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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疑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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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里,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死气沉沉的静,有人正往这边来。
祝秦风慌忙地爬向门前,手腕上的铁链在地板上摩擦着,发出冰冷尖锐的声音。
狱卒弯腰开门,身后站着一位高大的白衣僧人。
祝秦风眼底划过欣喜,他听见狱卒恭敬道:“国师大人,您请。”
谢遏合十点头,狱卒忙也合十一拜,而后转身快步离开。
“国师!”祝秦风喜不自胜,见谢遏眼神一冷,忙压低了声音,等着狱卒走了,才急不可耐道:“小人知道国师大人一定会来救小人,这回虽然没有直接扳倒那男后,不过,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陛下必然心有余悸……”
祝秦风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发现谢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谁给你的胆子伤他?”谢遏声音平静,只是低头打量祝秦风时,眼底的寒意瘆人。
祝秦风腿一软,强撑着道:“是,小人是给那赤狐喂了药,它日常闻着那男后的衣物,自然就会发狂,可小人眼下只怨那赤狐下手太轻,大人,索性杀了那男后不好吗?陛下受他蛊惑,小人早就想处之而后快,小人甘愿领罚!”
“领罚?”谢遏淡淡一笑,“大人是正五品官职,贫僧又怎能罚你。”
祝秦风喜道:“那……那小人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谢遏微微一笑,居高临下地,像是看着一条狗一般。
“国师?”祝秦风微微挺直了背,生出一丝寒意。
谢遏叹了口气,不无怜悯道:“你该庆幸,陛下他碍着君臣之面不能直接杀你,让你多活了这几个时辰。”
“国师……”祝秦风忙道:“您这是何意啊?”
谢遏不答,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垂下眼睑,换了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你说,豫轩他好看不好看。”
祝秦风冷汗直流,不知谢遏为何又突然提起那男后,他擦了擦汗,点头道:“好……好看……”
谢遏嗤笑一声:“不,他不是好看,他是圣洁,像是莲花,贞洁隐忍,慈悲怜悯,普天之下再无这么好的人了。”
祝秦风狐疑横生,心想,这和尚在说什么?
不是他安排自己做的这一场戏吗?不是他恨杀男后吗?这语气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圣洁?莲花?这也不像骂人的话,反而有些崇敬的意思啊!
祝秦风小心翼翼地听着,耳边谢遏的语气沉入深寒,“而你,却差点弄死了他。”
祝秦风不明白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自己可能中了计,祝秦风疯了一般推开谢遏要往外跑,呼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被谢遏掐住了脖子。
祝秦风睁大了眼,冷汗直流,下身一热。
“你差点,弄死了我的爱人。”
什么!
祝秦风就算是大白天里见了鬼都不会比眼下更觉恐怖,他白眼乱翻,“谢遏……你胆大包天……”
“待我与轩儿结秦晋之好,自然会给你祭上一杯酒的。”祝秦风听见白衣阎罗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你先上路吧。”
玉钩山正殿里,豫轩面色苍白,向里头躺着,汗湿了的发沾在雪白的脖颈上,看着很不舒服,萧容自床边坐下,接过小燕儿手里的帕子,轻轻替他擦拭,问一旁候着的王羌,“皇后怎么样了?”
王羌忙道:“那狐狸虽疯癫,索性没伤到要害,只是皇后昏迷不醒,又有盗汗,依微臣看,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萧容抬眼冷冷地扫了一眼王羌,“你是说祭坛上不干净?”
“微臣不敢!”王羌忙忙跪下,“微臣死罪!”
“皇后醒了你再求死不迟。”
谢遏进来时,正好撞上王羌,王羌叹了口气,忙忙下去了。
谢遏转进内殿,见萧容正将豫轩扶起来,正替他解中衣。
年轻的男子长发及腰,骨肉匀称,虚弱地伏在萧容怀里,谢遏喉咙微微一动,上前请安。
萧容应了一声却没回头,只是蹙眉道:“国师快看看,轩儿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谢遏上前,指腹自上而下轻轻摩挲过豫轩的脊骨,温声道:“陛下放心,皇后只是惊悸而已。”
“惊悸?”萧容道:“国师也以为轩儿是被什么东西撞客着了?”
谢遏将手藏于袖中,轻轻捻了捻,点头不语。
萧容冷笑一声,盯着谢遏淡色的眸子,“赤狐一出,皇后便像中了邪一般,这倒真像是天谴了。”
谢遏淡淡道:“陛下,天命如此岂是能违背的。”
“想来国师也愿意相信了?”
谢遏似笑非笑:“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皇后为陛下抵命成为正宫,可如今早已乾坤颠倒、星宿易主,眼下谗言四起,赤狐毁姻,留着他,终将是个祸害。”
“噢?是么。”萧容将豫轩的中衣扣起,那一抹莹白便消失在谢遏眼底。
“他好歹陪了朕这几年。”萧容道:“始乱终弃倒也不是君子所为。”
谢遏轻飘飘地替皇帝找了个台阶,“陛下对皇后的恩宠世人皆知,只是皇宫人多又不清净,皇后身子又不好,不如,送去迦叶寺清修一段时间,也对皇后身子有益啊。”
萧容思付道:“容朕再想想,对了,那个钦天监……”
谢遏道:“钦天监信口雌黄,蓄意中伤中宫,已经畏罪自杀。”
“很好。”萧容点点头,感慨道:“还是国师了解朕啊,不过……”萧容笑道:“难道是国师亲自动的手?”
“陛下说笑了,贫僧是出家人。”
萧容笑道:“开个玩笑罢了。”
谢遏却并没有笑,只是起身道:“那贫僧告退。”
“去吧。”
萧容应了一声,轻轻地替豫轩盖好被子,没过一会儿,燕影卫统领高放进来了。
天子御前不必通传的只有两人,一位是谢遏,另一位就是萧容亲自扶植的燕影卫统领高放。
“什么事?”
高放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豫轩,迟疑了一下,就听萧容道:“直说罢。”
“是。”高放回道:“臣去查了祝秦风的账,账面上看,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旧年他在近郊处购置了一处宅子,养了些北遗少女专门用来招揽坐下宾客……”
“你来迟了一步,人已经被国师弄死在诏狱了。”萧容把玩着手腕上的玉珠,似笑非笑道:“不过这北遗少女又是怎么回事啊?”
高放闻言微微一愣,忙道:“这一二年来双方通市,京都的乐坊里多了许多北遗少女,北遗歌舞豪放热情,在达官贵人们圈子里十分风靡。”
“有趣啊。”萧容唇角勾着,眼底却毫无笑意,“叫个文官弹劾弹劾,钦天监五品大臣,却挟势□□良人妻女,朕实在痛心,为正朝纲,就赐个绞杀吧。”
“是。”高放点点头道:“臣也以为这个名目更好,若是按中伤中宫处置,岂非天下人又要议论皇后?这些年他为了避嫌,一次都未回过府里,饶这么规矩,还有人要拿他做文章,真真可恨!”
说完,高放发现萧容似乎在出神。
“陛下?”
萧容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朕觉得你说得有理,轩儿出了好多汗,朕现在的手是湿的,你替朕看看他脖颈上还烫不烫。”
高放一愣,“哦”了一声,指背在豫轩的脖子上贴了贴,回道:“还有些烫,臣去请个太医过来?”
萧容的目光落在高放的手上,沉声道:“去吧。”
“是!”
高放转身出去,萧容的眼神立刻暗了下来。
豫轩中毒之后经常生病,豫家父母虽心疼孩子,倒也没将他束之高阁,反而是让他兄长常带着他去校场学习骑射强身健体,是以像夏侯倾、高放这些武将都认识这个小病秧子,豫轩小时候乖巧可爱,一口一个哥哥哄得这些汉子心花怒放,个个都把他当个活宝贝似的逗着玩,高放更是有什么好吃的玩的都想着他,可方才却也不过是拿手背轻轻碰了碰豫轩,像个兄长似的,没有什么其他情愫。
而萧容脑海里,谢遏抚摸豫轩的那只手,轻柔、缠绵、似乎带了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这种怀疑其实是很不对的,因为谢遏他是个和尚。
但萧容却疑窦丛生,从沈通那件事谢遏适时出现替豫轩解围到被自己撞见二人深夜下棋,萧容突然发现自己好似一直忽略了什么。
他的心陡然极速地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