死。欲擒故纵总会有空余的间隙让他看到别人,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就是一丁点儿的可能,我都不接受。既然已经确定,纵已铐上手铐,我亦要将他扯近,眼角余光都只看得到我,除了他所热爱,我只能是他唯二热爱。
“那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啊?”
刚还一脸势在必得,唯他不二的坚毅语态,与“啊”的跨度是有点大。
他愿不愿意领还不知道呢。
“我这还住院呢,求婚地点也不合适。”
“哦对对对,你有他照片吗?我看一下。”
照片……
他又用指腹摩挲手机壳,感觉对方的脸要让他搓红了。
“有。”
他把相册里被他单独分了组的照片调出来。
“虽然,这乌漆麻黑的,但这站姿,确实与帅气浑然天成。”
吴局目瞪这闭眼吹,虽然,那姿势是挺年轻吧,但浑然天成……可能要段位才能看出来。
“婶子。”霍闻侧目。
“嗯?”吴局老婆反复端详那照片。
“您这滤镜是不是偶尔还擦拭几下?”霍-胆大包天-闻。
“什么滤……”她抬头抬到一半,“嘿你个混账玩意!”说着去拧人胳膊,不留余力。
“啊!嘶!错了,我错了!”
“咚咚咚!”
医院人来人往的,他们确实没注意人是停在了他病房门口。
操!在他兄弟面前,连稳重也失去了!
“袁辞岁?快进来,你怎么来了?”霍闻咳一声,三人忙敛了神态,做回正经模样。
“听说住院了,我来看看你。”有两人挡在床头柜前,袁辞岁提着果篮,点头,不知是该交给他们,还是绕到另一边,床头柜,应该也放不下了。刚那种温情场景,这,是霍闻爸妈?
“我没什么事,还劳动你跑一趟,耽误你上班了吧?”
吴局老婆接过果篮,把凳子从丈夫屁股底下抽出来,推到来人后面,“来,坐。”
“哎不用不用。”袁辞岁推回去。
“你有心了,坐嘛,我去洗俩水果。”说着又把凳子推给人就去洗水果。
吴局面对外人自带一股严肃,收唇敛目,不是压迫,但也给人不太敢对视的压力。
袁辞岁倒不怕,上位者也不是第一次见,只是多少有点拘谨。主要跟霍闻也不是太熟,除了那次的感谢宴,两人都没再见过。君顾没怎么跟他提有关霍闻的,哪怕他早已察觉两人眉来眼去的端倪。要是闵行文不说,他都不知道君顾被人接了多少回。明明一休息就是跑自己那,却一字不漏。霍闻还没醒那两天他就来过,想把人捉回去休息,自己来换他。可那轴劲和布满血丝的眼角,人一受伤都急到了这份上,他就是再亲的哥哥,也拽不走人。不跟自己坦白,说是不确定两人的感情定义,走向,也是不想让人操心。说实话,确实想打他一顿,但那一绺垂向眼睛的黑丝的模样,却让他只想好好疼爱这个人,守护好他。天生就是捏他软肋的,让他只愿护他一帆风顺。
“我今儿休息,君顾明天不是没空么,就说让我过来替替他,晚上帮着照顾一下。他现在住闵老板那了,离酒吧近,下班跟着车就走,就不过来了。”
没空?
“跟着车,去哪?”故意躲我?霍闻不无想道。
“去锡市,慰问演出。大华临时有事,没法到场,便缠着君顾,哎那粘糊劲,个大老爷们,手脚并用地,君顾对他最是没有办法,只能替他去呗。”话只能到这,说多了就不像了,于是袁辞岁的表演也得收得恰到好处。又有旁人在场,他连下台都没地儿。
“他……”路仲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又是怎么相处?真喜欢缠着他的?霍闻脑内过着对路仲为数不多的印象,可确实没见过他们两个相处,既不愿再想象…不对,那一声,是惊恐,是担忧,是着急,临摔下去前,他对自己的情谊,是光靠声音,就能够感受到的爱意!更何况,他还把“自己”送给了我,若钓鱼钓到我头上,那我认栽,且不说不是!所以,袁辞岁是来探口风的!
“他还挺有爱心。”
嗯?就这?
袁辞岁不动声色观察那淡笑,真一丝不漏?
“我倒是没见过那个大华,吴老师年纪大了,没法再这么坐车颠簸,今年便新加了他。听君顾说唱功也很不错,音色特别,唱法更是别具一格。两人估计有不少共鸣。”
“那还挺好,他一直坚持走这条路,找的不就是共鸣?这样的共鸣他只会越来越多,他会越来越充实,越来越饱满,越来越灿烂,无论走多远,后头有人拽着,他走不丢。”哪一方想了,轻扯一下线头,都会知道回家。
袁辞岁看着他认真的眼睛,至少这一刻的情谊,与给君顾的自由,他辨不出真假。
“这儿没有牙签呀,将就吃吧。”
吴局老婆的开口,打断了两人没有什么火药的对视。只见盘上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两圈个挨个,强迫症看了都舒适。
“真不用陪床,我这醒了能跑能跳的,诶,你看,我领导还在这,等会该说我浪费人民资源了。”他指着吴局,拿人当铁面无私的包公。
“那……”袁辞岁还想再客套一下,毕竟君顾真没叫他陪床。
“君顾那我会说的。”霍闻打断他。
“不是,我是觉得留下来你要做什么有人帮忙会方便点。”
“你赶紧回去吧,我什么也不做。”他把人推门口。
“那我真走了,你真不要帮忙?”
霍闻无奈点头。袁辞岁看看三人,才确认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