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峰采轻扬（下） 羽馨她爹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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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卿杨，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的凌正峰，还只是一个徒有抱负却自负庸腐的书呆子——呵呵，书呆子这个称号还是大哥送给我的呢，可是现在，大哥却叫来心思邪恶的太监带着一堆禁卫军包围了我的凌府。
我的大哥啊……
卿杨长得十分好看，弯弯的柳叶眉，修一修就会显得英气——想当初就是因为这样一对眉毛我才没有看出来她是女子；俏皮可爱的鼻子，在乔装之下，居然看不出是半分女子的娇弱气质；而薄厚有度的红唇，就像是娇艳夺目的牡丹一样，鲜艳欲滴。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梁州的乾满楼。那时候丧夫一年的姐姐终究抵不过失去挚爱的空虚与痛苦，含泪而去，留下的，是刚过了十一岁生辰的凌耀和凌俏。贫苦的日子让我倍感寥落，两个孩子很懂事，写书作画以此赚取家用。而我，却是唯一那个无事可做的闲人，每天教他们读书识字，讲些道理，然后便出去喝闷酒，或者去茶馆酒楼饮茶……消磨时间。
我在等待大哥回来，大哥说近日便会回来给我带上京赶考需要的盘缠。
大哥是我一年前认识的江湖汉子，比我长上四岁，也是家境贫寒的草莽之人。剑一般的眉毛，鹰一样的鼻子，一双犀利的眼和唇，造就出他刚毅坚忍的刀刻一般的脸。
大哥有很厉害的武功，可以轻松地在墙壁间飞来飞去，后来我知道那叫轻功。他最大的志向是当武林盟主，他说，如果他当上武林盟主，一定会创造一个更为强大的，江湖。
我上了乾满楼，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敢多点什么，只要了一小盏西湖龙井。慢慢浅酌，思绪万千。直到一盏茶饮尽，我起身结账，却发现身上装着几两碎银的钱袋不翼而飞！
尴尬，沮丧，纠结，恐惧。面对小二的斥责和质问，我的解释成了众人的冷眼的笑柄。然而在我焦虑之时，我却听到了一个天籁一般的声音，这就是卿杨。
啼笑皆非的一见钟情，彼时的我却无心续爱，因为在我的眼里，卿杨她，是个男人。
黛眉清目，秋水翦瞳，柔鼻樱唇，如瓣娇嫩。当我丢脸地看着她似涂了胭脂的小脸呢喃时，她害羞的如惊慌的小鹿一般的眸子，里面就像是藏起了整个夜空，亮得惊人。
我无法控制自己忘记这个一身白衣宛若天上仙子的人。于是我几乎每日都来找他，约好在乾满园边上的延里巷口见面，然后满城转圈。谈起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一天我是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于是就跟他谈起了一些乡间的传说故事——因为我真的不想失去这每日最美好的下午——她听得很仔细，还会问些奇怪的问题，好奇之后得到了回答，高兴地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直到那日，没有力量保护她，让她差点受辱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与我相伴一月有余的清秀男子，居然是个娇弱的姑娘——一刹那我的心绪是如此混乱，喜悦与内疚纠缠着离别的痛苦，让我的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误落凡间的精灵，在听到那个男人对卿杨亲昵的“卿儿”和看到卿杨毫不犹豫抱住他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心底清脆的一声心碎，从眼眶倾泻而出的泪水让我不敢再抬起头来……终究，看着他们离别的背影，我忍住心间莫名的疼痛，道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一直跪倒在地，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一把拽起已经跪麻了腿的我，语气中带点谴责带点喜悦：“凌弟！大哥回来了！你在做什么？要不是你家侄子聪明，我找遍半个梁州城也找不到……”
大哥……你知道么，正峰刚刚发现，我的心底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藏了一个人，藏了一个宛如仙子的人，藏了一个……我想忘也忘不掉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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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幸好有大哥的大气，幸好有老天的帮忙，幸好……幸好让我再次见到筝筝，见到卿杨，让我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可是……刚刚坠入爱河的我，参加完州郡的考试，便成功地准备直奔京城。此时卿杨的大哥却用一句话将我打入地狱：“你去京城赶考，大约就要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难道你就让我的妹妹在家里孤独地等待么？”
是啊，如此长的分隔，对于我们这对刚刚认清自心的恋人，着实是个严峻的考验。可是别无它法，卿杨前阵子因我而受伤，身心憔悴，我无法带她一同赶考——更何况，大哥也要同往去参加武试，而这里还有我的侄子侄女，没有大人的照顾，我又怎能放心？
面对我的犹豫，卿杨显得很坚定。她甘愿在这里照看凌俏凌耀，等待我高中回乡。她坚定的眉眼里，隐藏的不舍与纠结我又怎能看不见！？于是，夕阳落下之后，我在一家旅店里，做了我至今都无法原谅的事。
那一日，天空很晴朗，有清爽的凉风。我与卿杨在旅店里讨论这件事情。她的坚强，她的爱，她有些揪心的笑看得我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地探过身去，紧紧地拥住她，轻柔地去吻的唇。她的唇像天上的云多一般软，像张记的酥糖一样甜。她毫无预料，羞得嘤咛一声，微张的小嘴中，是丁香一般的小舌。我，刹那无师自通。
离开她那略显红肿的樱唇，我的心似乎也感到了痛，刚想松开她的怀抱，可是她那迷离的双眼却顷刻间涌满了惊慌：“正峰，你不要我了么？”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我这才发现，生性害羞的两个人彼此之间不过是对话聊天，甚至连拥抱也是如此的少，而我在明日又要背井离乡，离开她那么久的时间，曾经被我狠狠伤害过一回的卿杨，又怎能不如此惊慌？
是我的错啊，我没有给她坚实的依靠，没有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愧疚与疼惜转瞬溢满了胸间，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吻了吻她的唇，然后起身松开怀抱，在她马上就要落泪时候，将她拦腰抱起，听着她在我耳边羞怯的惊呼，感受她的小手慌乱地抱住我的脖子，我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压上去，品尝她地眉眼，品尝她地唇。
寂静地夜悄然到来，我情不自禁地摸到她的腰带，怕吓到她，尽量压下眼里的火热，颤抖地问：“卿杨，可以么？”
她的眼睛在只点了一支蜡烛的房间里亮的惊人，绯红的双颊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她勉力支起身子生涩地吻了我，然后紧紧闭上那双灿烂的眸子。
没有丝毫的犹豫，简单地一挑，外袍便已脱落。我动情地吻着她的樱桃小口，手上颤抖地解着两人的衣服。直到她白皙姣好的身子暴露在微凉的夜里，我感到自己身心的焦急，一点一点从脖颈稳到小腹，没有丝毫的技巧，没有丝毫的理智，直到她因为第一次感到恐慌惊惧的时候，我用手抚摸她紧闭的双眼，口气稍显霸道，却依旧轻柔，只不过嗓子已然变了音：“睁开眼，卿杨，看着我，”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羞怯的眸子灿烂得像是三月的烟花，“我爱你……”
她缠绕在我颈间的双手微微揪紧，红的滴血的双唇轻轻动了动，“正峰，”接着道出了三个令我永远忘不了的字：
“我爱你。”
瞬间的喜悦与幸福感填补了胸间的愧疚与痛楚，终于在这一夜，卿杨，成了我的女人。
可是第二天，我便离开了她，与大哥一同上京赶考。
我走之时，看着床上她眉头紧皱的睡颜，看着她身上星星点点的吻痕，不由得万分揪心。昨日，果真是累坏了她。而我，却要在要了她之后离开她，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简陋的小旅店，这必定会是锥心般的痛！可是为了考取状元，我今日……我今日，必是要与她分别了。抚平她的眉，我忍不住再次吻了吻她的唇，心底渐渐宣了誓言，不论是否高中，回乡之后，必要亲自登门提亲，用八抬大轿迎她过门！
这短短的几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孤独的时光，初尝幸福之后，得来的却是寂寞的空虚。终于，寒窗苦读十余年，我等来了状元这个头衔。大哥也收获颇丰，成为了武试的榜眼。
可惜光宗耀祖之后，我等来的却是皇上皇后霸道的乱点鸳鸯：“凌爱卿果真不愧是博学才子，不但学识过人，而且生得也潇洒英俊啊！哈哈……可曾娶妻？”
“……尚未。”不明白皇上皇后的意思，想起卿杨，不由得对回乡后的日子开始期待。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说罢，皇后给了身侧太监一个眼神，那太监便弓着身子撩开通往后殿的帘子，她继而道：“既然凌爱卿是才子，那就应该有佳人相伴，不知寡人这宝贝女儿可算是佳人？”
从帘子后走出一玲珑女子，生得是身姿苗条，美艳动人，一双黑亮的眸子镶在狭长的眼眶里，向我微笑：“凌状元好，小女子妗琳。”说罢温文地欠了下身，就在一旁站定。
到此时我又如何不知皇后的意思！这分明是想让我做了驸马，娶了这妗琳公主为妻。可是我早已有了卿杨，卿杨……然而，我却只能一步步踏进陷阱：“公主生得美丽，又举止有礼，当然是佳人。”
“哈哈……”皇后笑了，“凌爱卿的嘴还挺甜啊！既然正好是才子佳人，而公主也已对凌爱卿一见钟情，不如就定在本月初八，娶了公主吧！”
“不！这怎……”我一下子大喊出来，刚才那个太监立刻尖声堵住我的话：“大胆！大殿之上，岂荣你大呼小叫！”
“凌爱卿啊，”一直未说话的皇上也开口了，口气虽然轻松，却夹杂着几分强制和不可抵抗：“你可是觉得妗琳配不上你这当今状元！？”
潜意识的台词就是：难道皇家公主配不上这区区的新科状元？
我必然要回答不是，结果就是又一番的劝说。就在板上钉钉之前，我惶恐地跪倒在地：“正峰惶恐！”我不敢再用“臣”这个字，“正峰虽不曾娶妻，但已是与一女子私定终生，并且许诺高中之后便亲自上府提亲迎娶她过门，况且……况且她已是我的女人！”
大殿上立刻安静了。文武百官的眼神不一，有的轻蔑有的赞同；大哥在身后幽幽叹了口气；皇后的表情有些僵硬；皇上则沉默了少许。
“凌爱卿，这又有何难！？”此刻皇上的口气已经十分不好，怒气迎面而来：“不过是个乡野女子，哪一个男人不是有一两个妾？朕特批你，允许那女子做妾！”
“皇上万岁，正峰不敢！”我的口气也有些冲了，卿杨是我许诺终生的女人，怎可沦落成妾！？况且皇家公主做大，卿杨必遭欺负。再者说，我爱的，只有卿杨而已，没有爱，又娶来做什么！？难道作为效忠朝廷的表现么！？
“你……你！来人！”皇上大怒，就要叫人。一旁的公主却开口了，我这才发现，她已然哭了：“父皇开恩！妗琳恳求父皇开恩！凌状元是正直才子，敢爱敢言，妗琳佩服不已，妗琳恳求父皇应允凌状元的请求，许他只娶那女子，做一个有始有终的男人。”
“妗琳！”皇上在殿上叹了叹气，我依旧跪着，但面上已满是决然。
“罢了！”皇上悻悻地说，“凌爱卿，你可能立下誓言，这一生只娶那女子为妻，一直爱她，不因任何理由纳妾！？”
“正峰许诺：这一生只娶她一个女人，白头偕老，永不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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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封为御前侍郎，吏部尚书，官拜正三品，赐一大宅，黄金千两，准回乡一月后返京入职；大哥被封为御前侍卫，吏部侍郎，赐一大宅，黄金千两，官拜从三品，因他家乡再无亲人，即日起述职。
在回乡之前，我曾被皇上单独召见，让我和公主谈心。我把自己和卿杨相爱的故事告诉她，她闻言感动。我祝她能找到自己相爱的人，她笑，多谢。后来在我走之前，她突然问我：是不是先碰上她，那我的爱人就会是她。我无奈，摇头轻笑：不知道。不过我想，先碰上谁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一生，我已经许给了卿杨。以后也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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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终于不用做驸马之后，笑着回到梁州，却听到相亲邻里口中鄙夷的传言……他们说，卿杨，被逼着嫁给梁州府尹，纪敛；而且……
纪敛为人其实不错，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喜好收集美人，在我上京赶考之前，他已经纳了五个小妾，每一个都风姿卓越，类型不同。可是，卿杨！卿杨是我的爱人，她已是我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让她委身嫁给有了五个小妾的人做妻子？
快马加鞭到了梅家，我直接进去见了卿杨的父亲——本该是我的岳父大人的梅堇。
“老爷，老爷……有人闯……”一个家丁战战兢兢地在我旁边说道，另外一个家丁有些眼熟，站在我侧前方，脸上的表情僵硬，直直地盯着我。我不言，站在客厅看着那个高大年迈的身影。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备茶。”宽厚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一旁颤抖的家丁这才听命下去，而那个僵尸一般的家丁却没有动。我这才发现他就是那次梅止带着的打倒那些小混混的家丁之一。
“年轻人，你是……凌正峰？”
“在下正是！”我恭敬答道。
“卿杨可是你的情人？”
“……不是！”什么叫做情人！情人，不是指外面的……他怎可这般侮辱卿杨！？况且他是她的父亲！“卿杨是我的爱人！她是我凌正峰将要名门正娶的爱人！她是我将来的唯一的妻！”
“哈哈……”他豪爽地笑了，只是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阴郁，他转过身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问你，你真的愿意娶卿杨？”我刚要回答，他再次打岔：“卿杨，已经和纪敛订了婚约，你好像是金科状元吧，我听止儿说过你们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你还是个不错的男人，可是现在，如果你还要娶卿杨，那就是横刀夺爱，企图用官阶压人！对你这样的新官，可不是什么好影响！”
这我当然知道……新官上任，结果却扰了地方官的婚礼，抢了新娘，肯定会给我戴一个不怎么样的大帽子。可是我又能怎样呢？难道把卿杨拱手让人么！？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娶卿杨！”
“哼……”他却突然变脸，“说得很好，可是你可知道这些天都受了什么罪么！？她流产了！在听到你会做驸马爷的时候流产了……”苍老的脸上是为女儿痛心的凄楚：“两个月的身孕啊……在被纪敛点名要迎娶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却在听了你可能成为驸马爷的时候……你，你怎能在现在才回来啊！因为这件事的外传……卿杨，卿杨已经离开了梅府，离家出走了……”
老人开始哭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体态雄伟，健壮高大，却开始默默地流泪，浑浊的眼睛紧闭着，似没了支撑一样跌坐在椅子上。而我，则被他的话震惊在原地，良久，也回不过神来。
我的卿杨，流产了？
是那一次，走之前的缠绵么？
两个月身孕，结果流产了？我和卿杨的孩子……不见了？
而现在，卿杨走了。
卿杨走了……
一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浮现的是卿杨笑起来弯弯的眉眼，樱桃一般的红唇总是因好奇和惊讶微微张着，还有那一夜她绯红的小脸，她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我，她因恐惧紧紧抓着身下雪白的床单，她那一句让我永生忘不了的“我爱你”……
梦中那离人相见的喜悦，梦中那染了胭脂的红帐，梦中那深情对望的交杯，都成了破碎的泡沫。等待离别后的重逢，却在故里找不到曾经的人；飞过南南北北的燕子，却在回乡的路上折断了翅膀。留下的，只有一个深得无法填补的，汩汩地不断渗着血液的，窟窿。
好像被抛弃一般地跪倒在地，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黄金又有何用！？眼角酸涩疼痛，我的胸腔因悲恸和愤怒似乎要炸裂。片刻，我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双耳，紧接着，却是打在头上结实的一拳！
“你这个废物！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的小妹走了！她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没有娶她就让她怀孕，你……”又是一拳直罩面门，我被打地瘫倒在地，“你怎么可以还在这里！？难道你不去找她么！难道你就让她这样一直在外面流浪么！？”
难道你就让她这样一直在外面流浪么！？
我为什么不去找她！？
是啊！我在这里哭又有什么用，卿杨现在该是多么的痛苦？
极尽缠绵的一夜之后，等来的却是与爱人分隔两地的苦楚。而我……而我才是那个害她伤心的罪魁祸首！我明明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在爱人向你索取的情况下，她又怎么会拒绝我的乞求！？当我控制不住地去吻她的时候，她温柔的回应里，我又怎么能想不到她眼里深藏的酸涩？那是不得不与爱人分别而无法反抗的不甘，那是不得不藏起悲伤而迎合的忍耐，那是怕自己孤独留给自己默默回味的美好……她止不住下落的泪水，难道只是因为身体伤的疼痛么？
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而卿杨，却一直独自面对着所有的痛，所有的伤。
我可以想象到她在与我分别后每日对曾经缠绵的回忆，然后因孤独的苦涩而垂泪；我也可以想象她发现自己怀孕时诧异而惊慌的表情，初尝为人母的滋味，必定是爱恨相加；我更可以想见，她被点名要嫁给纪敛的时候将是多么的痛苦，多么地憔悴，却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不打起精神；我还可以想到，她听到我的消息时，像坠入地狱一般的，被刺的血淋淋的心脏……
而这些，我都未曾想过。
那个真正自私的，那个罪魁祸首，并不是纪敛，而是我——是我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啊！
而现在的我，却无力站起来，做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男人！这，怎么配与她携手走过一生的人！？我应该去找她，找到卿杨，让她回到我身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卿杨，我就应该找她回来，然后娶她！不论她与谁有婚约，不论她现在在外人口中是千夫所指的人，更不论她曾经已是一个母亲！不论怎样，她是我的卿杨，我，是她的正峰。
“多谢！”我摇晃地站起来，谢过梅止，冲出梅府，骑上马便开始狂奔……卿杨，卿杨等我！我一定可以找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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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之后我还是没有找到，在这边耽误了三个月，终于只能回京。到了京城，首先迎来的是皇上的指责——我述职可是迟了两个多月！没有办法，虽然没有贬职，但也被众臣看不起。其实这一切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我的卿杨回来了。
这还有多谢妗琳，妗琳一日来到我的府上看我。我的心情很不好，卿杨没有找到，凌耀凌俏也已不在梁州，但是我想他们应该在一起，并且来了京都——这也是我为什么终于放弃了在梁州寻找的原因。妗琳先是问起能否娶她为妻的事，我大怒——我刚刚失去了卿杨，她凭什么这样？
然而，她却笑了，身后窜出来两个熟悉的人影，正是我的侄子和侄女凌耀与凌俏！我高兴地无法言语，正要询问卿杨的下落，就见卿杨从后面缓缓行来，她的脸还是那样美，她的眉还是那样秀，她的唇还是那样……那是我的卿杨！
这次相聚，妗琳成了卿杨的闺中密友，也是我们的恩人。直到后来……后来大哥起义，兵至大殿，皇上被逼写下诏书，然后与皇后饮毒酒自尽，我还求大哥放过妗琳，放过这个又美丽又善良的可人儿……给她一笔钱，让她流落在外——这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因为她……被太医诊断为不可生育。我想，这也是大哥同意的原因了吧。
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情有好多啊，大哥做了皇帝，我被封为左相，一同的幕僚樊括做了右相，然后大哥纳了很多的妃子……
其实今日之前，我也有预感事情终会这样。越是亲近的人，就越可能成为心中最大的隐患，大哥……也把我当作了会阻碍他称王的绊脚石了啊。
他，原来，也不是这样的……所以，我的音儿，爹爹真的不希望你卷入这个黑暗的圈子来，就算是做妻子，爹爹也希望你能够原理朝堂，找一个江湖上的人——即使是危险的江湖，在爹爹看来，也比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势中心要安全得多！
而且，音儿那么聪明，自然会想到这次我的劝谏才是凌府灭门的导火索，那么，她必然会内疚吧？
音儿，这一切都是命啊！命啊……为父只能但愿你，不要难过……
而，卿杨……
你难道忘了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么？
“正峰……幸好，幸好你回来了……幸好你又回来了……”你低低的呢喃，是填补我伤口最好的药。
“呵呵……卿杨，卿杨，不要离开我……一辈子都不要，都不要离开我。”那时的我，抛弃了一切尊严，只为你给我一个承诺。
摸着我满脸的胡渣，我的头被你包在怀里，你发热的耳根红红的，口气羞怯而郑重：“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正峰，一辈子……”
可是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你在我身前，被那亮的闪光的大刀穿过了心脏！被那满目狰狞的侍卫残暴地一刀——穿心！
我的脸上是你滚烫的，依旧带着清香的血液，它们滑过我的面颊，迸溅在我的衣衫上，点点红樱一般，美得如此不真实……
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啊！你明明答应我要一直陪我走下去的，难道你没有听到我刚才发出的那声痛吼么！？身为一个男人，却让自己最新爱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因为保护自己而死……
卿杨……卿杨……卿杨！！！
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比曾经知晓你离家出走那时还要难过，你的嘴角僵硬的勾起，那双曾经的秋水翦眸缓缓地闭上……我再也看不到你那双清澈的瞳仁里闪耀着的调皮自信的光芒，我再也看不到你秀美微蹙脸红娇嗔的模样……我那个最爱的人，就这么在我的面前，仿若失去了支撑的……
倒了下去。
厚厚的灰尘和着红黑相间的粘稠，在这一片看不到云彩的昏暗中愈发显得悲怆而狰狞。我却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容，眉梢微微上翘，嘴角淡然勾起，眼角却情不自禁地滴下了一滴泪。
“远山的眉，淡然的眼，挺直的鼻，唔……性感的唇。”那个娇柔的人在我的怀中紧紧勾着我的脖子，一只手攀上我的脸，从眉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听到那个词，我不由得笑了：“有多性感？”
“唔！？”她的声音其实很小，但是我却都能听得到，估计是出乎意料，她讶然抬头看我，撞上我那带着戏谑的火热的眼，她吓得微微发抖：“没，没什么……”
“不要撒谎啊，卿杨……”我轻轻吻上去，看她化作一滩春水，“你相公好看么？”
“……好看，”她的脸白里透红，出口的声音娇娇嫩嫩，又宛如黄鹂一般清脆悦耳：“正峰是我见过最美的男人……”
“……”那时的我听了眉毛忍不住纠结在一起：“有说男人美的么！？”
“唔……”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喃喃道：“本来就是很美啊，世上只有我的相公才是最美的男人……”听了这句话，我才松开皱起的眉，忍不住在此闻上去，然后凑在她的耳旁轻轻呢喃：“卿杨，也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人……”
视线一瞬间变得模糊，泪水却在刹那间停住。轻轻整理衣袍，我看了李锵一眼，这个男人虽说是被我凑巧救了一次，却如此对我一家……倘若可以，音儿，就拜托他了！
海剑谦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凌俏交给他……也可以安心了。就是耀儿……耀儿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啊，但愿，但愿他能够逃离这次劫难，活下去……
卿杨……
不要害怕，不会孤单！正峰马上就会陪你的……
向青天望了一眼，我不由挂起了冷笑，转而，又恢复成曾经翩然的笑容，向倒在地上的卿杨一步步走去。
卿杨，不要害怕……
卿杨，不要伤心……
卿杨……
“噗——”胸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视线立刻开始模糊，双耳也响起了嗡嗡的轰鸣声。我勉力站住，就又听到了一声利刃从血肉中拔出的声音……刹那间，滚烫的热血喷在了手上……
原来我的血，还是热的。
原来……我的泪，那么滚烫。
任由那些划过我苍白的面颊，我一步一步向卿杨走去……
近了……
只差三步远了……
“噗——”腿上又被刺了一刀啊，含笑的双眼不由得紧闭在一起，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我再次睁开，费力地挪向那个我一生最爱的人……
卿杨……
我爱你啊……
执起她的手，怜惜地滑过她冰冷憔悴的娇容，想要再张开嘴叫一声“卿杨”，却也是没有了力气，苦笑落在心里，力气渐渐流逝，喉间不知是什么的温热猛然上涌，呼吸也开始缓慢生涩，视线重重叠叠，一明一暗，想要睁大双眼再好好地看她一眼，竟也只能任由它们不甘地闭上……
恍惚间，我看到她嘴角的笑容变得熟悉自然，似乎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卿杨，以后每天都这样笑给我看吧！”
“好啊！”说着，秋水般的眸子再度蒙上了笑意，唇角轻弯，颊上竟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你有梨涡？”我还是头一次发现呢。
“是啊！”怀中的人儿点头应道，随即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你难道不知道我有梨涡么！？我可是你娘子，娘子！你居然都不知道我……”
“你相公原来没注意到，”我有点无奈地堵住截住她，笑：“你相公原来光看你了……你浑身上下都被我看过了，差一个梨涡，又能怎么样？”
“你……”到现在我还能记得你红着脸呲牙咧嘴的可爱模样呢！
卿杨……
唇角竟忍不住勾起，失去一切知觉前，仍能感受到那紧紧握住的小手冰凉，却依旧纤弱美丽，心底竟然涌上一片淡淡的喜悦：
执子之手，卿杨……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峰采轻扬（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