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你吗？》小试一刀

53、第53章 你抱着我叫

　　“你还不睡，明天不上班了？”瑞奇说。
　　朱慧没理会他，趴着看季林给她的消息，开心地摆着小腿。

　　瑞奇凑过来：“就这么几个字，反复看有意思嘛？你几岁啦？少女怀春还！”
　　朱慧白了他一眼，翻过身，盯着举起的左手。想着季林搭在这只手上的温度，她尖叫，把脸埋进了枕头。

　　瑞奇躺在她身边：“怎么啦？和季林有进展？”
　　“没……”朱慧眨眨眼。

　　瑞奇不信，提醒道：“你可别忘了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不过，你一点多才回家。就没干点其他的？
　　瑞奇□□。
　　“他爸爸病了，我们在医院呢！”朱慧解释。
　　随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喃喃：“一定是我的错觉。”

　　“朱慧。”瑞奇说，“你很喜欢他嘛？那他呢？”
　　“没有啊，可能最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今天……我就是听到他爸爸进医院挺担心的，当时也没考虑这么多，就跑去了……”
　　“嗯，你既然不能处理复杂关系，那就保持距离，要么？”瑞奇看向朱慧。
　　朱慧从瑞奇的眼神里读出担心，她坚定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尽管朱慧担心季林和他爸爸的情况，但也忍着不去联系他。朱慧甚至去离公司比较远的地方吃午饭，为了避免遇到他。一两个月，他们都没有联系彼此。朱慧是从王际钦口中听到，季林爸爸去了康复医院的消息。

　　柯一一次午饭时，不经意说起，最近都没遇见到朱慧。季林说了声“是”便不搭话了。柯一没自找没趣，立刻转移了话题。季林不是没想过朱慧，好几次他想与朱慧分享父亲身体功能好转的喜悦，都压抑住了和朱慧联系的冲动。他讨厌和朱慧同居的男人，

　　瑞奇终于也搬出了朱慧家，他认识了新的男人。虽然瑞奇懂得劝朱慧“清醒”，但是自己在爱情面前完全就变成了白痴。好在他在下海，有了新的工作，如果错了，无非就是再伤一次心。

　　瑞奇不在家里，朱慧觉得冷清。爱情才开始，日日良宵，瑞奇自然是顾不得和她聊天。10点30,朱慧正准备休息,季林来了电话。她犹豫了一会儿，接了起来。

　　“喂。”朱慧用尽毕身功力，假装平淡地说出来。
　　“……”
　　“喂？！”朱慧看了看手机，确认还在线。
　　“喂。听得见吗？”朱慧重复。

　　“你忙吗？”
　　季林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好。
　　“很闲，闲得我都准备睡了。”
　　“那你睡吧。”
　　“等等……季林，你没事吧！”朱慧坐起来。

　　“我爸爸……情况很糟。”季林回复。
　　“你在哪儿？一个人吗？”
　　“医院。就爸爸在我身边。”
　　“……”朱慧明白情况严重，想不出一句此时此刻能安慰他的话。
　　电话里他们都沉默着，突然：“你能过来吗？”
　　“可以。”朱慧几乎脱口而出：“在上次的医院？”
　　“嗯。”

　　挂断电话，朱慧换了衣服，就叫了辆车往医院赶。

　　在白色冰冷昏暗的走廊上，朱慧看到了季林，他坐在那儿发呆，仰着的头靠在墙壁上。跑着的朱慧慢下脚步轻轻地走向季林，像是怕惊到他似的。

　　听到声响，季林便朝朱慧这边转过头。朱慧向他微笑，季林直起脑袋也挤出了个笑容。当朱慧到他面前，他带着哭腔嘀咕着：“爸爸就在那间房里。”

　　说着，季林的低着的头，靠在了朱慧的身上，朱慧顺势摸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季林的泪水溃堤，但是一缩鼻子又忍住了。

　　朱慧也含着泪，静静地用手摩擦着季林的后背：“没事的，会过去的。”

　　朱慧记得这是季林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季林的肩膀抖动着，朱慧明白任何安慰无济于事。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季林低头去了厕所。回来就带着朱慧进了病房。

　　“不治疗了。”季林说：“还是舒服一点好。”
　　朱慧抬头看他，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你回去吧，谢谢你。”季林心里希望她留下来。
　　朱慧摇头：“我帮你买点吃的去吧。”
　　“不用。”

　　朱慧没理会他，还是带回了碗馄饨，一些饼干和面包。在季林吃馄饨的功夫，朱慧竟伏在他爸爸的病床上睡着了。

　　“安慰人很累吧！”季林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自己也躺在了病房的沙发上。季林这几天都睡不着觉，在沙发上看着朱慧小小的背影，眼皮重了起来。

　　朱慧感到有人在拍她，她睁开眼，便看见季林的爸爸冲着他笑。

　　“你好，你是季林的朋友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嗯。叔叔，你醒啦！我去叫季林。”
　　“不用。不用。我都是迷迷糊糊的，感觉他都在我身边，他在睡就让他睡吧！”

　　“叔叔，你喝水嘛？”朱慧问。
　　“麻烦你帮我递过来，可能需要吸管，你找找。”
　　朱慧慌乱地寻找着，终于水递到了季山羡的嘴边。

　　“小姑娘，你帮我把床摇起来好吗？”
　　“嗯”
　　朱慧尝试着操控，缓缓地床升起来了。
　　“可以吗？”朱慧不敢抬得太高。
　　“很好。谢谢。”

　　朱慧又把吸管送到季山羡嘴里。
　　他慢慢地吞了几口：“可以了。”

　　这个位置，季山羡正好能看到季林，带着慈爱的目光。他问朱慧：“你叫什么？”
　　“朱慧。”
　　“好。”他笑了笑，像是累了，闭起眼睛停了一会儿。看着朱慧又接着说：“季林从没带女孩让我见过。”
　　“是吗？”朱慧转头看季林：“他太谨慎了，所以很累。”
　　“你很了解他。”
　　“我不知道。”朱慧笑笑：“不过，我们大学就认识了。他应该把他的女朋友带来给你见见。我见过，很漂亮很优秀的。”
　　季山羡有些惊讶，意味深长地说：“季林重感情，但是有些时候不会表达。”
　　“……”

　　“叔叔，你要休息会儿吗？”朱慧问。
　　“你陪我说说话吧。”季山羡闭着眼睛说：“你是他大学同学？我好好像听到过朱慧这个名字。”
　　季山羡的记忆力不错，他隐约在很早之前，有一阵子听季林提到这个名字。

　　“不是大学同学，只是因为一些巧合就认识了。大学的时候会在一块玩。你知道张广辰吗？他的老婆是我很好的朋友。”
　　“阿广？知道知道。他是季林大学最好的朋友了吧！其实季林不大提自己的事情，是我们不好。在他小的时候，他妈妈对他太严厉，我也没有尽到开解他的义务。渐渐地，他就不愿意和我们说自己的事情了。我一直是想让他觉得这个家是轻松的……”
　　“叔叔，你休息你一会儿……”朱慧眼看季山羡声音越来越轻，情绪似乎越来越浓：“其实没有完美的父母。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一个人带我。他很忙，我就很羡慕那些父母都在身边或者是有完整家庭的小孩。后来，我认识了一些朋友，发觉他们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麻烦’。我就想我们不完美，怎么可能期待第一次做父母的你们尽善尽美？大家都只是尽自己力罢了……”

　　季山羡睁眼笑着望向朱慧。
　　“叔叔你别笑我……”朱慧不好意思地说。
　　“叔叔没笑你，就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难怪季林会和你做朋友。”
　　“他很难搞，他小时候是不是朋友很少？啊哦……”朱慧抬头去看是谁敲他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朋友少？”季林笑盈盈地看她。
　　“我朋友也很少哎！不算说你坏话吧。”
　　“但你说我难搞啊！”季林觉得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这是事实啊！叔叔你说对不对？”朱慧带着撒娇地口吻询问季山羡。
　　“是有点。”季山羡笑了笑，随后皱眉，手抓着胸前的被子。
　　季林要按铃，让医生进来。

　　“别按了。没事。”季山羡挤出一个微笑。
　　“爸！”
　　“听我的，我想听你们说说话，好久也没见你笑，今天多亏朱慧，让你这个苦瓜脸，有了点甜味。我累了，整天围着这些瓶瓶罐罐，医疗仪器，心情都畅快不起来。”

　　季山羡闭着眼，顿了一会儿：“季林，你靠爸爸近一点，我有话对你说。”
　　朱慧起身，好让季林坐下：“我先出去一会儿。你和叔叔聊。”
　　季林像是有预感，他不想一个人面对父亲接下来的话，他紧紧拉住了朱慧的手臂，没看她，嘴里吐出两个字：“别走。”
　　“留下吧，没关系……”季山羡说。

　　“季林，爸爸知道你不容易。从体育生到研究生，就像你妈妈期待的那样。其实爸爸………爸爸只希望你开心就好。”季山羡似乎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和勇气说话：“季林，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爸妈亲生的，是从福利院把你领养回来的，但是之后的每一天，爸爸都把你当自己的儿子看待。”
　　朱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一系列的事情，似乎都能拼贴到一起。她看着季林沉默的背影，她伸出手反复摸着季林的后背。
　　“别说了，爸爸，你多休息休息。”季林说。
　　“我为你妈妈小时候对你种种的态度向你道歉，爸爸没能第一时间站在你这边………对不起。”眼泪从季山羡脸上滑落，他的气息更弱了，但也强撑着伸出手。季林抓住了这只手，牢牢地捧着。
　　朱慧跟着沉默地流泪。

　　“爸，我没怪你们。我特别谢谢你们选了我，我……”季林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是你选了我们，你递着球给我，我永远也忘不了你那时可爱的笑脸。”季山羡笑了。
　　“爸……”
　　“爸希望你开心……”
　　季山羡咽了气，他的手在季林手里攥着还有着一点点温度。朱慧急着按铃。医生和护士就跑了进来………

　　朱慧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害怕极了。季林从情绪里抽离出来，签了些文件，坐在长凳上发呆。
　　“季林……”朱慧站在他面前。
　　季林手捂着脸失声哭泣。朱慧蹲下也哭了起来，想起许浩翔的离开，她大概理解季林有多痛。

　　“朱慧……我就一个人了！”季林哭着说。
　　朱慧一下子抱住了他，季林搂住朱慧，在朱慧的肩头哭得更大声些。
　　“不是……一个人……季林……你……你……有我……还有朋友呢！”朱慧低喃：“不是的……不是的……”

　　季林像是害怕朱慧消失似得，狠狠地抱住她。
　　——

　　因为担心季林，朱慧提出留在银山，两人回到了季林的老屋。季山羡这次回下海，就一直住在这里。房子旧旧的，但是异常的干净。季林房间的书桌上，放着和爸爸的合照，朱慧拿起来端详……

　　“我去烧点水……”季林说了一半，接过照片摸了摸相片里季山羡的脸：“那是高中刚回来。”
　　“你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根本不想拍照。亲戚刚开了照相馆，爸爸就拉我去拍了张……还好拍了。”
　　“嗯。”
　　“好像之后也没什么合影。”
　　“叔叔好帅呀！”

　　季林湿润着眼眶，冲朱慧笑。朱慧抚了抚他的背，问：“是不是？”
　　季林点头。
　　“你一个人待会儿？我去烧水。”朱慧转身要走。

　　季林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轻轻说：“陪陪我吧，就这么呆一会儿。”
　　他的语气好温柔，朱慧一声不吭地在他怀里呆着，听见他的心跳，那么有力，那么哀伤……

　　“我口渴了，你呢？要不要喝水？”朱慧想着让季林休息一会儿。
　　“其实当你第一次出现的那天，我脑子里就闪过这个念头……”季林说。
　　“什么？”
　　“你抱着我叫许浩翔，我就想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呢？”他苦笑了下：“我就想到或许我不是我爸妈的孩子，也就难怪我母亲会那么失望？那么多难以脱口而出的话，就有了解释。当时我觉得自己的念头太疯狂了……”

　　“休息一下吧！”朱慧说。
　　“你不好奇吗？”
　　“我只希望你睡一觉，明天再说。”
　　“天亮了？”季林看向窗外：“等等吧，还有挺多事要做的。”
　　“那睡一会会儿？……”

　　“你累了，是吗？”季林这才想起来关心朱慧。
　　“我还好。其实……”朱慧说：“其实我不觉得是不是亲生的有那么重要？你的亲生父母又是怎么样的人呢？……你爸爸临终前，也只是希望你开心。那不是什么宏大的期待，他是最了解你的人，他最清楚这一路来你在你妈妈的愿景下，过得并不轻松……我觉得叔叔很棒，是很好的爸爸！……许浩翔的父母也是全心全意地爱他，他是我见过最阳光的男孩！”
　　季林揉了揉朱慧的头：“睡会儿吧，你在这间房间。我去爸爸房间。”
　　“嗯……”
　　“你跟着我干嘛？”季林问。
　　“你真的去休息？”
　　“试试看吧，你就放心我吧！”
　　季林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