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之恋》爬树的缅因猫

4、做一场甜梦 深山里的富

　　占地五百坪的庄园式独栋别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连老林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喃喃道：“有钱，真有钱啊。”
　　雕花栏杆铁门后，两排蔷薇花盛开。
　　老林边走边四处打量，前面带路的菲佣假装没看到他那副惊讶中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因为她刚来这栋别墅时，也曾被它的豪华吓了一跳。
　　别墅孤零零地屹立在环境优美的湖边绿林，周围没有其他住户，只有绿阴深深的茂密树林。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终于来到正门。
　　正门同样高大华丽，光是一个门把手，可能就抵得上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
　　菲佣用蹩脚的中文说：“请进。少爷在二楼。”

　　阳光洒入客厅，眼前的楼梯铺着柔软细腻的地毯，一直延伸到二楼。楼梯呈两侧对称的格局，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副油画。
　　狄默看到油画，有些吃惊地立在原地。
　　油画里，一位头戴葡萄藤花冠，身穿白色宽袍，手执木杖的美男子脸上挂着慵懒的微笑，低头和身侧的男孩说话。
　　油画富有古典气息，画中的男子赫然是他的祖先——希腊酒神狄奥尼修斯。

　　狄奥尼修斯，古希腊神话里的酒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狄奥尼修斯拥有巨大的神力，能够模糊生与死的边界，带给人们迷狂和疯癫的体验。传说，狄奥尼修斯是宙斯和塞墨勒的儿子，天后赫拉十分嫉妒宙斯和塞墨勒的爱情，用诡计使塞墨勒死于雷火之中。正因为如此，狄奥尼修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但令众神惊讶的是，狄奥尼修斯天生拥有快乐的力量，他俊美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慵懒的笑容，这个笑容曾让无数女人为之着迷。

　　菲佣停留在楼梯处，说完后，毕恭毕敬地退下。
　　楼梯踩起来自然悄无声息，二楼走廊也一路挂着古典风格的油画，似乎别墅的主人特别忠爱希腊罗马古典庄严的艺术风格。
　　走廊尽头的房门是开着的，也是二楼唯一开着门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玩具，积木火车轨道，满满一墙的飞机模型，角落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辆军用坦克的模型。
　　地面上到处都是乱扔的玩具。
　　狄默用眼神询问老林：“客户是个小孩？”
　　老林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把那个扳手捡起来给我。”男孩傲慢地命令着站在他面前的老林和狄默，圆圆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趾高气扬的神情。
　　狄默和老林没有动，狄默盯着眼前这个没礼貌的小孩，手伸进兜里，摸出了烟。
　　“注意点，有小孩呢。”老林瞬间换了副面对难缠客户的假装恭敬的脸色，对小孩扯出非常虚假的礼貌笑容：“小朋友，你姓……”老林十分健忘，一下子想不起客户的名字，翻了翻手机上的记录，才继续说：“是丁小朋友吗？”

　　小孩眼神狐疑：“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什么？不是你委托我们上门的吗？丁……”老林实在没法把中介转发给他的资料上那句“丁先生”念完整，“哦，我明白了，是你爸爸，对吗？你爸爸才是委托人，你爸爸在家吗？”“我爸不在中国。”小孩皱着眉头，越发不高兴了。
　　“额……”老林挠挠头，有点不知道这整的是哪一出了。
　　他们一行，委托人如果是未成年人，保密协议上必须有监护人的签名。否则，他们是没法接受交易的。
　　眼看到手的四十万要飞，老林有点着急。

　　“这房子你一个人住吗？”狄默问的有些突然，小孩似乎有点怕他，声音小了一些：“不是。”
　　“我……哥和我一起。”
　　原来是这样啊！
　　老林如释重负，殷勤地问：“你哥呢？”
　　“不知道。”小孩充满负气地说。
　　“走吧，我们来的不是时候。”狄默淡淡地说，抬脚往外走去。
　　“哎，别急着走啊，这不……”

　　狄默刚转身，一个年轻男生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男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黑色丝绸衬衣和长裤衬得他整个人修长而挺拔。他的长相就和他此刻怀里抱着的雪白波斯猫一样名贵。

　　“你们好，抱歉，刚出去了一会。”男生声线温柔，尾音柔软，给人一种仿佛在跟你撒娇的错觉。
　　“我叫丁白因，是这次的委托人。”丁白因直直看着狄默的眼睛，和狄默对视的一瞬，长长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轻轻垂落，复又抬眼，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这是我弟弟，丁良。”

　　狄默内心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丁白因说话的语气、神态和动作，在他眼里仿佛是精心设计过一般，尤其地……撩人。当然，狄默把这种错觉归因于一点，那便是丁白因长的……很符合他的取向。

　　丁良和丁白因一点也不像，丁良就普通小孩的长相，而丁白因的长相，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点过于漂亮了。
　　但豪门的家庭关系远比普通人来的复杂，两人说不定不是亲兄弟。

　　丁白因对待丁良的态度，说不上冷漠，但总给人一种两人不太亲的感觉。
　　从丁良的举动来看，他似乎有点怕，又有点讨厌丁白因。
　　因为丁良在他们离开房间后，狠狠瞪了丁白因一眼，然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丁白因估计没看到，但观察细致入微的狄默看到了。

　　“你弟弟……这样没事吗？”老林看着紧闭的房门，有点多管闲事的问。
　　丁白因笑的两眼弯弯：“没关系，他一直这样。过一会就好了。对了，客厅的壁炉在装修，去我的书房谈吧。”

　　丁白因的书房非常壮观，四面墙都内嵌黑棕色的实木书架，狄默一进去，就感觉自己被书包围了。房间里书香弥漫，正前方是书桌，书桌的左右有两排会客沙发。

　　丁白因抱着猫坐下，狄默和老林坐在他的对面。

　　“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了‘酒神事务所’，以及贵所经营的业务。贵所的网站上写着，‘现实和梦境的颠倒，真实和虚假的交替，极致的快乐，存在于迷狂和疯癫的交界。’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你真的能做到吗？”
　　丁白因温柔地说，那双深黑色的眼里，似乎满含情意。但这份温柔被控制在某种可以接受的程度内，不会让人反感。
　　狄默靠在沙发上，不知为什么，被丁白因这双眼睛看着，他的烟瘾就上来了。他下意识捏了捏手指。

　　“这里不能吸烟，”丁白因半垂目光，“抱歉。”
　　——你不用道歉。
　　狄默心念一动，竟然有种安慰他的冲动。但这句话被他及时咽了回去，因为丁白因说：“周围都是书，着火的话，会比较麻烦。”
　　……

　　“说吧，你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其实，我对短暂的沉浸在美梦里，忘记现实的痛苦，不是很有兴趣。我真正想做的，是彻底将梦境和现实调换。”
　　“这不可能。”狄默略有些冷酷地打断了丁白因的话，在他看来，丁白因完全是听信了网上某些关于酒神迷狂仪式的传言，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讲出这些话来。
　　“现实就是现实。”狄默站起来身来，“如果委托内容是这个的话，办不到。”
　　丁白因眨了眨眼，单手撑腮，长长吐了一口气：“果然办不到嘛……既然这样，那就算啦。”

　　狄默走之前看了丁白因一眼。
　　丁白因正好也在看他。
　　天光明亮，男生沐浴在阳光中，雪白的面容有些不真切，但那双漆黑而眼幽深，给狄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

　　整洁而干净的卧室，因为东西天少，显得有些空荡。木地板上放着一台深灰色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亮着，页面是今日新闻头条——《丁佳怡和孙肖阳今日大婚：美籍华人地产大亨丁建林二房小女与过气男明星成婚，丁建林出手阔绰，送给小女嫁妆十亿》。
　　照片上，丁佳怡和孙肖阳两人，女的美，男的俊，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狄默手里拿着矿泉水，打开仰头喝了一口，刚把电脑合上，电话响了。
　　“喂？”
　　“您好，请问是狄默先生吗？”
　　“我是。”
　　“突然打扰您很抱歉，我是丁白因。”
　　狄默其实在听到对方第一句话时就认出了他的声音，因为丁白因说话总是特别有礼貌。但他没吭声。
　　“嗯。”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来一趟T美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放心，不会让您白跑的。可以吗？”
　　说到最后，那种轻轻撒娇的语气又出现了。狄默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上午10:18分。地铁过去T美，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正好，他想亲自验证一些事。

　　“十点五十分，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谢谢你。”对面的语气忽然上扬，似乎很高兴。“我会提前在那里等你，不会让你等待的。”

　　T美是数一数二的美院，排名一直在全国前三名内波动。占地五千平的T美坐落在城市的西南边，离市中心不远，光是校门就建的气势恢宏。最近，T美正在举办西方古典·文艺复兴艺术展，就连校门口也挂着宣传海报。
　　狄默到的时候，丁白因正站在海报前，背对着他。
　　丁白因今天依旧穿了一身黑，简简单单，没有配饰。薄薄的衬衫映出肩胛骨的形状，瘦削而漂亮。
　　狄默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银色vintage风格造型的戒指。
　　看的出来，丁白因在学校时很低调，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狄默查了全国包括海外华人姓丁的富豪，基本锁定了房产大亨丁建林家族。丁建林是那种很典型的外籍华人富豪，依托着家族势力和改革开放的契机发家致富，富起来后就移民海外，打着外籍华人的名义继续回来赚国人的钱。
　　丁建林有三房老婆，家庭内部关系十分复杂，这点也一直是娱乐媒体津津乐道，抓住不放的新闻素材。
　　丁家被新闻报道过的儿女很多，毕竟是超级富豪，儿女个个人中龙凤。但狄默懒得一一去看每个龙凤的优秀人生，他只是大概浏览一下名字。
　　丁良和丁白因都没有任何的报道痕迹。

　　丁良还是个小孩，没有报道记录很正常。但丁白因也一点都没有报道记录，甚至网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痕迹，这就有点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