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一个鱼》千重鲤

9、第六个鱼 京圈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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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霍远宁回来时，孟乔已经睡了。
　　他洗漱完轻手轻脚上了床，连揽住孟乔的动作都很轻。
　　孟乔还是被惊醒。
　　他下意识握上了贴在他腰上的手。
　　霍远宁搂紧他，贴的更近，问他：“吵醒你了？”
　　孟乔闭上眼回答：“没有。”
　　霍远宁亲了亲他的耳廓，“白天去那里做什么？”
　　孟乔如实回答：“只是看看。”
　　霍远宁不再问。
　　他不喜欢孤儿院，那段回忆对他而言，除了孟乔，其他的一切都不美好。
　　“以后别去了。”
　　孟乔没有答应他，只是轻声说了句：“睡吧。”
　　他知道霍远宁不喜欢孤儿院。
　　那是他被他母亲抛弃的地方。
　　是他接到他母亲死讯的地方。
　　还是霍家将他带走的地方。
　　他至始至终都不喜欢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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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被霍家接走后，孤儿院关了。
　　修女被抓了起来。
　　所有孩子们被分到了别家孤儿院。
　　他被霍远宁藏在一间出租房里。
　　霍远宁给他改了名字，给了他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在幽深的巷子里抱着他向他承诺未来。
　　只是，他们从那一刻开始，从任何层面来说都将是陌生人。
　　他要拿着霍远宁给他的新身份活着。
　　才能得到这份爱。
　　像一只躲藏的老鼠。
　　无奈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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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未对霍远宁说过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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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儿院是他的家。
　　修女虽然罪恶，不可饶恕。
　　但孟乔曾经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修女视为他的母亲。
　　虽然不能用言语表达。
　　但是他的童年乃至成年后，修女都不曾亏待过他。
　　他在孤儿院里独一份的特别和庇佑，都是修女给他的。
　　当他知道修女在背地里将孩子们写好价格，卖给权贵的时候，他只是不可置信。
　　直到霍远宁带着他看到了血淋淋的事实，拿着白纸黑字的证据。
　　孩子们痛苦麻木的神情，一张张年轻又苍白的死亡证明。
　　霍远宁亲手替他撕开了修女的面具，那张温柔和善的脸下，是腐烂已久，爬满蛆虫的罪恶。
　　他震怒愤恨的同时，时光里修女对他的那份好，润物无声的爱，都挡在了情绪的出口。
　　他恨修女，恨修女在背地里那样残忍的对待那么信任她爱戴她的孩子们。
　　但在霍远宁没来之前，他是整个孤儿院里唯一不算做孤儿的孩子。
　　她已经把她能给的一切，善的一面全部留给了自己。
　　他又凭什么去恨，或许他最没有资格去恨。
　　他爱修女，出自孩子对母亲的爱。
　　哪怕他无数次知道，自己并不是修女亲生的，只是她捡回来的。
　　他也还是爱她。
　　可修女在被带走前告诉他，不需要他的爱，也不许他去监狱探望她。
　　还告诉他，让他远离霍远宁。
　　否则到最后他会被拆的骨头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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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女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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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修女不知道。
　　他已经失去她，也没有家了，他什么都不剩。
　　只剩霍远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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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他也应该恨霍远宁。
　　因为霍远宁撕碎了他的梦，将他暴露在现实中。
　　又要装成陌生和他隔绝。
　　只留他一个人独自处理这些血流不止的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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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乔最近睡眠很差。
　　所以出去的时间不多。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家里。
　　霍远宁最近很忙，已经有几天没有回来过。
　　他给李助理打电话，了解到他最近在忙的事。
　　陈家那块地霍家已经顺利拿到，霍远宁最近在忙动工的事。
　　孟乔问他：“霍家呢？”
　　李助理卖关子：“等二少爷自己告诉你比较好。”
　　孟乔哦了一声，挂断电话。
　　不用霍远宁告诉他，他也知道。
　　霍老爷子是准备把霍家交给霍远宁了。
　　毕竟他那个大哥，狗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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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乔买了一对袖扣。
　　送给霍远宁，当做祝贺他拿下陈家那块地的礼物。
　　霍远宁看起来很喜欢。
　　那天晚上他们缠绵了很久。
　　孟乔一再追问，霍远宁爱不爱他。
　　霍远宁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听说了最近孟乔睡眠差，又一直呆在家里。
　　情绪难免会有波动。
　　他确实在这件事上对孟乔有亏欠。
　　所以只要他在问，霍远宁就会回答他，告诉他，他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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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那块地动工的日子定下了。
　　在三天后。
　　只要这块地成功动工，霍远宁就在霍家坐稳了。
　　孟乔其实挺高兴的。
　　霍远宁这六年费尽心思，机关算尽都想要的东西，他终于要拿到了。
　　于他个人而言，他只觉得麻木。
　　当他终于明白从“京圈瘤子”的风言风语到他去茶庄搅局。
　　再到陈二爷过寿他大闹一场。
　　这所有环节，种种一切。
　　他身边的所有人，讨论的话题，激怒他的言语。
　　从头到尾都是霍远宁设的局。
　　目的只是为了利用他最低成本，甚至0成本地拿到陈家那块地的时候。
　　他只是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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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失望的。
　　这六年来他们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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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什么只有这次，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再也没办法正常的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吗？
　　还是说不甘心从今往后当一只金丝雀，只生活在这座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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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乔没有答案。
　　他只是觉得很累。
　　霍远宁爱他，他也觉得很累。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那他想要什么呢？
　　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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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工的当天，霍远宁要现身现场。
　　孟乔今天显得很精神。
　　他和保镖说想去公园散步。
　　保镖欣然同意，毕竟孟少爷这些天都在家里，也没什么精神，今天想出去转转也是好事，况且公园离家不远。
　　散完步后孟乔提议去市中区吃早饭。
　　保镖没有异议。
　　孟少爷还贴心地为他点了一份。
　　只不过刚才说要去厕所的人，半个钟了，还没出来。
　　他有些不放心。
　　给孟少爷发了信息，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孟少爷回复他：只是有些拉肚子，不必在意，稍后就出来，如果你方便的话，帮我买一份药，我随后在外面等你。
　　保镖不疑有他，去往药店替他买药。
　　孟乔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听着车里播放的电台新闻。
　　那块地动工仪式十分隆重，似乎是直播。
　　电台里记者还在播报着现场的情况。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而他到机场还要半个小时。
　　他催促司机快一些，他赶时间。
　　司机应声加快速度。
　　二十分钟后，保镖的信息发来，问他在何处，店内没有找到他，卫生间也没有他的身影。
　　他回复保镖：方才觉得舒服了一些，现在在隔壁商场给霍远宁买礼物，买完礼物就回家。
　　介于前些日子也有陪同购物体验，保镖没觉得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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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乔到了机场。
　　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距离他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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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完直播视频，仪式进行的很顺利。
　　霍远宁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
　　手上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串佛珠。
　　还是昨夜孟乔给他戴上的。
　　“明天带着它一起去吧，让你母亲也看看。”
　　霍远宁没有说话，只是吻了吻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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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离开都是有预谋的，孟乔也不例外。
　　他什么都没拿走。
　　霍远宁给他的东西他通通留在了那座房子里。
　　霍远宁给他的手串，他也还回去了。
　　还有那张名为孟乔的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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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机的前几分钟，孟乔在机场卫生间给霍远宁打了电话。
　　这一次电话被接通，他终于可以直接和他对话，而不是再通过李助理。
　　孟乔先开口：“祝贺你，你想要的一切都拥有了。”
　　霍远宁笑着回应：“谢谢，礼物买好了吗？我好想见你。”
　　孟乔也笑：“买好了，但我觉得你不会喜欢。”
　　霍远宁说：“你买的我都喜欢。”
　　孟乔叫了他的名字：“霍远宁。”
　　霍远宁在电话那头没有出声，他在听，但他预感孟乔接下来说的话他可能不爱听。
　　“我要离开你了。”
　　这六个字孟乔说的很平静。
　　但霍远宁心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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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做孟乔了，我想做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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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着孟乔这个名字陪霍远宁走了六年。
　　最开始他很疑惑为什么霍远宁要给他重新取这个名字。
　　后来他想。
　　也许孟乔其实是孟桥，是霍远宁过河要拆的那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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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乔说完也没等他的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离开就是这样的。
　　不需要另外一方的同意。
　　霍远宁的母亲是这样。
　　修女被人带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们都没有要得到谁的同意。
　　那么他离开也一样。
　　不需要得到霍远宁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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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电话静音，随便塞进了一个人的口袋里。
　　然后登机。
　　他还没想好今后要过怎么样的生活。
　　但是他确定了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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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明天，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