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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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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猫“喵呜——”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合上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蜷起脑袋在皇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沈石垂目回道:“回皇后的话,前大理寺卿唐田因勾结北遗细作现已收押于诏狱,现卷宗已提交刑部,想必不日就有判决;另外,石门颜家的卷宗现已被大理寺重启,只因此案乃是先帝年间的陈案,所涉之人众多,只怕还得等上一等才有结果。”
皇后点头接茶,在搁茶盏的间隙里换了话头,“这也罢了,倒是忘了,多谢沈相惦记着,那道脆藕竟能在这个季节种出来,想必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为此本宫倒是多用了些,陛下瞧了也很是欢喜。”
沈石见皇后故意不提官场,只能顺着他道:“皇后喜欢便好,那藕原不值什么,皇后大安,才是微臣等的造化。”
此时恰逢侍者躬身捧来一只锡夫人,皇后接过,随口问他,“下雪了么?”
太监笑答道:“回皇后,落了些小雪,只怕要下些功夫呢。”
“是了。”皇后温声道:“早起便有些阴沉沉的,将那几盆梅花挪进来,好生看着,别叫小狸奴弄坏了。”
太监答应着下去,皇后便歪在软榻上,同沈石聊讲些这处送上的美酒好,那处进贡的锦缎妙,皆是些没要紧的散话,说了一回,便有些懒懒的,沈石倒也察言观色,知皇后累了,便就起身告辞。
”闲了再来。“豫轩抚着狸奴,也不甚留,向左右太监道:”好生送沈大人出去。“
沈石便就告退,至门外辞了送他的太监,自己顺着甬道一路穿松度梅地出去。
这一趟沈石不免有些失望,皇后对他的态度显然算不上热络,更无任何笼络之意,这般闲散恬然的样子倒像是一位天下最最富贵又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沈石实在不能把他与父亲口中那个心有谋算的豫二联系在一起。
沈石一路沉思,险些与一人撞上,倒是对方提了一声,“沈狱丞?”
“高统领!”沈石不防来人是高放,忙行了一礼。
高放微一点头算做还礼,余光一扫明德斋,“沈狱丞是来谢恩的?”
沈石笑道:“是,下官正是来谢腊八的皇恩。”
“皇后今日午觉醒得倒早。”
沈石歉笑道:“是,下官惭愧,去的时候公公回说皇后正歇午觉,倒是扰了皇后清梦。”
高放略一点头,让了路,“沈狱丞好走。”
沈石不免一怔,他一个从九品官,若非父亲是左相,连进宫的机会都不能有,怎敢让五品官员给他让路?他忙往路边一挪,要请高放先行。
不料高放并未先行,而是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先走。
沈石不敢再谦,只能拱着手道了罪,直听见身后高放脚步声渐远,这才擦了擦额角的汗。
皇后其实并未对他有垂青之意,这些人见人下碟的能力也委实太强了些。
沈石本就有心的人,心中不免有些计较,此时暂且不表。
只说打发走沈石,豫轩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自从他搬入明德斋,萧容竟许他召见外臣了,如此他每日倒要分出些功夫来应付,虽劳累了些,倒是没空伤春悲秋,心情也比从前疏解了很多。
臂弯中大狸奴睡得正香,两只前爪无意识地踩着他的衣裳,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豫轩爱怜地揉了揉那软胖的爪儿,这两只玄猫虽然吵闹打架无所不至,倒也可怜可爱的给他做伴,他揉着猫儿,想得是萧容明知这是谢遏送来的,却也不曾发火责怪,陛下当真是柔软了许多。
豫轩正出着神,只听人回,“高统领来了。”
豫轩命人进来,问他何事。
高放行了一礼,“岁末的升迁簿子陛下已拟定了,叫微臣送来与皇后瞧瞧可有一二删减之处。”
说完便自怀中摸出一道折子奉上,太监连忙接了簿子呈上。
豫轩接过,一面翻阅一面问:“皇粮司冬月向铁骑运送的粮草可送到了?”
高放回道:“已经送到了,夏侯倾已挺进赤木三十里,只等时机。”
“十万兵马一月口粮三千三百万石,按九成折损,朝廷至少要运送三万石粮食。”豫轩把簿子一合,看向高放,“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皇后放心,今岁虽然有洪旱,但国库充盈,赤木一战不必担心。”
豫轩听了,便将折子搁在一旁,狸奴在它怀里睡得酣甜。
“倘若今岁又有几处报了洪旱,将会如何?”
“天佑大衍,皇后所虑之事,定然不会发生。”
豫轩笑了一笑,“何以称之为天佑?孝武皇帝击退匈奴打通河西,得以千古留名成为佳话,众人都说这是天佑,可若无张骞,若无霍去病,若无天下百姓支持,不过也是个壮阔的美梦罢了,如今要攻赤木,依本宫看,应当先问问南边的百姓吃饱了不曾,再问问他们是否忧心明年又是一个荒年。”
高放沉声道:“虽如此,皇后理当知晓此战只有必打之理。”
豫轩沉默半晌,冷然道:“所以本宫才不能看陛下因此而受中伤,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有人定才能胜天。”
“本宫在担忧一件事——纵使军粮充沛,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夏侯倾本又善奇袭,若是突袭战与闪击战这般大规模骑兵作战时,粮草运输这一环就是一种拖累,你也曾带兵过,以往都是怎么解决的?”
高放回道:“若是奇袭闪击,自然兵马不会很多,一般都是就地在作战区内购粮。”
“本宫幼年长住禹州,知道作战区域因常年兵荒马乱,购买粮食一向是不太容易的,百姓都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卖给军队,除非是纵兵抢粮,但是又很容易引起老百姓造反,不是最优的方法。”
豫轩思忖道:“战区虽缺粮,但其余地区却又用富余,如何才能将富余之地的粮食快速送至战区,你们就从未商讨过这件事?”
高放回道:“或将现有军仓再多增几倍,若真能实现五里一亭,十里一仓,一旦发生战争,沿线的粮仓自然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豫轩顺手拿起那升迁簿子,喃喃道:“那又得需要设置多少军仓嗇夫?再说,军仓越多,自然过手的人也就越多,粮食折损也就越大,本宫虽是纸上谈兵,却是知道这个理的。”
高放看向年轻的皇后,“皇后说得很是,自古人为财死,到底是避免不了的。”
“所以每月付了皇饷不说,东西还‘丢了’,实在叫人不悦。”豫轩微微蹙眉,“你先去吧,这簿子本宫留下细看,军粮运输的事,本宫自再想想。”
“是,微臣告退。”
高放退出,并不着急出宫,而是去了承乾宫,承乾宫里,陛下与往常一样正在批阅折子。
高放将皇后所虑如此这般说了,萧容听了笑道:“他自然是心细的,只是这事要解决起来并不容易,他也说了,再增军仓又是劳民伤财的事,眼下就是夏侯自己,不过也只是带足干粮、以战养战罢了。”
“皇后聪慧,只怕真能想出解决之法也说不定。”
萧容笑笑,“那也是朕与大衍的福气了。”
萧容虽嘴上这么说,但这件事他其实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这本就是无解的问题,但见这几日豫轩并不来请安,每日只躲在明德斋盘算,才知他是真上了心。
年轻人伏案而作,在一张重绢上密密麻麻写着些东西,皇帝来了也浑然不知。
“人说慧极必伤。”萧容自后将豫轩搂紧怀里,低声道:“你不累么?嗯?”
豫轩唬了一跳,见是萧容,摆摆手挣脱了开,“轩儿忙着呢,陛下且别处逛逛吧。”说着又俯身去写。
萧容不免好气又好笑,自去踱步去了后院,见松柏苍翠,几尾修竹,清幽有余,妩媚不足,便回头招招手。
陪侍的明德斋小总管常恩连忙小跑着过来,“陛下——哎呦!”
萧容抬脚就是一踹,“你瞧瞧这好看么!皇后是来这清修不是来这出家!等开了春,在这种一片桃花,那处种些银杏,明日移些梅过来,弄得花团锦簇些!”
“是是是!”常恩捂着屁股,“奴才明日……不!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正要去,这小太监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陪着笑觍着脸回身悄声道:“陛下,奴才们方才已伺候皇后沐浴过了,奴才们这就去内务府要梅花!奴才这就去了!"说着便带着一众小太监一溜烟地下去了。
萧容十分满意常恩的眼力见儿,毕竟这明德斋乃是太|祖清修之地,他在此日夜宠幸皇后本就背德,所以还是越少人伺候越好。
明德斋里几盏烛火摇曳,萧容终于自后一把夺下豫轩的笔,佯怒道:“再这么下去眼睛都要熬坏了!还不去歇息!”
豫轩想要辩驳,萧容哪里由得他,一把抄起,抱着就向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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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饱豫轩是件不容易的事,他像是个白瓷娃娃,虽然漂亮可经不住折腾,萧容歇歇停停,因要收着力,反要流一身汗。
“宝贝儿——”萧容目光深深,哄他道:“夫君要累死了,你坐上来,自己喂自己。”
一般这种时候豫轩已经混沌,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抽泣着爬上来,坐下去的时候又哭又叫。
豫轩消耗着力气,也流了一身的汗,此时他总像个急需人安抚的孩子,他定要萧容紧抱着同他拥吻,而后在绚烂的烟火里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