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南柘

7、啥也不是 秦书海

　　秦书海连着几天心不在焉，眼看着便出了差错。
　　这天，师父亲戚家有场堂会，林澄眠便让他俩去了。
　　他们表演的是《打灯谜》，一个很传统的活，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本是四平八稳的场子，没想到秦书海嘴一瓢，把“南边”说成了“蓝边”。
　　方书洋临场反应快，甩了个包袱就把这段圆了过去，演出事故是常有的事，谁也保证不了一大段下来，一点错都没有，圆得过去，观众买账就好了。但这次不一样，师父在后面看着呢。
　　下了台，师父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可秦书海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不出所料，回到家里后，师父便坐在藤椅上，严肃着脸。
　　“今天怎么回事？”林澄眠厉声问道。
　　秦书海嘟囔着：“就…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
　　“还敢顶嘴？今个台下坐着什么人？要不是书洋把场圆了回来，我看你怎么下台！”
　　“师父…”秦书海说。
　　“棋舟，拿尺子来。”林澄眠用下巴指了指桌台，桌台是用来祭供相声界祖师爷东方朔的，台上常年有把戒尺，秦书海小时候经常挨。
　　秦书海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了，他掌心朝上，跪了下来，林澄眠挥动尺子，“啪啪！”地抽打在手上，不一会儿，手掌就红肿破皮了，约莫十几下后，停了下来。秦书海虽不是第一次挨打，但也有好些年没被打过了，他咬了咬嘴唇，忍得满头大汗。
　　方书洋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他有些无法理解师父的用意。
　　“师父这次打你，得记牢了。”林澄眠说道：“咱们做艺的，不能糊弄自己，也不能糊弄观众，这次你觉得糊弄过去了，以后再犯，人家就觉得你没本事，本事就是饭碗，没人捧场，吃什么饭！”
　　秦书海垂头道：“谢师父教诲。”
　　林澄眠把尺子一丢，说道：“去吧，停演一个星期。”
　　方书洋扶着秦书海，离开了师父家。
　　待他们离开，林澄眠说道：“攀攀，给他俩安排一场专场，就在书洋生日那天吧。”
　　“安排专场可以，但您能别叫我攀攀嘛，一点气势都没有了。马棋文委屈。
　　师父踹了他一脚。
　　“师父，您这忒狠了吧，真不至于打成这样。”楚棋舟说道。
　　“伤皮不伤骨，没事。”师傅拿起扇子，往外走。
　　“师父，你就是心太软。”于琴刚说。
　　林澄眠愣住，继而一笑：“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嘛。”
　　可眼眶早已泛红。
　　两人回到了宿舍，相对无言。
　　方书洋率先上了楼，从于棋刚那把被子抱了回来，丢在秦书海床上。
　　秦书海盯了方书洋一阵，笑了，这些天心中的雾霾也散了个干净。
　　“笑个鬼，过来，上药。”
　　“师父有一次，在演出的时候，吃了粟子，被观众生生从台上轰了下来。
　　方书洋擦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像师父这么大的角儿，也有这样的时候。
　　“我能理解师父的用心，所以我觉得自己特没用。”秦书海沉闷。
　　“不，你在我心里，就是全天底下最好的角儿。”
　　“开过专场的那才叫角儿，我算什么。”秦书海小声嘀咕着。
　　“看看手机。”方书洋面无表情，继续给他上着药。
　　“6月10号，郑州站专场。”秦书海念着，等反应过来，差点没窜上天。完全忽视了手掌是个什么状态。
　　“你悠着点手。”方书洋继续面无表情，心里……他的重点完全错了好嘛！
　　开剧场的专场，是秦书海想都不敢想的事，不像在小园子里头，一百来号观众。剧场可是容得下几千人的。虽然他俩有了不少粉丝，甚至还有了超话，后援会之类的东西，可心里还是摸不着底啊。
　　相声传到了他们这一代，同他们一起站在了新的互联网时代。所以呈现给观众的，不能再仅是传统的节目，观众在变，相声内容也得变。秦书海捧着手机，心里有了定数。想着，要不，就写一个节目送给他的哆啦A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