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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风场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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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安醒来的时候,常余风刚从外面回来,站在玄关换鞋子。
他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一身酒臭,困得眼睛睁不开,手里握着半杯水,茫然地看着常余风。
“你怎么在我家?”
常余风换好鞋子,一手拎起玄关放着的早餐,示意他准备吃饭:“你以为我想来,昨晚你喝得烂醉,挨个儿给家里人打电话,我妈看到你那个样子,把我骂地狗血淋头,说我带坏你。”
看他不信,常余风耸肩:“我带了醒酒汤,还有一些早点。”
程瑞安被身上的臭味熏得头疼,决定还是先去洗个热水澡再说。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常余风嘴角噙着笑,揶揄道。
程瑞安喝着熬得浓稠的桂花圆子,没滋没味:“你这上哪儿买的早点,什么味道都没有。”
“少来,”常余风白了他一眼,“孙姨大早上特意给你熬得,喝了二十年也没听你说过不好喝。”
见常余风不依不饶,程瑞安捂着头:“都怪你,说什么一醉解千愁,害我丢了好大的人。”
“你还有脸说我,”常余风见他倒打一耙,不可置信道,“昨晚是谁当众告白,凑人家妹子面前要联系方式,我拉都拉不住。”
程瑞安一下子想起昨晚的情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小声道:“我看了,人家没通过我。”
常余风嘲讽:“也是,老板娘历尽千帆,哪儿看得上你这个愣头青!”
“什么历尽千帆,你说得也太难听了。”
程瑞安嘴里嘟囔,常余风听不大清,眉毛皱成一团,问他说些什么。
“你认识那个人?”
常余风掏出手机,三两下摆弄出照片,摆到程瑞安面前:“风场巷的无冕头牌,很多人晚上去那边就为了偶遇这位老板娘。”
“这照片哪儿来的?”
程瑞安低头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人年纪不大,长发软软地趴在肩头,标准的瓜子脸,轮廓多一分过钝,少一分过于锋锐,瞳色稍淡的眼睛斜斜地望向镜头,嘈杂的酒吧背景也变得沉寂。
“漂亮吧。”常余风从他手里抽回手机,吊着眼睛看他,“不过你小子不会是对人家动心了吧。”
常余风为人做事向来想到一出是一出,程瑞安懒得理他,低头搅弄面前的羹汤。桂花圆子有些凉掉了,软趴趴地窝在奶白色的糖水里。程瑞安无意识地戳了两下,最上一层漂浮七一层黑色的芝麻粒。
“我倒是想追这位。”常余风饶有兴趣地说道。
啪嗒——
程瑞安面无表情地擦拭溅到身上的黑芝麻粒,听着常余风继续说道:“她跟你那位天仙学姐完全两种类型,我估计你对她也没什么感觉。”
元宵过去的第二天,街角挂着的各式灯笼还没来得及取下,路上的行人都回到正轨,按部就班的工作或生活。
徐盛烟租住在位于老城区的一处小区,隔着三个路口是本市的大学城。出门右转,不远处就是学校后面的小吃街。
老城区路窄人多,徐盛烟那个小区在街心,她向来不耐烦在这羊肠小道跟着人挤,在另外的停车场长期租了车位。
昨夜落了一些雪,石板路上是雪化了的斑驳水痕,一边的枝丫上压着融了一半的雪。徐盛烟从车库里出来,差点被树上落下的积雪砸个正着。
南城是没有初春一说,二月中旬积雪埋着嫩枝,枯叶带着新芽。料峭春寒,挡不住万物复苏,也挡不住街上爱美的姑娘早早露了腿。
徐盛烟身上穿得早不是昨晚的红纱裙,她换了简单的长裤毛衣,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面上清爽地走在精心打扮的女生里。
昨晚酒吧营业到了天亮,徐盛烟回来之后,便是倒头大睡。接到何曦电话的时候,她睡了一觉醒来喝口水,预备第二场睡眠。
高铁在始发站晚点了半个多小时,徐盛烟恰好迟到了半个小时。站口站满了人,有拿着行李的赶路人,还有就是站在门口左右张望寻找熟悉面孔的人。
人来人往当中,何曦一个人出现在出站口。茧型的大衣包裹住她瘦长的身体,她没带什么东西,单拎着一只小包,孤身长影地站在人群里。
徐盛烟冲她挥手,何曦稍稍裹紧一些衣服,快步走到她面前。
“好久不见。”
何曦招了招手,徐盛烟注意到她突出的腕骨。
“怎么瘦这么多?”
他们是从小的朋友,徐盛烟十一二岁闯祸被奶奶拎着擀面杖追着打,何曦偷偷把她藏在自己家里,骗老太太跑去相反的方向找孙女。七年前徐盛烟一个人跑来南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中间何曦来找过她几次,大都是小包打包地带着家当,还是头一次这么清爽地过来。
“哪有人嫌自己瘦的,我这还不容易减下来呢。”何曦眯着眼睛笑。
徐盛烟握住她那截手腕,细伶伶地捏在手里,不满道:“陆一岷怎么回事?人好好地交给他,养得瘦兮兮。说!他是不是亏待你。”
何曦低声说:“我俩好好地,你别背后骂他。”
“好好好,我不说他,你这次来准备住多久?”
“不住多久,待几天就回去了。”
徐盛烟挽起何曦的胳膊,斜眼看她:“怎么?怕我招待不了你?”
何曦抿着嘴笑,语调轻快地说:“你忙着挣钱,我一个闲人四处转转就回去了。”
“那可不行!”徐盛烟拉着她往前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你吃点好的。”
大学城沿街开满了店,蛋糕店的橱窗里糕点摆放精美,套着春款新衣的模特佳人迎进几个年轻女生,街角花店门口摆满了鲜花。
街上行人纷纷,多是附近学校的年轻大学生,走在路上都露着一股朝气。
舟车劳顿,何曦拉住徐盛烟带她去吃南城山珍海味地念头,撸起袖子表示要亲自下厨。徐盛烟嘲笑她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以防万一先来小吃街拎点熟食,免得等会儿厨房炸了两人都没得吃。
“我们高中附近也有这样的一条街。”何曦眼神落在街角含苞待放地多头玫瑰上,语调里难免带了些怀念。
“仙槐街!”似是想起过往,徐盛烟带着些笑意回答。
“放学不想回家,撒谎说在学校打扫卫生,一起躲在店里吃小锅米线。”
徐盛烟还想说些什么,被手机铃声打断,何曦示意她先接电话。
打电话的是店里的经理,问她晚上来不来店里。
“你有什么事?”
经理支支吾吾:“下午,有人,就是昨晚的常少,说要在店里等您过来。”
她利落地回复:“今晚没空,他愿意等,等着吧。”
经理那边还想说什么,电话已被挂掉。
何曦站在一家店门口,等她走过来问她:“吃粉?”
徐盛烟笑,问她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你每天昼伏夜出,家里说不定连锅都没有。”
小锅米线熟的很快,穿着围裙的员工用了托盘端着,砂锅残余的热气烘地汤面像秋风拂过的稻田,一片金黄浓郁。
徐盛烟坐在她对面,看她吃得鬓角起了一层薄汗,原本宿醉之后干涩的肠胃,倒多了一些胃口。
何曦抬头:“昨晚又是很晚回来?”
徐盛烟盛出一碗汤,端在嘴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闻言笑道:“店里搞活动,老板总要出现一下。”
何曦吃得半饱,慢慢舀汤:“以前你胃就不好,现在作息又不规律,过两天跟我去看看中医,开点方子调理一下。”
徐盛烟说:“我不爱喝那些汤汤水水,买了也是放着,你这次来我一定是要好好招待,想去哪儿逛逛,直接跟我说。”
“下次吧,”何曦放下汤匙,语调轻缓,“我这次来有点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徐盛烟挑眉问。
“我……”她剩下的话被电话铃声打断。
徐盛烟注意到她看到来电姓名,皱了一下眉毛,知趣地没问是谁。
反倒是何曦大大方方给她看:“陆一岷的电话,估计问我到了没有。”
何曦在外面打了好一会儿电话。
酒吧经理给徐盛烟发来信息,说常余风家里跟他们酒吧的供货商关系很亲密,小常总话说得很恳切,只是交个朋友。
人情社会,出来做生意各方面关系都要面上过得去。酒吧经理嘴里发苦,只觉得自己像是夹在中间的臭鳜鱼,里外不讨好。
徐盛烟见到老友的心情卡了一下壳,搪塞两句,说晚上看时间安排。
挂了电话,徐盛烟起身结账,带着何曦回去。
徐盛烟租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拐个弯就到了小区门口。
小区中央的游乐场里站着一些人,多是一些带孙子孙女出来玩的老人。何曦眼神木愣愣地落在滑滑梯的小女孩身上,徐盛烟叫她几遍都没反应。
“喜欢小孩,早点跟陆一岷要一个。”徐盛烟以为她是看小孩子可爱,随口说道。
何曦回过神:“不着急,你都没定下来,咱俩将来还想结娃娃亲呢。”
“我远着呢。”
电梯里站着两个阿姨,一个胖高,一个矮瘦。看见他们两个进来,拎着东西往角落让了些。
徐盛烟住在这边很多年,同单元的人基本混了脸熟。见她带朋友过来,矮瘦的阿姨率先开口问:“小徐,刚从外面回来啊?”
徐盛烟不大情愿回应,鼻腔里嗯了一声。
打招呼的阿姨还想说句话,同行的人扯她一把:“美凤,你家到了。”
等她出去,胖高女人眼神上下打量她们一番,沉默地站在电梯一边。
电梯到了12楼。
三个人前后脚出来,胖高女人走在她们前面,三两下打开自家大门,砰的一声关门进去。
何曦眨眨眼睛。
徐盛烟耸肩,从包里翻找钥匙:“她以为我在外面做不正经生意,平常把我防得跟贼一样。”
耳机、口红、粉饼……平常很好找的钥匙,今天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出来。
何曦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话。
徐盛烟没听清,扭头看何曦:“你等一下,我钥匙……”
“对不起——”
徐盛烟张开手,无奈地拍了拍何曦。
“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好好地。”
何曦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