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之恋》爬树的缅因猫

14、童年的纸飞机 “我是故意

　　狄默背了一只黑色的斜挎包，在早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坐上了地铁。
　　冷气很足，人们戴着口罩，紧挨着坐着，相互之间没有交流。
　　最近北方一些地方闹起了流感，S市也开始警戒起来。政府建议大家公共场合都戴上口罩。在地铁巡查员严厉的目光下，狄默从兜里摸出一只新的黑色口罩，拆开戴上了。

　　到岭南花园小区楼下的咖啡馆的时候，苏瑶已经在里面了。
　　这是一个中高档的小区，小区楼下的花店和咖啡馆就有三四家。咖啡馆装修走的是古典风格，暗暗的光线和围起来的卡座，给客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苏瑶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披散着中长发，和那日见到的相比，多了几分学生气。没有化妆，但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
　　狄默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不好意思，来晚了。”
　　苏瑶忙说：“没有没有，没到时间，是我到早了。想喝什么，我请。”
　　狄默没有客气，他知道对于苏瑶这种在职场多年的人来说，会有一些固定的习惯，比如请年纪比自己小的人吃饭这些。
　　点完了咖啡，苏瑶主动说：“上次见到你，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店主这么年轻，还是个大帅哥。”
　　说他帅这种话，狄默已经听麻了。他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这时，苏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抬头对狄默说：“稍等。”
　　苏瑶这一通电话没有接很久，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苏瑶的脸上带着笑意。
　　“其实，我快结婚了，和刘茂。”
　　晨光落进玻璃窗，桌上的加利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恭喜。我在你的梦中见过刘茂一次。”
　　“我和刘茂是一个大学的，他说他一直暗恋我，知道我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所以一直不敢表白。直到前阵子，我搬了新家，在小区里见到了他。才发现我们俩居然住在一个小区。”
　　“那之后，他就经常来帮我的忙。上次还拜托他换了家里的灯泡和厨房的门把手。”
　　“他对我真的很好。”苏瑶说着，低下头去，习惯性右手抚摸着左手的无名指。
　　“你喜欢他？”狄默问。
　　苏瑶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心意后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这个年纪了，哪有喜欢和不喜欢，在一起只是合适罢了。我觉得和在一起，有种很安心很舒服的感觉，可以说一种归属感吧。我觉得这就够了。”
　　“是么。”
　　“你应该年纪很小吧，二十？二十二？”苏瑶反问。
　　“刚过十九。”
　　“真年轻，真好。你现在肯定对我的话不屑一顾，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喜欢就是一切，只要喜欢，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可随着年纪增加，我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错了，喜欢的保质期很短，就跟鲜花一样，凋零的很快。比起喜欢，长久的陪伴才能让你真正看清一个人。最后我选择刘茂，很重要的一点，我生病的时候，他一直陪着我。”
　　狄默点点头：“嗯。”
　　他不赞同苏瑶的观点，但也不想和她争论。苏瑶需要的是倾听，而且从梦境里刘茂的表现来看，他也觉得刘茂更适合苏瑶。
　　“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手里的咖啡冰凉了掌心的温度，冰块在黑棕色的液体上浮动，在阳光下呈现美丽的色块。
　　贴着胸口的玉坠，沉甸甸的质感，如同压在心头上的石头。
　　狄默垂下眸光，下意识抚摸颈间玉坠，静静说：“有过。”

　　回家的时候，狄默在自家楼下意外见到了丁白因。
　　丁白因坐在花坛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黑色双肩包，看着非常学生气。
　　两个小孩蹲在他的脚边玩弹弹珠游戏，他就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乌黑柔软的发丝在阳光泛着金栗色的光。肤色要比一般人要白一些，此刻在阳光中看起来更是白的接近透明。
　　他顿了一下，走过去站在丁白因的面前。
　　丁白因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来了多久？”
　　丁白因的发丝近距离看起来，顺滑的像绸缎。边缘看起来毛绒绒的。
　　丁白因看了眼手表，乖巧的说：“十五分钟。”
　　他不知道一股哪里冒出来的冲动，抬手摸了一下丁白因的头顶。
　　掌心温热。
　　“你走过来的？”
　　丁白因讶异的睁大眼眸，摇头：“孙师傅送我到小区门口才走的。”
　　这个头发热度，起码在这坐了三十分钟。
　　撒谎，他心道。
　　“找我有事吗？”他淡淡问。
　　丁白因一下子有些局促，左手捏住了右手的食指：“我担心猫，想看一眼猫。”
　　欲盖弥彰。他心道。
　　本来想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把猫抱下来给你看。毕竟他自己心里清楚对丁白因抱了别样的心思，三番四次让人进家门就不太好。
　　但是当他看到丁白因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表情时，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跟我来。”

　　小猫在毛毯里睡的香甜，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毯子里，丁白因小心翼翼地摸着小猫的脑袋。
　　狄默见他喜欢，就说：“你带回去吧。”
　　“可以让她在你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吗？等她长大了点，我再把她带回去。”
　　“为什么？”
　　“她太小了，我怕照顾不好她。”
　　丁白因这句话说的其实有点强人所难，狄默没有买账。
　　“既然养不好，为什么不送去救助中心，或者送给愿意领养的人。”
　　丁白因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对不起……”
　　静默的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发。
　　他朝丁白因走去，一步一步，把人逼近墙边。
　　“真正原因是什么？”
　　丁白因的睫毛剧烈的颤抖着，在他的眼底下，像受了惊吓的蝴蝶，不安的振动着双翅。
　　“为什么把猫放我这里？”
　　“因为……”丁白因的声音也在颤抖，呼吸在空气中散开，那些难堪说不出口的话让脸色也变得通红，“因为……”
　　他的心脏也随着丁白因的话语而悸动、颤抖，心跳的快要蹦出胸膛，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因为这样我就能来见你了，把猫放在你这里，我来这里就有了理由，我就可以经常来……”
　　他低下头去，堵住了丁白因未说话的话。
　　丁白因却仿佛连呼吸都被堵住似的，眼里迅速涌上一层水雾。
　　他轻轻捏住那白皙的、柔软的不可思议的脸颊，哄劝道：“乖，张开嘴。”

　　“妈妈，你怎么在哭？”
　　年幼的丁白因好奇地看着不断流泪的母亲，母亲坐在光线昏暗的卧室，手里拿着一封打开的信。他看到了信上的文字，他还太小，不认得字，但记得信上的图案。一直以来，都是他从邮差叔叔的手中，接过这个绘制着遥远国度的某个城市的标志。
　　“是旧金山来的信吗！是哥哥，对不对？”小丁白因兴奋地问，但母亲的泪水又让有些害怕，他追问道：“哥哥在信里说什么了？”
　　母亲强忍着悲伤，不把长子得了绝症的消息告诉幼子。但一想到那个可怜的，从小就没有母亲陪伴在身边的孩子，泪水便无法控制地流出，像溪水一样漫过日渐衰老的脸颊。
　　“你哥哥说很想很想你，他还说他在那边有了好朋友，和他一样，也是中国人。他说很喜欢他的朋友，如果有机会，也想让你认识一下那个人。”
　　“还有呢还有呢？”
　　母亲摸着小丁白因柔软的发丝，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了，你哥哥说他一切都好。另外就是你爸爸寄来的信和给你的礼物。”
　　小丁白因撇撇嘴，爸爸不要他和妈妈了，还把哥哥带去了很远很远的一个叫美国的地方，他不喜欢爸爸。
　　“哥哥的好朋友叫什么名字？哥哥真的这么喜欢他吗？”小丁白因有些吃醋，对那个分去了哥哥喜欢的人，他心想，一定是女孩子。
　　“你哥哥信里有写呢，是一个叫狄默的男孩，和你哥哥同龄。你哥哥说，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人呢。”

　　亲吻带来的麻痹感从大脑一路扩散至脊椎，心脏里却仿佛有一根刺在不断旋转，丁白因贴着墙壁，想要逃避，却被狄默箍住后脑勺，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也不能移动分毫。
　　分开时，唇与唇之间拉出一道丝丝的银丝。
　　狄默的气息也不稳，眼看丁白因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他镇了镇心神，哑着声说：“抱歉，你现在肯定不想见到我，我回房间，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在你走之前我会一直在里面。”
　　他说完，原地静静站了一会，但丁白因始终垂着脑袋，头发挡住了眉眼。于是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他对自己感到失望万分。
　　“对不起。”他再次说，转身往卧室走去，脚步沉重。
　　然而，刚转身，衣角却被拽住。
　　如同置身于黑暗的洞穴头顶照进一道阳光，狄默不敢置信地看向丁白因。
　　丁白因垂着头，轻声说：“别走。”
　　“……”
　　“你没猜错，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开始，就……”丁白因没有说完下面的话，一种难以启齿的愧疚感让他说不出剩下的话。
　　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而愧疚？
　　明明是这个人有错在先，背叛了哥哥。
　　至今为止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丁白因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抱着这样坚定的想法，丁白因缓缓抬起了头，看着狄默的眼睛说完了剩下半句话。
　　“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