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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忆 “啊,啊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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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落山,古典的建筑被夜色包围,是是死一般的寂静。
呼——
蜡烛昏黄的光影出现在房屋里,周围夜色被逐渐驱逐,像是眼前的一切在慢慢活过来,开始出现活人的气息。
“大师,这……可怎么办?”
寂静的夜中,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像是被笼罩着一层浓浓夜色,显得格外低沉。“双煞之子,哎……”那老者叹了口气,“也是可怜的娃子,“你若是存心要留一个,那便他吧——”
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王钦知在老者话落时睁开眼,入目是暗色的屋顶,他试着控制身体,可视线最终也只能看见那老子的手指向另一边。
“哇哇!…哇…”哭声刺破了诡异的氛围,王钦知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脸部滑过。这让他打了一个寒颤,感到莫名熟悉。
他能看见一个花白了胡子拄着拐杖的老人正在向他缓慢走进,每走一步,他的哭声就很大一些,直到那老人立在了他的身边,直到王钦知看见了他的脸,他才彻底想起这莫名的熟悉是从何而来的。
那老人是他当初跌落谷底时。恰巧碰见的救命恩人,也是他口中阿姐的爹爹。
王钦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那花白胡子的老人,就连不属于他身体的哭声也渐渐停止了。他能感受到来自自己身体的丝丝恐惧。
“柳夫人心还是要狠一点的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老者叹了口气,转而对柳夫人笑了笑,“您能留住一个便已是天赐恩惠,如今还在苦恼些什么呢?”
王钦知没有听见柳夫人说话,他能感觉到这房里有两人的呼吸声,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感觉到身体的丝丝倦意,在他即将闭眼时,他听见柳夫人轻声沙哑地说,“那便麻烦您了……”
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头上,那只大手的触感让人感到十分怪异,像是即将融化的皮肤带着些许突兀茧子。
王钦知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老者,在蜡烛光的照映下,他能隐约瞧见那老者松弛的皮肤,以及他不断蠕动的嘴唇。
“哇唔哇唔哇唔……”又是孩子的哭声,在视野之内,王钦知能瞧见一只极小极嫩的手抚上了老者的手臂,随后便是用力抓扯。
一把尖锐的小刀刺破了孩子的皮肤,鲜血从额头渗透出来。余光中,王钦知看见了躺在身边的另一个孩子,他睡得很安静,就连呼吸也很浅很浅,那孩子的模样他有些熟悉,这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他看见老者拿来一个碗,小心翼翼的接着他额头溢出来的鲜血,疼痛从额头阵阵传出,他的哭声更大了些。可在这极其安静的环境。却没有显得很聒噪,反而带了些可怕的诡异。
老者拿的那装满鲜血的碗,一滴不漏的使旁边另一个安静睡着的孩子慢慢喝了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精疲力尽,哭声也渐渐小了下来,小小的眼睛看了老者用渐渐向他走过来,又是不断感受到的恐惧,一阵一阵的。王钦知甚至怀疑这孩子莫不是要被吓死了。
“饮额间血七日,七日后你便来寺庙山上寻我。切记莫要让其他人发现……”
“……”
“好……”
柳夫人抱起另一个安静睡着的孩子,他没有去看王钦知,似乎是愧疚使然,从头到尾柳夫人就没有正眼看过他。
她的眼角红肿着,明显已经哭过,又见他轻轻吻了吻怀中孩子的额头。王钦知。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带着恐惧,不安,嫉妒,不属于现阶段孩子的情绪。
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孩子的情绪……
这个念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是谁?是谁会用拥有这种情绪。
此后七天,刘夫人按例取他额间血,只是七天,柳夫人从未看过他的眼睛。
七天后,他看见了那位老者。哭声依旧是哭声。这具身体似乎想用哭声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整整哭了七日,七日后。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又是那令人反感的大手,又是那极其昏暗的光线,又是一样的恐惧。
只是不一样的是,他的意识正在慢慢消散。或者说,属于这具身体本身的意识正在慢慢变得模糊。
身体不断颤抖着,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很看见一缕青丝般透彻的烟雾出现在……额头。
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一个月,王钦知睁开眼时,仍是熟悉的感觉,他依旧被困在这具身体里。
“啊娘,抱抱——”一个比他高了一点的孩子,用稚嫩的童声软绵绵的对另一个蹲在他面前的女人说道。
他的心脏忽的刺痛了一下,随后他听见自己说:“娘——娘,啊,啊娘。我,我……要抱抱。”
两个相同年龄的孩童说着大致意思的话,一个却是惹人怜爱,一个却是……结结巴巴,惹人发笑。
女人转过头来,垂下眼睫毛,用温柔的声音说:“王屿乖,你是哥哥,不能和弟弟一样不乖。”话落,女人顿了顿,转身抱起另一个孩子。
“不,不要。”小小的声音没有人听见,或者说没有人在意,“王屿不……不乖,想,想要啊娘抱抱。”
他抬头看见慈爱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弟弟,心脏一阵一阵的疼,感到有些委屈,便迈着小腿跑到远处去了。
十几米高的竹子足以遮住大部分阳光,地上斑驳光影婆娑闪动。小小的孩子就失落的抱着自己的膝盖,伸出一只手指头绕着光影画圈圈。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歪歪扭扭写下“王屿”和“啊娘”两词。鼻头一酸,刚想哭。就听不远处传来些动静,哭声被打断,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
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好弟弟。
“哥哥。”孩子抱着一把精美的扇子,一愣一愣的看着哥哥,顿了顿,他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他替哥哥抹去了眼泪,“哥哥……怎么哭了。”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哥哥的神经,他动了动嘴唇:“啊娘呢?”
“娘在和我玩捉迷藏”
毫无预兆的头疼出现了,王钦知抿了抿唇。看着这具身体用力推开面前的孩子,他胡乱摸了把泪,就又跑了。
可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个人,孩子抬头一看,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啊娘吗。
“啊娘……”
可是他的阿娘却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怜惜的盯着跌在地上的弟弟,她小步幅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扶起的弟弟,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对上了孩子的眼神,也只是垂下眼来。抱着弟弟走开了。
“ 阿娘……”别不要我。王钦知听见脑海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别不要我……阿娘。
他忽然感觉有些心痛,余光看见。地上用木棍写的“阿娘”“王屿”二字已被跌倒的弟弟给抹去了。刚想要抬腿去追阿娘的他,在看见那字被抹去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等王钦知反应过来时,小小的孩子已经有十余岁了。看着水中倒影,也是玉树临风的公子,长成了个人样。
但似乎长大了,就更不愿意说话了,王钦知静观了几日,发现孩子一天也才说个一两句话。但今天似乎有些意外,王钦知听见他和人打招呼:“许久不见”
那是一位年轻人,转头看向他的瞬间,王钦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很快就有人为他解惑了,他听见自己说:“大师?”
那年轻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怎么不记得我的了吗,我可对你印象深的很呢……”他叹息一声,“我当初怎么哭你都不肯停手,我这人记仇,十几年过去了,也还记着呢。”
那年轻人总算正眼看他了,见左右没有人。就撕开了自己脸上的假皮,他看王钦知的眼神。就像看死物一样。
脸皮被撕开了,王钦知总算知道这是谁了,这人竟是当初换魂的那位老者,也是他事实上的救命恩人。
“今日是你十八岁生辰。”老者笑了笑,他的笑声很浑浊,像是古老的巨山正在缓慢呼吸,“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您的模样我至今不敢忘。”
“就凭你这句话,我就不后悔当初做的决定。”老者的说话声音很缓慢,他盯着王钦知的眼神,像是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些端倪,“过了今日你也活不了了,来找我,何必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很低沉,又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来找你问个原因。”
“为何不直接去问你的母亲。”
“……”
见他不语,老者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小小年纪竟然记住那么多事情。”老者在沉思,“当时你不过一岁半,还是下手晚了呀。”他叹息一声。
王钦知听道自己问:“为什么要换魂。”
“双煞之体——引天下之大乱。”
“那为什么选我呢?……”他苦笑,王钦知能感觉到这副身体心口泛起的丝丝苦楚,又带着些难以掩饰的恨意。
老者没做声,静静看着他,良久他才悠悠叹道:“你快死了。”
他又笑了,仰起头又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一步一步的后退。
老者见他无事,也翻不出什么波浪。又缓慢的把人皮又从新覆盖再自己脸上,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又再次重复着这句话:“你快死了。”
北风吹起落叶,浓浓的寒意包裹着那无助的少年。
“我死了,你又能活吗……”他低哑着嗓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苦笑一下,但却意外的尝到了一丝淡淡咸味。
王钦知也能感受到温热的泪水挂在这具身体的脸颊上,他感觉有些意外,视野之内,已经不见那老者身影。
身体在慢慢变冷,风早以停下……
夜晚。
今夜的王府热闹的很,张灯结彩,喧闹声不绝于耳。就连平常严肃的父亲脸上也带着笑意,这一天,王钦知却看见了他平生最不愿看见的一幕。
锋利的小刀刺破女人的皮肤,鲜血溅的到处都是,杀人者明显是第一次这么做,小刀轻微的颤抖着。
王钦知第一次看见这场面是站在王屿对面,他下意识的想寻求帮助,看看这王屿手中的刀和他冰冷的眼神。王钦知颤抖无助的说道:“哥哥……”
他垂下眼,面色有些苍白,因为恐惧而沙哑的嗓子格外易碎:“……你在做什么。”
哥哥朝他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渍,轻描淡写道:“杀人。”
“杀人。”
杀人……王钦知猛的回过神来。他的视线落在面前女人的尸体上,又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他看见自己抬起手摸了摸人影的头,又叹了口气:“渊儿,我快死了。”
当时的王钦知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僵硬是后退,又飞快的跑了起来,一伙就不见人影了。
独留哥哥一人在此地感伤身世。
王钦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游刃有余的整理房间的血迹,又轻飘飘的把尸体扔进了悬崖里。处理完这些后,来到酒桌上,他似笑非笑的盯着王钦知看,看着王钦知喝下那杯酒。
……
不,不要!——王钦知想要大声阻止,可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是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冷漠的看着当时的王钦知喝下那杯决定他命运的毒酒。
王渊醉了,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女人在对他笑:“啊渊……快过来。”
是梦吧……王渊神志不清的想。
啊姐,我好想你。
思念像风,催促着王渊向前走,可这一走就是十年。跟随啊姐的身影,他站在了悬崖边,凌冽的寒风冻的他一激灵,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他先吐出了一口鲜血,如蚂蚁啃咬他的全身,他喘不上气,胸口又很闷。
要死了吗……
这是王渊意识模糊时最后一个想法。
那之后,他便失足跌落悬崖,在悬崖底部,看见了他啊姐的碎尸和一颗不算完整的头。
——
而这一次,他又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这一幕,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无限的悲伤让他感到恍惚。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王钦知跌落悬崖后,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如今,他却亲眼看见“自己”顶替自己的身份待在母亲身边。
“自己”疑惑的问道:“哥哥呢。”
“……他死了。”
“什么?——”
“渊儿,你长大了,也该知道一些事情。”母亲摸了摸“王渊”的头,难得的严肃起来:“今日我所说的,你切记不可和他人说。”
“王渊”点点头。
“你和你哥哥是孪生子,你们出生那天……雨很大。”母亲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当时的接生婆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