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动物】忒修斯的新木》orangegun

4、四、

　　1930年6月，初夏，美国纽约下东区，这里阳光灿烂，不近海岸线，不像伦敦那样总是阴雨连绵。

　　这是莉娜第一次出国。

　　她的家族是土生土长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大概在几代之前就只愿窝在他们那和英格兰岛同样精致小巧的庄园里，甚至连欧洲其他国家都没怎么去过。只不过到了今天，那个庄园已经掩埋在了一片杂乱的绿荫之中，成为了鸟兽的家园。

　　莉娜像是一只今年春天刚从破败别墅里出生的小鸟，对陌生国度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虽然这里的建筑和伦敦没什么不同，虽然这里的人的祖父母或曾祖父母也可能和她流淌着同样的血液，但她仍觉得他们之间有着极大的区别。所有的人都穿着宽松的衣裤在不算宽敞的街上快速移动，机器的轰隆声比伦敦的更大，他们勤劳，坚定，肯吃苦，为了那个更加美好的生活，一个接着一个走进黑沉沉的工厂里。

　　巨大的烟囱排出的白色蒸汽升到半空变成了水汽，在东升的太阳下变得闪亮，那是他们的美国梦。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美国？”

　　好奇让莉娜的眼睛里也生出出了发光的水汽，在阳光的折射下吸引了忒修斯的目光。

　　“我第一次出国。”

　　莉娜点了点头，在一家杂货店前驻足了几秒，又走回他们身边。

　　“第一次？”

　　不光是忒修斯，纽特也看着她，眼睛瞪的大大的，甚至连他的上衣口袋里也探出了一个绿色的小脑袋在瞧着她。

　　“法国呢？”

　　莉娜摇摇头。

　　“德国？”

　　莉娜摇了摇头，她从忒修斯的身旁走过，停在纽特的面前，小心但仍难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轻轻地捏起他口袋里的那个绿色长条，把它拽了出来。

　　“这是护树罗锅吗？”

　　绿色的小树在莉娜的掌心慌乱地走着，它看起来非常的紧张，完全招架不住莉娜激动的眼神。

　　“是的，它可能还不太适应陌生人。”

　　纽特有些着急，他也总是招架不住皮克特可怜巴巴的表情，急切地想把它从莉娜的手中再放回自己的口袋里。但忒修斯挡在了他面前。

　　他轻轻拿起皮克特，转过身又轻轻放在了纽特的手心上，纽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从没见过他的哥哥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他的神奇动物们，或许是因为他几乎不与它们接触，而且他也不感兴趣，但今天他有点不太一样。

　　“他说的陌生人的意思是对于皮克特来说的，呃，就是那个护树罗锅。”忒修斯指了指纽特的手心，带着歉意的对莉娜笑了笑，“它很害羞。”

　　纽特并不太喜欢他哥哥这样，他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他说得话没错，做的事也没错，为什么总是要在简单的交流中带上复杂的人情世故呢？或许在办公室呆久了就会这样吧，这也是他不想去魔法部工作的原因之一。

　　但今天的忒修斯不太一样，他的话不是处于客套和礼仪，而是某些更为复杂的感情。

　　“没事，我知道，”莉娜好像并没有像忒修斯预期的那样被纽特的话“伤害”到，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出国的新鲜劲儿还没有过去，她看起来依旧很开心，“我看过《神奇动物》那本书，写的非常好！但我没见过实物，就是真的活着的神奇动物，所以有些激动过头了。”

　　皮克斯趴着纽特上衣口袋的边沿，探出半个脑袋，好奇但仍害羞地看着那个笑呵呵的女孩。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我们还能吃早饭吗？

　　莉娜不太能听懂忒修斯和纽特之间的对话，他们的用词像是某种特殊暗号，她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也确实是个陌生人。

　　难过总是悄无声息的到来，然后在原本平静的情绪带来滔天巨浪，莉娜觉得自己被落在他们的身后，其实她正走在忒修斯和纽特之间，但她突然就觉得他们离她好远好远。一个是年轻有为的首席傲罗，“战争英雄”，一个是《神奇动物在哪里》的作者，极具天赋的神奇动物学家，邓布利多的得力伙伴，他们都被万人称赞。她是谁，她是莉娜科维奇，有人知道她是谁吗？没有。她有什么值得称赞的能力和事迹吗？没有。如果她有，或许她就不会失去那么多。

　　无助感是巨浪上边沿的白色浪花，内心最先被它吞没，被它猛烈撞击，然后产生裂痕，破碎，再破碎。

　　咕噜噜…

　　忒修斯扭头看向莉娜，她的脸红扑扑的，她也发觉他在看她了。

　　“抱歉，”莉娜的脸红的比刚才杂货铺里的苹果还要成熟，“我有点饿了。”

　　“没事，”忒修斯拍了拍莉娜的背，作为一个绅士，他其实也有点不太会处理这种情况，“等会我们要去的地方会有世界上最好吃的早餐。”

　　会是什么地方呢？

　　“亲爱的，口味还合适吗？会不会太甜了？需要再来一杯咖啡吗？”

　　穿着围裙的女人有一头金色的卷发，她的笑容比七月的蜂蜜还要甜美，嘴唇弯曲的弧度比月初的月牙还要动人，脸庞上的红晕绝不来自于工业制造的化妆品，那是从她的心里生出的有血有肉的温情。莉娜有些看呆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她甚至有些怀疑希腊神话的真实性。

　　“哦亲爱的，我知道了，你需要一杯奶。”

　　金发女人转过身，带起的风都是甜味的风韵。她走了两步，又转过身给了莉娜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你夸我，我也很喜欢你，小可爱。”

　　天哪！

　　莉娜觉得自己不该坐在窗边，美国的太阳过于热烈，她的脸燥热的难受。

　　纽特介绍说这家面包店是他的朋友雅各布的，他是一个麻瓜。

　　“但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麻瓜。”纽特补充地语气很骄傲。

　　确实，莉娜想，他做的每一种面包都很好吃。

　　纽特说，金发女人叫做奎妮，是雅各布的妻子。

　　难怪呢，莉娜又想，她和面包一样松软可人。

　　“她真好看啊。”莉娜的嘴里塞得满满都是奎妮送来的刚出炉的面包，黏黏糊糊地感叹着她的眉毛，“我看见她的笑，咖啡里都不用再加糖了。”

　　“是吗？”忒修斯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果然还是茶更好喝。

　　“我觉得还是很苦。”

　　不解风情的男人，莉娜瞪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他是自己的上司，又慌里慌张的把目光收了回去。

　　“莉娜，笑一下。”忒修斯突然说，“你为什么从刚才在路上就苦着脸，公费出游不开心吗？”

　　“没有啊，我很开心。”莉娜慌张地喝了口咖啡，苦得眉毛鼻子眼睛都皱到了一起。

　　结结巴巴，一听就是说谎。这种能力大概是做傲罗锻炼出来的，忒修斯有点小骄傲。

　　“笑一下。”

　　莉娜看着忒修斯朝自己的脸伸出手，她的大脑在关键时刻总是会宕机，这也是她烦恼的一点，她其实想躲开，让他落空，或是继续尝试，但她现在无法移动，眼睁睁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戳在自己的嘴角旁。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奎妮的话像一道闪电，忒修斯迅速收回手，捂着嘴猛烈地咳嗽着。

　　牛奶丝滑地注入咖啡中，混合后的咖啡色十分好看。莉娜刚想抬头道声谢，奎妮已经俯在了她耳边，用俏皮地语气小声对她说：“我相信你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和蔷薇一样好看。”

　　差点忘记她是摄魂取念者了，此刻的忒修斯还在假装咳嗽，他捂着脸，心情极其复杂。

　　可是我为什么要怕她读我的心思呢？我也没想什么越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