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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风华 ...

  •   夏后泄十六年 灵山 炎润宫

      “巫主!不好了!有星孛落于北,色白而大,状如风絮!众巫卜筮,大凶!灵山恐有变!”大巫踉跄着边跑边喊道。

      巫主手握锦帛,稳坐于殿中,似猜到了星象有变,他神色不惊,道,“四百年前,身为巫姬的女丑私自下山,坏了灵山的规矩,背叛神意,与山外之人私定终身,最终惹得天灾降世,她也因天罚而不得善终,掩面而亡。当时的巫祖因一念之仁放过了女丑的遗孤,但那毕竟是灵山血脉,所以,始终被我们监视着,不曾出过差错,没想到,百密竟有一疏…”

      “巫主,那女子行为不检,心性不纯,九尾狐一事就是因她而起!害的中原为此明争暗夺了百年!这等污秽往事不提也罢!关键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闻言,巫主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锦帛扔给了大巫,似是无奈,似是哀愤。

      “殷侯微伐有易,有易氏亡…”大巫看着锦帛,喃喃道,“有易氏亡…巫主,中原之争,古来有之,先是菽夫人惨死,再是有易氏亡,成王败寇本就是约定俗成的,与我们灵山有何干系?”

      “灵山之变不在山内,而在遗落于山外的那支血脉,派人去查查有易氏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

      九年后,夏后泄二十五年,苍梧之野。

      一身着朴素布衣衫的少年正在林中慌乱的狂奔,在他身后是一头体型不大,但身手矫健的云豹。人哪能跑过豹子,这头有暗黑色斑块的云豹对猎物志在必得,只见它露出狡黠的目光,伸出前爪,一跃而起,向少年扑去。

      电光火石间,一枚石块精准的击中云豹的头部,云豹只觉脑袋吃痛,猝不及防的身体一歪,扑了个空。那少年知道自己被救了,但他很会审时度势,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于是,他趁机隐入密林中,跑了。

      唾手可得的猎物不见了,云豹很生气。它瞪着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扭头看向那个偷袭它的人。那人年岁不大,但看上去比布衣少年年长一些,个子也高一些,他身着青衣,腰间挎着一把短刀,挂着一块玉壁,看上去贵气逼人,青春活力。

      面对云豹凶狠的目光,他行若无事般继续玩弄着手里的石块,一副挑衅的模样看着云豹。云豹也不客气,吼叫一声,朝他扑来,就在近身那一瞬,青衣少年闪身避过,随即迅速翻身跳起,骑在云豹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他左手握拳狠击其头部,右手则抽出短刀,毫不犹豫的朝其脖颈猛刺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青衣少年神态自若,嘴边始终带着一丝浅笑。云豹在疼痛中挣扎着倒了下去,少年起身,收刀入鞘,动作亦是干脆利落,随后他拍拍手,一蹦一跳的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苍梧之野密林丛生,林中猛兽众多,普通百姓是万万不敢进入的,除了寻九尾狐的人,各部落的勇士和行猎之人也会为了提升自己的威望,来此捉上一两头走兽带回去。今天的苍梧之野,勇士似乎多了些。

      待青衣少年走后,在远处一直隐于树后的白苏走了出来。这些年他一直以白纱覆面,世人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白民国有个威名赫赫的白衣刺客,年纪不大,却身手不凡,出手狠辣,例无虚发,玉刃之下,没有活口。

      白苏看着青衣少年离去的方向,嘴角不禁上扬。“司影,你瞧那人技击精湛,出招快速狠准,借力打力,一刀毙命,毫不拖泥带水,想必也是从小练习。听闻苍梧之野的山林里盛产青雘,所以住在这里的人大都身着青衣,那么,他应该就生活在这附近吧。”

      白苏边说边向倒下的云豹走去,身后的黑衣影卫心不在焉的跟着,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道,“是玉壁,玉壁…”

      “玉壁?玉壁如何?很多富足人家都会佩有玉饰,有玉壁也不足为奇,那人一袭飘逸青衣,气度非凡,定不会是普通乡民,就是不知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能有此身手。”

      “公子有所不知,苍梧之野附近的村民们并不会佩戴玉壁,富足人家会有玉环,在这里,穿青衣,佩玉壁的只有一个地方——青丘国。”

      听到青丘国三字,白苏身体一顿,道,“此话怎讲?”

      “具体的我也不知,我虽长于苍梧之野,但很小的时候便被国主带去了白民国。在苍梧之野那几年,曾听族中老人谈论过,说青丘国贵族会佩戴由水玉制成的玉壁。”

      “听闻水玉确实乃青丘山独有,青丘国的人经常出山吗?”

      “应该不会,至少我不曾遇到过,公子,我们不妨跟上他,一来可以看看那玉壁是否由水玉所制;二来,若他真是青丘国人,我们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窥探到青丘山的进山之法。”

      听闻此语,白苏思忖了一会,道,“这青丘国虽避世百年,但实力却不容小觑,那人小小年纪就刀风凌厉,国中定有高手指导。我们此行是为薰华之草,不必惹其他麻烦。”

      传闻,苍梧之野有奇树栾木,青叶黄花,长于红色岩石之上,在栾木旁边则共生着解毒圣草,薰华之草,薰华之草开有红花,朝生夕死,极其难得。

      闲谈间,白苏与影卫已来到云豹身边,他惊讶的发现云豹脖颈处的刀伤并不致死,那人精准的避开了它的命脉,只差一点,若再深一寸,才是真的一刀毙命。

      白苏不解的嘀咕道,“为何差这一点呢,看他的刀法,若要毙命绝非难事。哼,故意留这小兽一命吗,妇人之仁,还真是愚蠢,可惜了这出类拔萃的身手!”

      自顾自的腹诽完,白苏起身继续向林中走去,走了两步,突然道,“司影,把那头豹子杀了,以绝后患,野兽也是懂报仇的!杀人留命,等于埋下祸根,自掘坟墓,大忌!”

      而此时,那愚蠢的、犯了大忌的青衣少年正蹦蹦跳跳的穿行于林中,一路投石打鸟,玩的不亦乐乎。

      时值春夏交际,暖风过境,林中的桐花轻轻的飘舞下来,给苍梧之野送来阵阵清香。环顾四周,白色的花瓣夹杂着淡淡的黄色,纷纷扬扬落于地面,为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铺就了一条绚烂的小路,花落而留香,花死而路生。

      人们对于美的事物总是情有独钟,心生向往的。青衣少年鬼使神差的踩着这条向美而生的路走了下去,走着走着,他顿住了。事实证明,美好总是与美好相依,在前路上,在漫天飘洒的桐花雨中,走来一位白衣少年,干净,清冷,似从天上来,让人欢喜,亦让人自怜,让人不敢亵渎,却又想要靠近,不愿疏远。

      可青衣少年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觉腿部一麻,他低头看去,一条全身呈灰褐色,带有黑色斑点的蛇从脚边呲溜而过,是蝮蛇,苍梧之野里最毒的蛇。

      果真,福兮,祸之所伏。青衣少年顿觉身体无力,他努力的看着前方那一道白影,不舍的倒了下去。

      “公子,是蝮蛇之毒,我们要不要管?”

      白苏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伸手摸了摸地面,道,“怕是要下雨了,否则蝮蛇不会无故从草丛里出来。”

      此时,中毒的少年因痛苦蜷缩起身体,他牙关紧闭,豆大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意识朦胧间,他抓住了白苏的衣角。

      白苏看着少年眉头紧皱的样子,也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他纠结了一瞬,随即倾身向前,把青衣少年揽入怀中,对影卫道,“把瑶草拿出来,救他。”

      影卫似是不愿,他迅速双手抱胸,护住怀里的瑶草,但看白苏那冒着寒光,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又勉为其难的把瑶草掏出,莫忍释手,“公子!这是我们从姑瑶之山好不容易采到的,就这么点,给了他,我们拿什么献与国主?”

      闻言,白苏双手紧了紧,似是为难,“不是…不是还有薰华之草吗,我们找到薰华之草就好了。实在不行,回去的路上,我们再去一趟姑瑶之山…”

      说完,不等影卫反驳,白苏已把瑶草夺了过来,并快速用手指捻碎,一部分敷于青衣少年的腿伤处,一部分强行塞于他口中。

      影卫心疼的看着已七零八落的瑶草,痛惜道,“公子!瑶草本就罕见,并且百年才能生成,如今哪里还有,我们就是再去十趟姑瑶之山也没用啊!”

      白苏不耐烦的看着影卫,目光阴冷,影卫不敢再抱怨,怯声道,“公子,既要下雨,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避一避雨。”

      白苏默许了影卫的提议,示意他扶起青衣少年,“去驿馆怕是来不及了,来时我看到入林处有座茅亭,先去那里。”

      白苏自小磨练于幽都山,一座被世人称为冥漠之山的地方。与幽都山相比,这苍梧之野简直是仙境,外人眼中环境复杂的茫茫林海,于白苏来说,就是来去自如的花园。

      雨说到就到,影卫扶着青衣少年,一路趔趔趄趄的跟着白苏,很快便出了林子,来到了茅亭。

      “公子,你看,似水之玉,玉若冰晶!确实是水玉玉壁!”影卫惊喜的举着青衣少年腰间的玉壁,开心的说道,“真的是青丘国的人!这玉壁晶莹剔透,浑然天成,这等上好的水玉,一般的贵族之家怕也不会有,这位小公子没准是青丘王室的人呢!公子,我们此番救了他,是不是可以借此向青丘国主邀功?”

      白苏不说话,闭上眼睛小憩,青衣少年杀云豹时胸有成竹,悠然自得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明明可以一刀制敌,为何要留它一命?他想不明白。他终日浸淫在修罗场,只知道,要想活着,就得杀,活着的路是杀出来的,心软就是自取灭亡,在这个世界活着,良善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临近傍晚,雨继续下着,青衣少年只觉浑身发冷,他不自觉的颤抖着,蜷缩起身体,不停的低吟着,“好冷啊…好冷啊…”

      白苏以为他醒来了,便要扶他起来,谁知刚一靠近,那少年就使劲往白苏怀里钻,寻求温暖。白苏有一瞬间的尴尬,本能的想要推开,可看到怀里那人又是眉头紧皱,很痛苦的模样,终是没狠下心。

      影卫双手环胸,抱着冷剑靠在廊柱上,看自家公子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强忍笑颜,道,“公子,中蝮蛇之毒的人是会浑身泛冷,只是,这瑶草不是号称解百毒吗,为何这么久了,人都没醒?”

      闻言,白苏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少年,这人皮肤白皙,眉长入鬓,鼻梁高挺,虽年纪不大,但五官轮廓已很是分明,只是这分明的轮廓多少透出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想来还真是没吃过苦受过罪的富家公子。

      看着这样的青衣少年,白苏心生羡慕,又有些自卑,遂叹了口气,道,“许是很少受伤,更没中过毒吧,身体也需时间适应。”

      “唉,这身体也太娇贵了些,公子你从小受伤,也没见如此不堪一击。”影卫有些不屑的发起牢骚。

      “他是玉树琼枝,我是风中飞柳,如何能比。”白苏边说,边下意识的把怀里的人环的紧了些。

      不多时,觉得身体越来越温暖的青衣少年醒了。他睁开眼,就见一张覆着白纱的脸,露出的双眼细长深邃,眼角微微上扬,似夜空中皎洁的弯月,乌黑的瞳仁清透明澈似繁星,正略带忧伤的看着亭外的雨。

      情不自禁的,那少年想都没想,抬手就把白苏的面纱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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