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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告而别 玄黓的师傅 ...

  •   巫史心里惦记着罚跪的玄黓,夜眠不稳,遂起身前去玄黓房中查看他是否安好,却发现他不在屋内,高台下也早没了身影!巫史气愤难耐,抚胸顿足,差点气死过去。他自知腿脚不便,恐拿玄黓无法,于是颤颤巍巍的来到宫门东侧的一处廊屋。时至深夜,巫史神色慌张,顾不得礼数,直接推门而入,把正在屋内休息的男人拉了起来。那男子名唤青晏,曾是十三年前名扬四海的刀客公子晏。

      那时,世人只道公子晏喜穿墨绿色衣裳,腰佩青铜大刀,刀法精湛,却不知他究竟出身何处。那时,世人只道他出刀快速,势如流水,却不知他为何会于两年后突然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实,当年的公子晏是青丘国的武士,玄黓这一身出类拔萃的功夫就出自他手。十一年前,国主将其召入宫中,做了车正,顺便负责教授玄黓武艺,后来他就再没出过山,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线中。

      青晏认为男儿应似苍鹰,应向往天空的视野,追求飞翔的高度,而不是终日囿于这宫墙之下,生不出半点的英雄情怀。故此,他对玄黓向来宽容,许他在青丘山肆意的奔跑,教他终有一天可技冠群雄的刀法。

      一开始,巫史非常不适应青晏教导玄黓的手法,他怕玄黓受伤,他怕玄黓被人捉走,他怕失去,所以,他不愿玄黓像个莽夫一样终日混迹在青丘山,他眼里的玄黓出身贵胄,不仅要雄才盖世,还要温文尔雅,不仅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更要有力挽狂澜,一语定乾坤的气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理解了青晏的教导之法,归于自然,在一把短刀中悟得生命之真谛,在世间万物中窥探天地之奥秘。他想,只要玄黓不出山,其他事情,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再管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本就机灵的玄黓变得越发睿智,再加上勤奋好学,巫史觉得他离雄才盖世这一目标已经很近了,遂甚感欣慰。

      随着时间的推移,本就良善的玄黓变得越发有仁爱之心,巫史觉得海纳百川的胸怀应是具备了,可是还缺点一语定乾坤的魄力,缺点冷情,缺点狠心。巫史劝自己,急不得急不得,慢慢来慢慢来,玄黓是有帝王之气的人,该有的总会有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本就好玩的玄黓变得越发胆略兼人,如今都敢偷跑下山了,玄黓这一跑,把巫史内心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本属于他的美好品质一扫而空。

      巫史觉得,弟子犯错,师者之过。故命青晏完好无损的将玄黓抓回来,回来后定要好好罚他,继续面壁!

      青晏懒得听巫史唠叨,活动了活动身体,便拿着他的刀出门了。青晏知道,玄黓出山是因为听宫内小臣说了离朱鸟的传闻。青晏亦了解,玄黓既已主动回山,便没有再连夜出山的道理,除非,他是回来取一些要紧的东西,难道找离朱鸟还需什么特别的工具?

      青晏站在山门处来回踱步,现在深更半夜的,苍梧之野又大的很,绝不能盲目的下山去找。他想了想,玄黓最多就是趁着夜深,布置布置捕鸟机关罢了,玄黓虽贪玩,但不会胡闹,规矩还是懂的,原则还是有的。经过一番自我安慰,青晏放心不少,左右睡不着,索性去青丘山上溜达溜达,等天亮了再下山。

      白天的青丘山巍峨挺拔,云雾缭绕,如同仙境,山中灌木葱郁,山花烂漫,空气清新,山内有英水经过,河水清澈见底,汇集之处还有一汪汪小泉,让人悦目赏心,神清气爽。

      夜晚的青丘山则是另一副景象。银白的月光安安静静的笼罩在青丘山上,似是织就了一张朦胧的网,把山中的一切都隐了进去,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不再如白日般真实,而是带着模糊,空幻的色彩。在这一片空幻中,青晏踩着松软的泥土,慢慢走着,突然,他发现前方似有人影晃动,遂急忙匿于树后,认真观察那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一会蹲着,一会坐着,一会站着,一会倚着,一会唉声叹气,一会念念有词。青晏看的一头雾水,借着月光,他发现那人倚靠的正是一棵高大参天的大树,栾木。再看那人的身形,不是玄黓是谁!而玄黓一直盯着的,则是生于栾木旁的薰华之草。

      青晏第一反应是玄黓受伤了,需薰华之草治疗,可看他那滑稽又灵活的动作,实在不像有伤之人。并且,他若真受伤了,也不必如此鬼鬼祟祟的来取薰华之草。

      青晏迷惑不解,只觉得玄黓取了薰华之草后怕还是要二次下山。思及此,他决定先退回到山门处,守株待兔。

      终于挨到了天亮,伴随着红日初升,开花的薰华红的就像太阳,光彩夺目;又像红色的画卷,娇艳欲滴,在玄黓眼前一点一点的铺展开来,飘飘然,遗世独立。

      玄黓顾不得欣赏,辣手摧花,毫不怜惜,直到布袋被塞得满满的,他才停手,转身向山门跑去。然后就与早有准备的青晏相遇了。

      “阿黓,这一大早的准备去哪儿啊?”

      玄黓下意识的把布袋往身后藏,结巴道,“抓,抓鸟啊!”

      青晏看他不说实话,也不打算跟他兜圈子,直接道,“用薰华之草做诱饵吗?”

      玄黓顿时泄了气,恳求道,“师傅,我有重要的事情,这薰华之草是救人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

      青晏狐疑道,“救人?何人?”

      “前日,我在苍梧之野被蝮蛇咬了,幸得那人用瑶草救回,如今,他需要薰华之草救命,我自当鼎力相助,做人要知恩图报,不是吗?”

      玄黓这番话包含了太多讯息,青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愣在当下,快速思考着现下的状况。瑶草生于姑瑶之山,位于中原腹地,有本事去取瑶草的,有资格得到瑶草的,皆是中原贵族,甚至是王族,比如夏后氏,亦或殷侯。

      可是这人既已取得瑶草,为何还需薰华之草救命?人心不足蛇吞象,中原之人惯常狡诈,玄黓从未出过山,难免单纯,会上当受骗也是情理之中。百年来,薰华之草只是传说,从未有世人寻得过,如今玄黓就这么把薰华赠人,怕是易引来杀身之祸。

      青晏越想越觉得危险,遂决定亲自走一趟,那人不管是何身份,他既已知玄黓能寻来薰华,便不能留,必须杀了以解后顾之忧!

      青晏那边思前想后,玄黓这边却着急下山,他知道男儿应说话算数,否则会被别人看轻,他不想被看轻,尤其不想被那人看轻。可他不知道,在他师傅眼里,白苏已然是个死人了!

      就这样,师徒二人各怀心事的下了山,去往桐花半亩。时隔十一年,青晏终于下山了,带着他的青铜大刀,带着随时厮杀的准备。

      进入驿馆,玄黓活蹦乱跳的去找白苏,可是已经人去屋空。他又急忙去往影卫的屋子,同样没人。玄黓心里生起了一个很不好的念头,他开始像无头苍蝇般心急火燎的乱跑乱闯,那一间间廊屋,他几乎闯了个遍。弟子莽撞,师者认错,只是苦了青晏,准备厮杀的气势瞬间泄了下来,抱着大刀跟在玄黓身后,挨房挨屋的赔罪。

      玄黓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终于桐花半亩的主家看不下去了,把他们师徒二人轰了出去。玄黓不愿离开,执拗的坐在驿馆门口,青晏看他神色哀戚,也不好出言劝导,只得陪着他坐在门口发呆。

      此时,在院落一角马棚旁的茅屋门口,站着一位布衣少年,他双眉紧锁,拘谨不安的看着玄黓二人。

      “那少年曾来过两次驿馆,阿玥,你们可是认识?”说话的是一位正当年纪的女子,她身着粗布衣衫,身材纤细,许是生活困顿,她未施粉黛的脸庞看上去有些劳累,洗去疲惫,她精致的五官,干净的气质,无不说明,这女子也曾是秀雅绝俗之人。

      “不…不认识…”

      “阿玥?”那女子明显不信少年的话语,再次问道。

      “娘,其实,其实他就是那日救我的人。”少年终是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低声细语。

      “阿玥,做人当饮水思源,感恩图报,你应当面与他道谢才是~”

      “娘,他,会不会怪我那日独自逃命?”

      “那少年与你并不相识,却能不顾危险,救你于豹口,定是顶天立地之人,怎会怪你,娘与你一同前去,如何?”

      说完,女子便与少年出了破旧的茅屋,向驿馆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那女子却突然怔住了,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直直的盯着前方那熟悉的墨绿色衣衫,盯着前方那曾经魂牵梦萦的背影。

      她终是找到他了。是该开心呢?还是该哭泣呢?此刻的她,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眼前的一切来得过于突然,让她毫无准备,让她举足无措。

      就在她决定鼓起勇气,一如多年前那样,喊出他的名字时,她退缩了。青晏二字或许再也没有资格喊出口了。

      她看到,青晏拍了拍那青衣少年,随后揽他入怀,似是安慰,侧面看去,神情慈爱,像极了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和她梦里的青晏一样,在她梦里,做了父亲的青晏就是这样,慈爱,温和,又有力量。

      可是,他终是成了别人的父亲,别人的夫君。年少的情思总是来去匆匆,那段隐秘的爱恋就应该安安静静的埋在树下,她却执着的守着那一地相思,希望有一天可以开出花。

      只片刻,那女子便决绝的转过身,向回走去,边走边把情思倾数抛下,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忘前生。

      布衣少年看出了他娘的欣喜,窘迫与悲伤,看着他娘由喜极而泣的向前到失魂落魄的离开。他娘曾偷偷告诉他,他爹很厉害,一把青铜大刀世人皆惧,他娘还说他爹其实是青丘国人,找到了,就没人敢欺负他了,只是这是个秘密,永远不能对世人说,说了,梦就碎了。

      他看着眼前那把明晃晃的青铜大刀和大刀身边的青衣少年,明白了,那便是父子情深吧!只是,他永远都没有爹了,那个秘密他一直守着,可梦还是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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