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一个鱼》千重鲤

5、第五个鱼 喵～

　　1
　　新换不久的心脏又亮起了红灯。
　　像型号不匹配的电池，在我的胸膛里发出警报。
　　我按下左胸上的开关，熟练地拆卸着胸腔里的垃圾玩意儿。
　　将柜子里最后一颗存货换上，机械般的提示又在我脑中响起。
　　——匹配程度过低，请在三天内更换……
　　这颗存货的匹配度更低，我气急败坏地给庸医打了电话。
　　“全都是三五天一换的废品，还要让我换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受够了这些垃圾乱七八糟的劣等记忆！”
　　他语气没比我好到哪:“又是你这个催命的，下城区能有什么好东西？你该庆幸这些劣等垃圾还能让你继续呼吸！”
　　电话被挂断，像我曾经骤然停止跳动的心。
　　而此刻我胸腔里那颗劣等心脏却搏动得十分有力。
　　真该死啊。
　　我怎么就没有心。

　　2
　　“你听我说，这次核查扫描到了一颗和你身体匹配度高达99%的心脏。它属于上城区一位知名画师，明天他将在上城区举办他的个人画展，如果你能够结识他，并让他心甘情愿地将心脏给你，你就能摆脱下城区的一切，继承他的所有。”

　　3
　　我必须拥有这颗心脏。

　　4
　　结识画师也没有我想的那么难。
　　只需要装作欣赏，发表赞叹，他自然就会过来主动交谈。
　　说实话我根本看不懂他的画。
　　暗沉的色彩，凌乱的线条，诡异的排布。
　　简直抽象得像一堆垃圾。
　　可他说这是爱。
　　是他内心无尽的、炽热的、缠绵又绝望的爱。
　　好吧。
　　这是爱。
　　是情感溢出画框，浓烈又残忍的爱。
　　前面是我编的，残忍是我个人的体会。
　　毕竟这种画展，对我这样的参观者来说，怎么不算一种残忍呢？

　　5
　　他十分欣赏我的伪装，主动约我共进晚餐。
　　我当然不会拒绝，这正合我意。

　　6
　　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这对我而言没有什么难度。
　　搞毕竟艺术的人大多数都有一个弱点。
　　——他们永远热爱浪漫。
　　而我这种下城区来的货色，最擅长做这些虚假又空洞的东西。

　　7
　　他好像真的很爱我。
　　我试探性地询问，他也毫不犹豫地答应。
　　眼神虔诚地犹如我最忠诚的信徒。
　　那一刻我胸腔里的“垃圾”确实乱了几秒。
　　但我相信那只是它快要报废的前兆。
　　我连心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动心这种东西？

　　8
　　心脏更换的频率越来越快，我可能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好在他已经在自愿赠予书上签了字。
　　当我们牵着手被一起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
　　我们双目相对。
　　他望着我的眼神平静又祥和，犹如一湾无波的湖水。
　　我听见他说：“谢谢你，能给我自由。”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真傻，到最后一刻还在感谢我，沉浸在那些虚幻的情感中，还将它称为自由。

　　9
　　我终于拥有了不用再更换的完美心脏。
　　可当我醒来，那些如潮水般窒息的记忆扑向我时。
　　我却想亲手挖了这颗心脏。

　　10
　　这颗原本就从我身体中剥离，被我遗弃、放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