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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生缘起 为报恩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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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清冷昳丽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露了出来。一瞬的眼波流转,一霎的惊艳绝伦。白苏惊慌失措的匆忙起身,戴好面纱,冷冷的道,“既醒了,就走吧!”
“唉呀!”怀抱的突然撤离,让少年措手不及,摔倒在地,可眼前这谪仙般的人,又让少年心生好奇,“你是仙人吗?”
影卫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生怕白苏顺手扔出玉刃,杀了这好不容易用瑶草救回来的人。
许是自小便面覆白纱的缘故,白苏很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容貌。初到苍梧之野时,驿馆里有位壮汉看不惯白苏清冷孤傲,睥睨一切的做派,于是出言不逊,意图摘掉他的面纱,还没近身,玉刃就已刺破心口,倒地死了。
影卫心疼瑶草,也惦记着青丘国,无论如何,这少年也不能死了,遂赶紧上前打圆场,献殷勤道,“小公子,是我家公子救了你,他用百年才得一见的瑶草为你解了毒,小公子你刚醒,身体定是虚弱,不如我们送你回去?”
少年并不理会影卫,推开他,继续看着白苏,执着的问道,“我叫玄黓,你叫什么?救命之恩我一定报答。”
“不必报答,举手之劳而已,回去吧!”白苏背身对他,声音依旧冰冷,没有感情。
影卫此时已惶恐不安,他赶紧扶起少年,强硬的拉着他往外走去,“我是司影,雨下的小了,趁着天还没黑,我送你回去!”
这个叫玄黓的少年,也是固执,他十分无语的看着影卫,又一次推开他,道,“我不回去。”说罢,直接靠着廊柱坐下。
白苏很无奈,他不想与这纨绔公子一般计较,便招呼影卫,转身向外走去。
影卫进退两难,遂压低声音说道,“不能走,公子,他,青丘…”
“我说,走!听明白了吗!”此刻的白苏眼眸幽深,浑身散发着杀气,他生气了。
在自身性命和青丘国之间,影卫果断的选择了保命。他立马恭敬的跟着白苏向外走去,一声不敢吭。
玄黓也觉察到那个白衣仙子生气了,他也赶紧起身,乖乖的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影卫一脸狐疑的看着玄黓,又不敢说话,遂企图用眼神交流,问他为何跟来?不怕死吗?
玄黓完全无视影卫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认真的跟着白苏。瑶草果真是灵药,自醒后到现在,玄黓觉得力气已经完全恢复了,不仅能走,跑起来也没问题。一路跟过来,他越走越高兴。影卫十分嫌弃的看着他,觉得他就是死于玉刃之下,也是自作自受,与公子无尤。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影卫特别知趣懂事的凑到白苏身边,说青衣小公子一直非常嚣张的跟着他们。说完,他一脸得意,等着看好戏。谁知,白苏却瞪了他一眼,道,“多事!”
无故受了白眼的影卫很是不爽,偏地此时玄黓又好死不死的拽住他,小声问道,“司影大哥,敢问你家公子名号?”
“自己问去!”
“那…你们这是去哪?”玄黓自动忽略影卫的针锋相对,继续死皮赖脸道。
“驿馆!”
“哦,桐花半亩是吧,我喜欢!”玄黓越发开心了。
“为,为什么?”影卫实在不明白,差点就中毒死去,现在又倍受冷遇的玄黓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因为那里人来人往,能听到很多趣闻啊!”
这理由着实让影卫无从反驳,他十分怀疑这蝮蛇之毒把玄黓的脑子给毒坏了,遂略显可惜的看着他,又甚为遗憾的摇了摇头,不再回话。
临近傍晚,云层退散,天已渐渐转晴,残霞夕照,清风徐徐。很快,落日西沉,月亮悄悄的从山顶探出头来。
走进桐花半亩,院落的一株桐树格外显眼,零落的桐花格外温柔,玄黓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可白苏却头也不回的去了后院,进了廊屋,把门关上了。
玄黓没追上白苏,只好看向影卫。影卫视若无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准备进屋。不料玄黓眼疾手快腿更快,一把拦住影卫,道,“司影大哥,今晚我能宿于你房中吗?”
影卫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道,“你为什么夜不归家,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是知恩图报之人,你们救了我,我总要报答的,这苍梧之野危险的很,我会保护你们的。”玄黓说的无比诚恳。
听及此,影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黄口小儿,先保护好自己吧,瑶草已经用完了,若你再被蛇咬了,我们可就回天乏术了~”
黄口小儿四个字,戳到了玄黓的痛处,他明明已经长大了!“不信我能保护你们?要比一比吗?若你输于我这个“黄口小儿”,就许我一个请求,如何?”
“呵,没问题,放心,刀剑虽无眼,但我不会伤到你的!”
“不必让于我,出剑吧!”话音刚落,一把闪着寒光的冷剑已近在眼前。
玄黓条件反射般闪躲,抽刀,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扼住影卫握剑的手臂,影卫见状,也反应灵敏,他撤手回剑,准备二次出剑时,玄黓的左手已朝他的脖颈抓来,影卫抬肘击打,顺势旋身出剑,可这招式似被玄黓看破,他握刀的右手紧跟着快速向其心口刺去,就这样长剑对短刀,几个回合,影卫引以为傲的冷剑竟毫无优势,玄黓步步紧逼,近身格斗,丝毫不给长剑发挥的空间。
白苏立于窗下,看着屋外衣袂翻飞,倾泻的月光似乎格外偏爱青衣,照在他身上,淡淡的,软软的,似流水般灵动柔和。白苏低头,微微一笑,胜负已了然于心。
这场比试最终在影卫的手忙脚乱中画上了句号。他无奈的送剑入鞘,无奈的带着玄黓回了自己屋,更加无奈的答应了玄黓那不可理喻的要求。
已经入夜,明月当空,繁星眨眼,玄黓第一次来到桐花半亩,兴奋的睡不着,遂来到前堂听过往留宿的人说故事。他自小生活在青丘国,从未出过山,更没有去过中原,没见过浩瀚无边的大海,没看过一望无际的麦田。他的叔父对他很严格,他的活动范围只有青丘山。如今,青丘山里长了几棵草,树上栖息着几只鸟,他都能脱口而出。
第二天,风吹鸟鸣,驿馆的清晨显得格外恬静,又生机勃勃。白苏打开门,发现玄黓就站在门前等候。“司影呢?”
“司影大哥突然腹痛,许是昨天下雨,着了寒凉,他特别嘱咐我与你一起寻薰华之草!务必护你安全!正好我今日无事,就陪你找一找,当做报答了!”这番毫无逻辑的说辞,被玄黓说的真诚又感人。
白苏无语的从他身边走过,心中讽刺道,还真是孩子心性,当别人是傻瓜吗!
玄黓边走边自顾自的感动了一番,随即又开始滔滔不绝,“薰华之草我可熟悉了,只要找到栾木就能找到薰华之草,只是它寿命极短,朝生夕死,听说只有在它开花时采下方有效用。”
“薰华草在苍梧之野里随处可见吗?”
“啊,数量应该不会少吧…”玄黓说这话时有点心虚。就算在青丘山,薰华之草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但也算数量可观,苍梧之野这么大,又离青丘山不远,原则上应该也有很多吧。
可惜,现实与梦想总是有差距的,青丘山有的,苍梧之野里还真不见得有。他们俩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日,连薰华之草的影子都没瞧见。
玄黓有些烦躁的踢打着脚边的杂草。突然,他灵机一动,目光瞄上了一棵高大的乔木。他右脚用力蹬在树干上,借力旋身而上,最后轻飘飘的落于大树一侧的枝干上,他单手撑树,极目远眺,希望可以看到青叶黄花,亦或红色薰华。可惜,目力所及,一片翠绿,密密层层。
玄黓失望的翻身下树,脚刚落地,还没站稳,就被白苏拉到身侧,后退数步。定睛一看,只见一条背部插着玉刃的蝮蛇从空中掉下,正在地面挣扎。玄黓长呼一口气,刚要说话,白苏又揽着他迅速闪入旁边的草丛中,速度之快,风行电掣。
忽地,一只通身绿色,翅膀带有紫色羽毛的鸩鸟从天而降。那鸟落于蝮蛇旁,三两下就把蛇头裹于腹中,然后扇扇翅膀飞走了,那蛇身痛苦的扭了几下,也彻底不动了。
自然之法,弱肉强食,一物降一物。白苏面不改色的走到蝮蛇旁,绕过残破的蛇尸继续向前。玄黓惊魂未定的跟在他身后,这残忍的捕食之道,他似乎难以接受。
“鸩鸟吃蛇的时候,蛇好像还没死…”
“嗯。”
“最后死的未免痛苦了些…”
“昨天你还被它咬了。”
“未必是这一条。”
“有何区别?世间法则皆是如此,弱小的人,没有权利选择如何去死。你以为蝮蛇已是毒中之王,殊不知,还有鸩鸟,专以蝮蛇为食。”
“不,人与鸟兽终归是有区别的。”
“有何区别?人活着,亦是如此,强大还不够,要更强大才行,否则拿什么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我不做蝮蛇,亦不做鸩鸟,我只做薰华之草,他冷酷如冰,我可以热情似火,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柔也能克刚,弱亦能胜强,世间万物应是相辅相成才对。”
白苏第一次十分认真的直视玄黓的眼睛,那双眼流光溢彩,炯炯有神,写满了对世事的热爱,对未来的期盼。
白苏低头不语,玄黓安静的等着。初夏的苍梧之野,鸟语虫鸣,郁郁葱葱,清晨的雾气早已飘散,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照在地上斑斑点点,似星星点缀夜空。两人就这样站着,静谧无声,时间也好似沉迷于这温暖的阳光,在他们身边安静的停了下来。
良久,白苏扭过头去,道,“回吧。”
终归是少不更事,终归是初出茅庐。瑶草名贵,但它百年才能生成;薰华难得,但它朝生暮死,生命短暂。唯有蝮蛇日日夜夜潜卧在草丛,蛰伏于树干;唯有鸩鸟可以自由自在的俯瞰山原,傲视人间。
回去的路上,白苏满怀心事,他刚才竟有一瞬质疑自己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回去的路上,玄黓闷闷不乐,苍梧之野里的薰华之草到底藏在哪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