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霍兰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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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兰德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的雄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心里一紧，雄子肯定是对这些条件很不满。不过也是应该的，霍兰德看着眼前粗制滥造的器具，确是不与眼前矜贵的雄子相配，但这已经是他尽全力去做的了。
霍兰德底下头，准备接受雄子的训斥。
江严哪里还敢不满，恰恰就是霍兰德做的太好了他才叹的气。他不知道要怎么回报霍兰德给他做的一切。江严可以冷静面对他人的恶意，但对这种无条件的善意束手无策。
江严最害怕的就是这种莫名的付出，这会让他有一种扯不清的感觉。他习惯把关系全都用条条框框理清楚，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能亏欠别人一分一毫。
即便霍兰德可能只是出于雌虫对雄虫天生的服从，但受益的终归还是江严，要他心安理得的接受，江严心里过意不去。
思及此，江严看向一旁低着头，像犯错误准备挨训的小朋友一样的霍兰德，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只能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万恶的虫族社会啊……
江严也想开了。或许从这个雌虫从天而降，正好砸中他的木屋的那一刻起，两人的纠葛就无法避免了。但以后的时间还长，多留意，尽早还清就是了。
于是他暂时抛下了心理负担，对着霍兰德说道：
“我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非常感谢你的照顾。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我一定会尽所能的帮助你。”
霍兰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幻听了。雄子非但没有埋怨，竟然还说要报答他。而看雄子的表情，非常真诚，也不像是反讽他的意思。
他带着一点疑惑，再次向江严确认：“雄子阁下，这都是我应尽的义务，请问真的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了吗？您请尽管提出，我一定会……”
霍兰德话说一半，就被江严连忙拒绝了。
“没有没有，真的不需要，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江严实在不想再麻烦霍兰德了，他现在已经债台高筑了，再添一笔岂不更是雪上加霜。
“如果可以，也请不要叫我“阁下”什么的了，也不要您来您去了。我叫江严，就直接叫名字吧。”
话毕，江严又抢在霍兰德拒绝之前添了一句。
“这是命令。”
果然，霍兰德原来没说出口的拒绝被咽了下去。
“好的，江，江，y……，江严阁…江严雄子？”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此时却磕磕绊绊的念着名字，脸上的纠结都快拧出水来了。江严颇有点逼良为娼的感觉，但他在现代社会长大，真的受不了这阁来阁去的。
霍兰德叫他雄子，江严没有拒绝。这应该是霍兰德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而且叫江严雄子还可以时刻提醒他现在的新身份，帮助他更快适应他现在是个雄虫的事实。
江严想起还没有问这个雌虫的名字，而且对这个雌虫一无所知。江严觉得还是多少要了解一点，交流一下。毕竟是以后的“债主”，知己知彼才能尽快两清。
于是江严用尽了毕生的社交经验，想让整个对话期间不要太尴尬，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因为霍兰德很显然也不是个健谈的人，所以基本都是江严问，霍兰德答。江严也不会说一些活跃气氛的俏皮话，整个对话期间就像是在审讯。
但，过程虽然和江严预期的有点出入，结果还是比较成功的。
江严了解到了这个雌虫的名字是霍兰德，是一个军雌，职位是中校，从坠落到这个星球是因为任务出了意外。
江严还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霍兰德的伤除了虫翼上的之外，竟然全都愈合了。江严不禁感叹了一下这虫族逆天的身体素质。
而且借着关心的旗号，江严得以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虫翼的构造，满足了他小小的好奇心，而且霍兰德还允许他上手摸了一下。但就是不知道摸完之后霍兰德为什么会脸红。
总之，江严将能想到的话题都问了一个遍之后，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于是就胡扯了几句“今天天气真好”“你看这果子真红”之类的废话，但扯完了以后江严彻底词穷了。
江严尴尬得眼神四处乱瞟，手里拨弄着霍兰德装水的碗，短短的五分钟江严喝了八口水。看的次数多了，江严就发现碗口竟然还雕了一圈花边。
江严一边在心里感叹霍兰德的细心，一边更加坐立不安。霍兰德做的越多，江严的心理负担就越重。
不知霍兰德是否是看出了江严的局促，他居然主动叫了江严一声。这让江严很惊喜，听到之后，立马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原来是霍兰德烤的肉可以吃了，问他要不要现在吃。
江严欣然点头。吃饭好啊，食不言，可以把嘴堵上，成功结束了现在的尴尬局面。而且江严早就饿了，他一开始就是被这烤肉的香味勾来的。
霍兰德将烤肉从火堆上取下，烤的金黄酥脆的外皮还在向下滴油，看的江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霍兰德将烤肉从肚皮刨开，江严发现里面还塞了应该是香料的植物。这应该就是烤肉格外香的原因。
随后霍兰德将分割成小块的烤肉用盘子装好，递到他面前，将餐具一个个的给江严摆好。随后就转身把凳子搬到了火堆旁，上面还烤着一个，显然他是想一个人坐在火堆旁吃。
霍兰德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江严都没找到时机插手。他自己坐在桌前，用着盘子筷子，有水还有水果，而霍兰德却自己坐在火堆旁，什么都没有，甚至直接用手去撕刚烤好的肉。
江严知道，肯定又是虫族的那些狗屁规矩。江严有些无奈，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社会，他对霍兰德做出的举动有点莫名心疼，替霍兰德委屈。
江严虽然重生成了雄虫，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个人。虫族一些在他看来是糟粕的社会规则他永远不会接受，但他也不会傻到靠自己去改变什么。只是想在夹缝中尽可能的保持自我罢了。
霍兰德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或是感到委屈。在他看来，雄虫要用餐，自己到一旁分开坐是应该的。要是再讲究一点的雄虫，自己是不能吃的，要在一旁侍候才可以。
餐具也是他专门给雄子准备的。他一个皮糙肉厚的军雌，用不用餐具都一样，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可能是从小流落在外的原因，霍兰德觉得江严雄子已经非常随和了，和他见过，听说过的雄子都不一样。霍兰德觉得……江严雄子很温柔，而且很尊重他。
霍兰德现在对江严的照顾，已经不仅是一开始的因为责任，更是觉得这个温柔的雄子应该被呵护，他真心想要江严能够过上更舒适的生活。
霍兰德这边盘算着吃完饭之后，去找些柔软的东西给雄子铺个床，毕竟在这里过上一夜是不可避免的，总不能让雄子睡地上。
这时，霍兰德却突然发现江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是不合胃口吗？
霍兰德刚要起身，就被走到身旁江严按住肩膀坐了下来。
然后江严就近去搬了一个木墩过来，霍兰德见状赶紧去接，但却被江严躲开了。
江严独自把木墩搬到霍兰德的旁边，坐了下来。顺便把霍兰德也一把拽过来坐下。
他捡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面前的火堆。江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其实，我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一个多月了，虽然过的并不是很好…”江严扯了扯他破破烂烂的衣服，朝霍兰德不好意思地笑笑。
“但是也能自力更生。你之前坠落的那个地方，原来就是我自己搭的一个小庇护所。虽然比不上你搭的，但我的动手能力还是有的。”
听到这里霍兰德心虚地低下了头，同时心疼起独自一人在荒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雄子。
“我虽然…是雄虫，但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因为一场意外，才到了这里。”
“我长大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我这样的…虫，嗯……”江严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虫族的逻辑表达。
“我这样雄虫在那里并没什么特别的，大家都没人在意的。而且我从出生起就是一个虫，所以靠自己习惯了。”
“我知道你这么照顾我是出于雌虫的责任，但是，我真的很不习惯。”
“所以，能不能请不要把我当成雄虫…就是，不要对我这么好……”
江严一口气说到最后，自己也没底气了，哪里有人会嫌弃别人对他好的。但江严实在没办法了，他还要还债，要是他和霍兰德永远是这个相处模式，那他可能会还一辈子。
而霍兰德听完江严的话，心里很震惊。江严虽然说的很隐晦，但他能听出来，小雄子恐怕是一个孤虫。孤身一虫在异族，霍兰德已经能想象到小雄子的生活会多么艰难。
思及至此，霍兰德心里满是怜惜。这么善良温柔的小雄子却吃了这么多的苦……
霍兰德看着身旁还在低头戳弄火堆的小雄子。火堆发出的橙黄的暖光似乎将江严单薄的身躯直直穿透，非但没有驱散他周身的阴霾，反而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浓厚。
霍兰德感到很奇怪，小雄子明明在笑，他却仿佛看到他被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周身全是孤独与无助。
霍兰德仿佛受到蛊惑一般，伸手将江严拥入怀中。他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觉得江严似乎需要有人抱抱他。
江严说完之后心情确实有些低落。他讨厌自己的不识好歹，讨厌自己的口不对心。明明渴望拥有，却又一次次的推开。
霍兰德应该也会像之前的其他人一样吧，觉得他不可理喻，然后挥手离开。但没关系，他都习惯啦。现在主动拒绝总比以后被抛弃好，他承受不了第三次的打击了。
那么，就让一切都回归原点吧。等他还完霍兰德的情，两条偶然相交的平行线就会重新向前延伸，再也不会相遇。这才是他熟悉的状态。
心中这么想着，江严却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没有立马推开。反而是双手慢慢抬起，小心翼翼的虚拢住霍兰德，见他没有抗拒，随后慢慢收紧双臂，紧紧地抱住他，贪恋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他在将头埋在霍兰德宽厚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已不禁有些颤抖。他感觉到霍兰德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随后他听见霍兰德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没事了”
就是这么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却让江严的情感瞬间决堤。
藏了二十多年来的孤独和委屈，仅仅只是因为陌生人的一个拥抱和一句安慰，就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在江严的理智还未被突然涌来的情感淹没的前一刻。
他仿佛看到，两条本该只是相交的线，却被一双无形的手缠绕在了一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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