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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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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轩环着萧容的脖颈,侧过脸,鼻尖轻轻擦过他的下颌,再顺着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吻在了男人突起的喉结上。
萧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将豫家看得太重——这一路步步惊心,如临深渊,明明深爱这个男人,却必须要保留一丝临渊遁逃的清明。
豫轩心头泛起酸涩,“并没有勾着陛下,我只是……”我只是不知要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亵衣里的人清瘦单薄,经年旧毒侵害着这副身体,让他看来总是羸弱,萧容喉结滑动,左手扶着豫轩的腰,近乎是掐住了大半,同时偏头下去,寻到有些冰凉的薄唇,落下一个吻。
本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却在豫轩的躲避中逐渐加深。
“唔……”
“别动!”萧容声音又轻又狠,唇齿之间落了一丝咸味,那是少年人的热泪。
病中人总是多愁善感,像豫轩这样的小病秧子,更不能把他当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待,萧容也不多问这泪的由来,只轻声问道:“你也折腾了大半夜,还不累吗,还要勾引朕,睡一会儿吧?”
“夫君……”
“嗯?”萧容凝望着豫轩,见他的唇被亲的微微泛了些粉,心头荡起一丝柔软,温声道:“要什么?”
豫轩把头埋回去,闷声道:“要再抱一会儿。”
萧容唇角微微勾起,像是被小猫崽儿的耳朵尖儿轻轻地蹭了蹭。
“眼下倒是挺乖的。”
豫轩的下颔搭在他肩上,想是心绪波动太甚,言语有些疲惫,含糊地问,“为什么要我乖呢?”
“你小时候就乖。”萧容柔声道:“越长大便越不乖了,不如小时候了。”
豫轩心想,只要乖了,你便爱我么?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再是我了。
“如若不乖呢?陛下就不喜欢我了吗?”
“也喜欢,只要是你。”
豫轩“嗯”了一声,萧容身上的奇楠沉香叫人觉得安心,他闭上眼,意识逐渐昏沉过去。
却说高放已然回府,这边人刚下马,就有管家迎过来,“爷,刑部尚书杜符杜大人与大理寺卿唐田唐大人已在书房候着您了。”
高放点点头,脱下手套拍了拍灰,将缰绳递给管家,长腿一迈,穿过石厅,大步往书房走去。
杜符与唐田早已等得不耐烦,论官职,杜符乃正三品刑部尚书,唐田乃从三品大理寺卿,高放不过是个正五品,但眼下遇到这种难以揣测圣意之事,还是需得问问这个常伴君侧的燕影卫统领才是。
所以他二人一下朝便就过来高府,谁成想这高统领大忙人一个,直等到快晌午才见着人,眼下远远见高放大步而来,忙起身相迎寒暄。
“二位大人久等了!早该带个信儿的,我这里事儿多,要是一时半会不着家?岂不是叫二位苦等?”高放大笑道:“方才已叫人收拾饭菜去了,二位大人略用一些,就当晚生赔罪了!”
“今日事出突然,倒也来不及与统领打个招呼。”杜符笑道:“饭就不用了,眼下还要四处调停,咱们哪有吃饭的功夫啊!统领家若是有馍馍白水,装上几个也就罢了!”
高放与唐田闻言皆大笑起来,于是高放入座,侍者又上新茶,高放也并不兜圈子,“二位大人前来鄙舍,可是为了今日那件事?”
杜符喝着茶,闻言点了点头。
唐田忙道:“如今豫相调请了三司会审,陛下又钦定统领督察,我等日后便是同事了,所以特意来与高统领商榷。”说着,笑了一笑,“今日当真是平地一声雷,可见万事真是想不到的。”
杜符冷笑道:“谁能料到这师生二人如今私下里竟这般剑拔弩张呢?不过这御史大夫确实也该如此,若一味的胆小怕事,自然愧对陛下枉为人臣了啊。”
唐田忙接话道:“只是不知他到底拿到了节度使什么把柄,若是节度使真做了这等事,那可是知法犯法的重罪,此事事关重大,要如何做得各方满意,倒不是一件容易事呢。”
高放搁下茶盅,含笑道:“大人多虑了,据我看来,陛下既然勒令节度使回京,自然是公事公办的意思,如今京都上下的眼睛都盯着我等,我等还须尽心竭力才好。”
杜符与唐田互相看了一眼,杜符端起茶,呵呵笑道:“统领说得极是。”
高放似笑非笑道:“高某是个武将,说话是直了点,二位大人既然来了鄙处,不如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陛下朝上已然驳了豫相的面子,豫相那边,二位自然不再顾虑,可眼下还来找高某,想必是在顾虑皇后的态度吧?”
杜符正将茶沫浮去,闻言笑道:“高统领这话说的,依我看,皇后虽然年轻,也自然深明大义的……”
高放一笑,“是么?那大人既可将节度使请至刑部留审即可。”
杜符闻言笑意一淡。
唐田忙笑道:“高统领不愧是高统领,既然高统领说了,其实这事确实也是犯难的——按理,杜大人回京是接受审查,但他乃一品大员,进刑部到底不妥,再说……确实也有伤皇后体面,皇后自然是深明大义,但架不住底下那些人私语啊……”
杜符不语,只作壁上观。
高放笑笑道:“唐大人所虑的是,皇后自来身子不好,若是得知自己外祖受罪,心里还不知怎么煎熬,我已想了个主意,我在京郊还有处小宅子,我看将杜大人安排此处甚好。”
杜符闻言心想倒也好,一来这是高放的宅子;二来,亦是高放自己做主将人请过去,就是陛下怪罪下来,左右也与自己无关,想了想便笑道:“那就劳烦高统领了。”
高放只当不察,淡笑道:“韩栋口中那个公孙敬已在回京路上,此人于案子十分重要,今早我已派人前去接应,眼下距节度使回京还有月余工夫,二位可随时找高某商榷,眼下我还得去校场操练,就不虚留二位了。”
杜符与唐田业已事毕,闻言也不多留,皆起身告辞,出来时,正好遇到宫车,车中下来一位年轻公公,见了二人,拂尘一扫,见了礼,径自进府去了。
“倒真是个大红人呐!宫里倒是半刻都离不了这位高统领。”
唐田忙低声陪笑道:“大人乃肱骨之臣,何必与家养的狗一般见识。”
杜符冷笑一声,“家养的狗?那你倒真是小瞧了他!”说罢上了马车,一径去了。
这里唐田目送着杜符的车过去,这才慢慢踱回自家马车上。
“老爷。”随行小厮小声道:“是家去呢,还是去别庄呢?”
唐田揉了揉酸痛的肩,舒服地靠回软榻上,合目淡淡道:“别庄。”
“是!”
…………………
禹州与北遗交界处,草场与溪流边,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盛放在那儿,鲜红如血,一直映至天际。
落日悬在天边,连绵细长的紫云渐渐将它遮住,在它收敛了最后一抹余晖之后,大地逐渐陷入死寂。
耳畔冷风呼啸而过,豫轩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黛黑的山峦之下,一个白色的点越走越近,逐渐可以看清四肢与面容。
白袍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颈缠佛珠,他的鞋靴都已湿了,袍裾下是一路而来的污泥。
他走近了,含笑向豫轩递来一只折断的曼珠沙华,
“会喜欢吗?”他问。
豫轩目光落在那支花上,曼珠沙华还带着新鲜的秋露,似乎能闻见香,豫轩伸手够了一够,登时只觉一股剧烈的疼痛自他脖颈处传来,鲜红的血顺着脖颈流下,被冷风很快吹干,黏腻地粘在他的皮肤上。
原来在他的脖颈上,一根铁链穿肉而过,铁链的另一端,被封禁在了身后漆黑的泥土里。
男人眼中似乎很怜悯,微微向前一步,欣长的手摘下曼珠沙华的一片花瓣,喂入他口中。
曼珠沙华鲜红的汁液顺着唇角流下,豫轩舌尖轻轻舔舐过,再次看向男人。
男人微微笑了笑,又摘下一瓣,可这次并未送去豫轩唇边,而是微微抬高了些。
豫轩被迫高高地仰起头,斑驳的铁链下,少年人纤细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冷风中。
疼痛将他的五感剥夺,男人的肩膀遮住了草原的广袤苍凉,日落月升,豫轩躺在腥湿的地上,脖颈余下巨大的窟窿,汩汩流出暗黑色的血。
“!”
豫轩陡然从噩梦中惊醒,昏黄的宫灯慢慢将他拉回了现实,眼前帷幔垂落,外头人影绰约,是太医们在小心忙碌。
豫轩惊魂未定,梦里出现的人让他浑身升起汗毛耸立的恐惧来,他下意识去摸了摸脖颈——没有鲜血,只有薄薄的一层汗。
豫轩扶着额,微微蹙了蹙眉,他的头很晕很痛,想是起猛了似的,一时缓不过来,他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没发现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时辰了?”
外头有人回答,“回皇后,已是戊时了。”
戊时……豫轩诧异地想,我竟睡了这么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