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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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昨晚下了雪。
忒修斯轻轻地拉动窗帘，打开一条缝隙，草地，屋檐和汽车上已经全白了，仔细看还能在空气中看见一些细碎的雪花。
现在是周六的清晨，一个难得清闲的周六，忒修斯收到了部门的消息，由于昨晚来势汹汹的大雪，今早的例会取消了。
感恩大雪，忒修斯想，其实例会只是走个形式，人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形式，但却没人敢说出它的本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所以感恩大雪，无垢的白让人心生畏惧。
“早上好，”忒修斯回过头，莉娜揉了揉眼睛，半撑着在床上做起，“今早也要去上班吗？”
“今天不用，例会取消了。”
“嗯？出什么事了吗？”
“好事情，”忒修斯又重新回到床上，把莉娜抱在怀里，“下雪了。”
“呀，你身上好凉！”
但誓言里说了，唯有死亡才能让人分开，冰冷不会，他们仍拥抱着。
原来昨晚下雪了啊，莉娜贴着忒修斯的胸膛，那里靠近心脏，比较暖和。心脏规律的跳动着，咚咚的声音是温柔的安眠曲，她开始犯迷糊了，睡梦是放映机，开始把她拉回从前的记忆力。
第一次见到忒修斯是什么时候？
肯定不是一个下雪天。
是在夏天，忒修斯作为优秀毕业生，本郡最年轻的议员回学校做演讲，而一学期十场演讲是作为大二学生的莉娜必须完成的任务。那天，吃完午饭无所事事的她决定去礼堂踩踩点，勘探一下坐在哪个座位睡觉最舒服，当她走进去的时候她看到，忒修斯已经在台上为演讲做准备了。
穿着整齐且不紧绷的西装，系着深蓝色的领结，浅棕色的头发微卷，不苟言笑但对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很客气。像夜晚平静海面上亮着柔和灯光的灯塔，当时莉娜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了这样的画面，她有些后悔今天中午多吃了两块烤鸡，后悔今天只穿了当作睡衣的校服T恤和牛仔裤，后悔昨晚没有早点睡觉。
“同学。”莉娜记得这是忒修斯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看见他从台上朝她走来，束光灯从上方打下来，照得他的嘴唇亮亮的，大概是涂了唇膏吧。莉娜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急速升温，心里那座名为原始欲望的火山可能又要喷发了。
“同学，你叫什么？”
“莉娜。”
“你好莉娜，我是忒修斯，你应该在门口的公告板上看到过了。”
忒修斯问了她能否帮自己试一下映像和灯光效果，莉娜只能听见自己心脏飞快跳动的声音，呆呆地问了句要怎么做。
“啊，”忒修斯笑了，莉娜的眼神变得更加彷徨，“莉娜，你就坐在台下当我的观众就好了。”
当他的观众，莉娜环顾四周，台下只有她一个人，唯一的观众。忒修斯向后台招了招手，亮黄色的灯光集中成一整束照在忒修斯的身上，把他的边框变得柔和，从柔和又变暧昧。
暧昧的气息产生的莫名其妙，但一直流转于两人之间，从演讲结束后忒修斯向莉娜道谢，到莉娜一鼓作气要到了他的社交帐号，再到第一次约会。
第一次约会那天，好像也下雪了，忒修斯想。
第一次约会，说起来倒也不像是约会。那天莉娜突然和他说学校的实践课要求写一篇采访报道，她想采访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校园大概是种暧昧的魔法的，不论是仍处在学校的学生，还是脱离校园已久的成年人，踏进这个法阵中，就注定会受到魔法的影响。
“我周末晚上都很空闲。”忒修斯这么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你一个人吗？”
十多分钟后，忒修斯看着最上方的“正在编辑”终于消失了。
“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莉娜这么说道。
就一个采访而已，怎么还这么纠结。忒修斯看向窗外，雪已经下了好多天了，他喝了口刚泡好的红茶，茶水的热气熏得他的脸发烫。
第一次见面还是夏天，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抱歉，久等了。”
莉娜到的时候，忒修斯已经在咖啡厅等了快半小时了，莉娜解释说因为雪下打了，路上堵车堵了很久。通常情况下，忒修斯是不喜欢等人的，作为一个公务员的基本素养，准时代表着高效。但这次，他一点都不生气，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个女生，还是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学生，也或许是因为今天的雪下的确实很大，明明是城中的区域，汽车的鸣笛声依旧此起彼伏。
像一只第一次见到雪的小熊，他看见穿着棕色大衣的莉娜跑进咖啡厅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不生气，或许是因为一直在期待。
莉娜真的是天生的记者。忒修斯觉得这是一次酣畅的采访，比他接受过的大多数采访都要好，专业，认真，流畅。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以一个经历过社会的眼光看待这件事，即使没有说出口，也是一种错误和不尊重。
“莉娜，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
忒修斯端着续好的茶走了回来，向莉娜抛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莉娜偷偷摸了摸肚子，其实她算是吃过晚饭了，虽然只是两块抹了黄油的面包，但机会就在眼前，没有不抓住的道理。
“你还记得我们那天晚上吃了什么吗？”
“什么？”
莉娜突然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还沉浸在回忆里的忒修斯愣了一下，发现她好像和自己在想同一件事情。
“哎呀，我做梦了，在说梦话。”
“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天，刚梦到我们要去吃饭了，我就醒了。”
“吃的三明治和沙拉，那天下大雪，几乎没有几家店开着门。”
“是不是到了该吃早饭的时间了？”
莉娜把手伸出被窝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如其来的冷气让她打了一个哆嗦，忒修斯截下她的手，又把它塞回了被窝里。
“不急着吃早饭，让我再抱着你一会。”
“你好爱抱人，忒修斯。”
“我好爱抱你。”
行吧，莉娜把脸往忒修斯的胸口蹭了蹭，这句话的增温效果着实不错。
“忒修斯，我有点想堆雪人了。”
“堆雪人？好啊，吃过早饭去。”
好像哪次圣诞节也一起堆了雪人。
是第一次莉娜一起过圣诞节，虽然十二点前仍需要把她送回家。
“为什么我一定要回家？我是大学生了好吗。”莉娜的语气听着有些不开心，但她也无可奈何。
“十二点前我会送她回来的。”
“那麻烦你了。”
一路上除了风和雪在车外噼里啪啦的激烈战斗，车内沉默无言，莉娜不出所料地坐在了后座，忒修斯默默把车内的后视镜调整到能看到她的脸的角度。
“明天我们也可以待在一起，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那也不多今天一晚上。”
“只是为了安全和安心，为了后天我还可以见到你。”
莉娜没有说话，忒修斯不放心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她依旧嘟囔着嘴，眼睛里的不满已经看不见了。
“古板的公务员。”
忒修斯笑了，听到这句话，莉娜的气基本上就消得差不多了。
到家的时候，雪已经下小了不少，只是车库前堆起了厚厚的积雪，忒修斯没法把车停进去。周围的房子里都变成了淡黄色，淡橘色，脚步有深有浅，交织在一起，圣诞颂歌的音符漂浮在空中，唯独在这里戛然而止。
珍贵的时间不能被铲雪浪费了吧。
“要不，”莉娜扯了扯忒修斯的衣袖，“堆个雪人吧。”
雪人堆起来很快，尤其是当对面房子的小孩看见了之后，也跑了出来加入了忒修斯和莉娜她们。堆雪人用不了那么多雪，脚步声走出了房间，邻居们也拿着铲子加入了他们，圣诞颂歌在这一刻变得完整动听。
“感谢。”
忒修斯从家里拿出了几瓶红酒，莉娜则从包里掏出前几天在学校的圣诞集市上买的饰品分发给堆雪人的小孩子们，一个女孩转了转眼睛，跑回家拿出了一个槲寄生的装饰。
“给雪人带上吧，它也要过圣诞节的，”
忒修斯从车库出来的时候，莉娜正靠着雪人坐着，看到他出来，又朝他招了招手。
“坐在雪里不冷吗？”
忒修斯伸手想把莉娜从雪里抱起来，但她却推开了他的手，拉着他让他也坐下。
“你看，”莉娜指了指挂在雪人身上的槲寄生，“我们现在在槲寄生下。”
“吻我吧，忒修斯。”
“怎么了？”
猝不及防的吻盖在莉娜的唇上，她瞬间清醒，捧着忒修斯的脸又送去一个早安吻。
“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节，你还被强令必须在午夜之前回家。”
“那不是怪你？古板的公务员。”
“人都会成长的嘛，”忒修斯又把莉娜抱紧了一些，温暖在皮肤上抚拭，“两个人堆雪人进度会不会太慢了呢？”
“那怎么办？”
“努力一下，从今早开始？”
“不正经的公务员。”
看来早饭是吃不成了。
莉娜透过忒修斯的肩颈处向窗外看去，外面的世界依旧是白色的。
雪后还是待在床上最舒服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