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你吗？》小试一刀

49、第 49 章 谁要你啊，

　　季林把自己包裹得很好，对他来说，他很难将喜怒哀乐直接地呈现在别人面前。和每任女朋友的分手，他十分清楚地感受着心中的难受，但是呈现出来的依旧是稳定的，控制的情绪。他的内心世界也一样，他不期待有个人来完全的理解他，他自认为有足够智慧去消解分析这一切。所以他不需要听众。

　　但是今天他想要分享自己的故事，也许是出于对朱慧的安慰。凝视这个女孩的脆弱的同时，也被她抓住了自己脆弱。奇怪，好像每次这个伤心的女孩，都能用自己的悲伤换取他的一个故事。

　　他娓娓道来：“从高中回到下海开始，我几乎没有一天不在努力。起初想考上好大学就好，后来又想考上同齐就好了，之后是景仄，之后是找好工作。就像在艾舍尔不可能的楼梯的画中……”
　　“还是回到了原点。”朱慧接下他的话。

　　季林苦笑了一下：“是啊。追逐是没有穷尽的。也许有的人是从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中，体会到达成目标的快乐。我也有快乐，但更多的是疲惫吧……有种空虚感。只有设立下个目标，踏实地追逐它，才能消弭这种空虚………”
　　“空虚？”
　　“恩，空虚。我不知道……也许这并不是我要的，也许一切都只为了向我妈妈证明，我可以做到的。”

　　“她如果在世，会为你骄傲的吧？”朱慧幽幽地说。
　　“不知道，不一定吧。”季林沮丧地说。

　　“我的意思是，生活的成功有很多种，关键你所定义的成功，是不是吻合你内心正真向往的。还是你只是听信了被人对于生活的定义。”季林也像是安慰自己。
　　“嗯……我懂你的意思。所以你也不需要追寻那个答案，就是你是不是能让你妈妈感到满意？”
　　“嗯。”
　　“很不容易吧，就像是惯性，物体总想要维持旧有的运动状态。以前小翔经常说我对他的紧张就说惯性……那是不容易的。”
　　季林没说话。

　　“我是不是让你心情变差了？”朱慧虽然自顾不暇，但是她无法不照顾别人的心情。
　　“你还有心思担心我吗？”
　　“有啊！”朱慧不好意思地说：“我会好好思考自己要怎么样的生活的。你是不是想好你的了？”
　　“有啊。”季林声音雀跃了些：“所以回下海了。”
　　“你从艾舍尔的画里出来了？”
　　“应该吧。”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你知道，并不是光因为那个包，所以………就是很谢谢你。其实背上的时候，是有开心了一会会。”
　　“是吗？”
　　“对啊，我从来没背过这么贵的包哎，当然要试试看………一种虚荣吧！”
　　季林常常惊讶于朱慧的坦诚。

　　“后来怎么会……又会这么难过起来呢？”季林问。
　　“可能想到你随随便便就能买吧。我大概仇富吧……”朱慧自嘲。

　　季林笑了。

　　“然后心情就没有很好………所以包没有能真的让我开心。不过，不过，这通电话有。你有没有考虑做心理咨询师啊？”朱慧建议。
　　“什么？”
　　“你很会开导人。”
　　“……”这样的评价，他只从朱慧这听到过。

　　“太好了，你回来了。”朱慧由衷地说。
　　“你好像说过这句话。”
　　“我有吗？”
　　朱慧自然是不记得自己酒醉后对季林说的话。

　　“那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要休息了吗？”
　　“恩，今天我在爸爸家。想讨点安慰。嘻嘻……”朱慧说：“如果睡太晚会被他唠叨的。对了，你爸还好吗？”
　　“还行吧。他是老毛病，一直养着，没有变坏就是好的。那你休息吧。”
　　“恩，晚安啦！你忙完了吧？”
　　季林笑出声来。

　　“朱同学，你问东问西的，还挂不挂电话了？”季林问。
　　“哦，那晚安！”朱慧皱皱鼻子。
　　“我工作都忙好了。接下来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晚安。”
　　“挂了。”

　　季林倒了杯酒，打开旧物盒，端详着她母亲抱着他微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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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下午一点有会，别忘了。待会儿一起吃饭吗?”柯一提醒。

　　季林看了日程，确认会议室。
　　“23日。”他喃喃。

　　“一块吃饭吗？”柯一又说了一遍。
　　“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柯一退了出去。

　　杨联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活动构想，被朱慧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一皱眉。

　　“不好意思。”朱慧看了自己的手机。
　　“季林的。”杨联嘴咧开了：“接吧，接吧。”
　　“接？”朱慧满脸问号。以前杨联对这种打断他说话的电话，不大发雷霆才怪。
　　“对啊。”杨联十分肯定。

　　朱慧就按照他的指示接起来。
　　“喂，季林。”
　　“中午有时间吗？”
　　“中午？我不确定哎，我在开会，不知几时结束。”朱慧望向杨联。

　　“马上结束了。”杨联陪着笑脸。
　　“领导说马上结束了。”朱慧疑惑地转述。

　　“12点我在你楼下等你。”季林说。
　　“12点？”

　　杨联点头：“去吧，去吧。”
　　朱慧获得杨联的首肯，她才敢答应。

　　“不好意思。”朱慧挂了电话，目光扫了下在座的每个人。几个经理也是面面相觑。

　　“没事，哈哈哈。我一向觉得工作和生活要平衡。Work hard，play hard。那个，其实这次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强调了很多次了。今天会就到这里吧。朱慧你留一下。”杨联说。

　　等其他人走了，朱慧率先说：“领导，最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总觉得你对我的要求有点低。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哪里做得不对，请你指教啊！还有上次聚会，我是喝醉了，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不要当真啊。我心里一直很爱戴，是尊敬，尊敬你的………”
　　“哎呀，朱慧，你真是误会我啦！”杨联满脸堆笑：“我正是从上次你酒醉，体会到你是个难得真挚的好员工。”
　　“有吗？”朱慧更加疑惑了。

　　“当然有。我也反思自己的领导方式，确实你让我警醒啊！”杨联站起来，走到了朱慧身后。
　　“不是。”朱慧刚要站起来，就被杨联按了下去：“领导，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全是胡说的，是我要精进自己才是。”
　　朱慧快要哭出来了，她刚从失恋走出来，又要走向失业嘛？

　　“朱慧，你说得有道理的地方，我自然是要改。我也是很民主，很开放的嘛。我现在就是觉得生活和工作应该平衡，特别你有了新的男朋友，更应该花时间陪陪他。季林平时很忙吧？”杨联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不是很知道他忙不忙。他不是我男朋友啊！领导，我………”朱慧说。
　　“这么好的男人可不多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把握。”
　　“他有女朋友啊。我们一直以来都只是朋友。”
　　“是吗？你们认识多久了？”
　　“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朱慧顾不上杨联的问题唐突，只是老实的作答。

　　“那是老交情？”杨联挺高兴的。
　　“算是吧。”
　　“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和他碰面吧。”杨联催促：“你记得替我谢谢他，这次我买的几只，都赚的很好。谢谢他了。”
　　“哦。”朱慧开始明白杨联想讨好的原来是季林而已。

　　“愣着干嘛？快去吧！”
　　“好…好…”

　　———-
　　“喂。”朱慧拍了季林的后背。

　　季林回头认真打量着朱慧，心好像快了一拍。

　　朱慧把头发剪短了，还是别了个小夹子。一条白色的针织长裙，一件宽大的咖色呢子外套。眼镜也摘掉了，像是化了妆，粉扑扑的脸蛋，笑眼弯弯看他。

　　“怎么了？”朱慧顺着季林的眼神，也检视了自己的着装：“是不是不适应？突然人模人样的？”
　　“你理发啦？”
　　朱慧摸了摸自己头发，露出怯懦的表情：“是不是不好看？我就跟理发师说太短了……”
　　“没有，好看，好看。”季林眼神回避说：“要不要吃点好的？”

　　“随便吃点吧。”朱慧说。
　　“你生日哎。我请你吧。”季林提醒。
　　“不用破费啦。就去village，请我吃不打折的，呵呵呵。”
　　“那买个蛋糕总可以吧。不要我的礼物，不要大餐，送个蛋糕能接受吧？”
　　“接受。”
　　朱慧看到同事对她招手，打了招呼，就拽拽季林袖子示意他快走。

　　两人在西点店里，朱慧选了个兔子图案的蛋糕。
　　“你还是喜欢兔子？”季林付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她拿过生日的纸质皇冠，戴了起来。
　　“……我看到上次你穿的拖鞋好像也是。”季林帮她把皇冠扶正，笑道：“你确定要戴着这个。”

　　朱慧拿出手机，拍下了自己的样子。
　　“没有，就拍张照片。我要发给王际钦，她都还没有给我祝福呢。”

　　季林提着蛋糕，两人往village 去。

　　“季林，我老板是不是在骚扰你啊？”朱慧想到杨联的谄媚。
　　“没有啦。偶尔。”
　　“你们怎么有联系方式的？”
　　季林撇撇嘴，抬了抬眉……
　　朱慧面露难色，拍下额头：“是我喝醉那次？”
　　季林点头。

　　“怎么啦？”季林把朱慧往自己这边拉，好给一位推童车的女士让路。
　　“他最近很反常，对我特别好。哎…你是不是帮他赚了很多钱？数目应该不少，否则他怎么会对我那么狗腿。”
　　“应该是有帮到他。但我不清楚金额。”
　　“你不要理他。”
　　“我帮你唉，他对你好一些，难道不好吗？”季林疑惑地说。

　　朱慧嘿嘿一笑：“赢得时候当然好啦……”
　　她瞄了季林一眼，轻声道：“我是怕他输了整我。”

　　“朱慧，你……你不相信我？你知不知道我是……算了……”
　　“不是不是，”朱慧辩解：“只是投资这种事也没有百分百……”

　　季林明白朱慧说得是那么回事，却依旧觉得气恼。他恼得是朱慧的怀疑，控制不住似得，他板起了脸。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季林，你吃哪种？”朱慧选了一盒饭。
　　季林随手拿了一件，拿过朱慧的，就快步走向账台。

　　“我来拿吧，你要提蛋糕。”朱慧伸手想帮忙。
　　“不用了。”季林淡淡地说。

　　“哎，你慢点走。”朱慧终于觉察出异样：“不高兴了。”
　　“没有。”
　　“就是有。那你笑一下。”朱慧故意说。
　　“……”

　　季林取出信用卡，给售货员。
　　“笑一下嘛，是我不好。”朱慧没放弃。
　　“……”
　　“是我生日愿望哎，可以实现吧。”朱慧双手合十，闭起眼睛：“我的愿望是季林不生我的气。”

　　季林尴尬地看了一眼售货员，她在偷笑。
　　“走吧，不生气。去热饭。”季林收起信用卡，往回走。
　　“那你笑一下嘛。”朱慧说。
　　季林停下，给了个非常标准的季式露齿笑：“好了吧。”

　　哇，好帅。朱慧在心里赞叹。她飞速地把目光从季林身上移开，拍了拍自己脸颊。

　　“今天没打折，味道会打折吗？”季林已经被朱慧哄得心情大好。
　　“不会吧，因为是生日餐。”朱慧冲着季林笑。

　　两人坐下，季林帮忙点了蜡烛。朱慧拍手为自己唱起了生日歌，季林跟着局促地鼓掌，尽量忽视周围的目光。

　　朱慧闭起眼睛许愿，吹熄了蜡烛。

　　“生日快乐。”季林笑着看朱慧。
　　“谢谢。”

　　“你每次生日都是完整的这样一套吗？”季林问。
　　“当然。你不这样吗？”
　　季林摇头，帮朱慧一起去掉蜡烛。

　　“小时候也不吃蛋糕？”朱慧有些讶异。
　　季林平静地说：“不啊！”

　　关于童年的生日，季林的脑海里似乎只有一碗父亲特别煮的面。他的妈妈总是很忙，也许是忙了忘记庆祝。偶尔，不知道是不是爸爸的提醒，他母亲也会给一句严肃的“生日快乐”，接下来便是郑重其事的叮嘱。除了那碗面，季林不觉得生日带给他什么令人愉快的记忆。

　　“那你生日什么时候？没听你提过。”
　　“天蝎座不过生日。”季林不想说，开了盒饭，推给朱慧。
　　“怎么会？小翔也是天蝎座，就过啊。星座我没研究啊，有这个说法吗？”
　　“吃饭吧。我一点还有会。”季林推开袖口想看时间，发觉没戴表，转而去看手机。

　　“你习惯用表看时间啊？”朱慧问。
　　“对，尽量少用一点电子产品。”

　　“哎，你不过生日，那你小时候有在手上画过表吗？”朱慧来了兴致。
　　“没啊！干嘛画表？”季林疑惑。

　　朱慧找工作人员拿了一支原子笔。
　　“把手给我。”朱慧命令季林。
　　“干嘛？”
　　“把手给我。”
　　说着，朱慧就把季林手臂拽到自己面前，撩起了他的衣袖。

　　“喂，太幼稚了吧。”季林嘴上这么说，但没有抽回手。

　　朱慧就开开心心地在他手上画了个手表。
　　“大表面，我记得你的手表是。季林，你最喜欢几点？”
　　“8点吧。”季林留意朱慧的睫毛低垂着，一闪一闪。
　　“为什么？”
　　“早上比较清醒吧。”季林想着理由。
　　“我也喜欢早上。”

　　季林耐心地等朱慧完成杰作。
　　“好了。”朱慧把季林的手还给他。

　　季林对着“原子笔表”笑了起来：“太荒谬了吧！”
　　“心情会很好吧！”朱慧说。
　　“好像是。”季林不得不承认。

　　“就算我送给小时候季林的一个礼物。”朱慧看着季林说。

　　两人的目光凝结在一块。

　　“你不是要开会吗？”朱慧不自然地问。
　　“是的，是的。”季林回过神，接着大口吃起面前的饭菜。
　　“还要吃我的兔子蛋糕呢！”
　　“是的。”季林忍不住偷看了朱慧一眼，今天她怎么特别好看？

　　季林匆忙赶回办公室拿笔记本。
　　“老大，时间不早了哎。”柯一提醒，他是季林最忠实的事业伙伴。

　　季林习惯性地推开袖口，他看到的当然是那一只硕大的“原子笔表”。他慌忙地撸下袖子，但是还是被柯一瞥见了。

　　柯一在心里叹了口气，装作没事：“你去哪里吃饭了？”
　　“village”
　　“和大姐大吗？”柯一迅速的接话，继而就觉得背脊发凉。他问得太多了似乎。
　　“嗯。”季林面无表情，小声说。

　　柯一目送他在透明的玻璃会议室落座后，才回到自己的工位。

　　“哎，柯一……”乐晨敏探出头：“你有没有觉得季林最近更帅了。他和曼姐是不是又在一起了？”
　　柯一叹气：“你也知道李曼和老大的事。”
　　“我们公司没人不知道吧。不是说分手了？但李曼还是时常找他唉。”乐晨敏说得起劲。

　　柯一叹气：“悬了吧。”
　　在他心理，李曼和季林才是一对，他们一定能成为金融界最好的拍挡，像杨过和小龙女。可是谁知半路会杀出个“大姐大”！

　　“什么悬了？你说他们复合吗？”乐晨敏的好奇心完全被激发出来。
　　柯一继续叹气，看了乐晨敏一眼。

　　乐晨敏急得跑到柯一旁边：“你别老是叹气啊，到底怎么了？”
　　她推推柯一：“说说。”

　　柯一还是叹气，头靠在了桌子上。
　　“哎，哎，………”乐晨敏继续拍他。

　　“别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柯一摇头。
　　又突然抬起头：“你快去工作吧。你要清楚的是，就算李曼和老大不在一起，你也是没机会的……连我你都没机会。”
　　“柯一！谁要你啊，你也敢称自己是一个机会，你顶多算个‘机’，没有‘会’。”
　　“对对，我是机，我是机。”
　　乐晨敏终于气冲冲地走了。

　　柯一看了眼季林的办公室说了四个字：“色令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