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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好像忘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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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高温酷暑时节,林子中的鸟蝉叫声都倦恹恹的。
小仙童一路小跑,从山下跑上山巅的心归居。才踏进屋子半只脚便觉得遍体生凉,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暗道今天屋子里怎么这么冷。
静谧的室内燃着熏香,和煦日光从窗中透进,全然没了那种能将人脱去一层皮的毒辣感,只温温柔柔地洒在闭目打坐的人身上。
这人生的面容清俊,眉目含情,自有一股贵气,任谁看了都会十分亲近喜爱。
小仙童好奇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此时是否醒着。
闭目打坐的元邃寒心中五味杂陈,好似刚从梦中醒来似的,处于一种混沌与迷蒙的状态。
这里是辟玄宗元邃寒的仙府,心归居。
他微微睁眼,看着自己胸前漆黑的鬓发,听着耳边熟悉的蝉鸣,有一瞬间他甚至真的以为自己曾经的经历只是打坐时误入的心魔幻境罢了。
但当元邃寒运起仙元,在丹田深处看到了那颗小小的、水晶簇似的冰晶时,他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冰晶内藏一方秘境,正是有入无出的大离仙境。
曾是半步渡劫的大乘期修士元邃寒,在死后携着他的葬身之地重回到了自己金丹初成的一个月后。
元邃寒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眸中一晃而过一抹金色光芒。
小仙童见他睁眼,便说出那句话来:“仙君,师伯找您呐!”
仙童口中的师伯就是辟玄宗第六府的主事长老、元邃寒的师兄,祁又沅。
这个曾经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的师兄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自然只为一件事。辟玄宗半个月前遭受魔修侵扰,但门内应对不足,恐成祸患。
宗主因寿元将近而闭关不出,门内七府弟子本应共同防御外敌。却不想除了第六府外,其余几府长老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祁又沅的担忧并非没有必要。元邃寒经历过前世,自然知道因为长老们的忽视而造成的后果。
上一世祁又沅与他在晨会上对各长老劝说无用,长老们认为魔修不敢攻入辟玄宗于是并未加强防范。致使三日后魔修潜入门内杀害仙童与金丹以下弟子百余人、掳走几十名女修并抢走宗门保存的仙典秘籍百余件。
他与师兄追击,却只救回十余名女修。不过虽然只救回十余人,也使得师兄与他在门内声望水涨船高。
现在想想,也许正是在这之后他与祁又沅才会走上那样的结局。
突然回到这一幕,元邃寒垂眸浅浅地笑了一下。
“不见。”
小仙童愣住了:“啊?”
不待元邃寒再开口,内室珠帘一动,走出一个笑盈盈、举手投足带着股大人模样的少年来。
少年一边为元邃寒奉茶,一边对仙童说道:“师尊昨日抄录功法损耗不少仙元,现下正头痛着呢,你去回了师伯,叫他晚些过来。”
小仙童脆生生地应了,倒也不多想,只蹦跳着又跑了出去。
少年目送他离开,转身正对上元邃寒探究的目光:“师尊?”
这少年看着约莫十四五岁,名唤柳澹如,是元邃寒的大弟子。
“你……”元邃寒看着柳澹如,听着柳澹如唤他师尊,心中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却转瞬即逝来不及抓住,好似某件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似的。
“师尊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柳澹如身上并没有看起来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只有些担忧地反问道,“果然还是未修养好?”
元邃寒定了定心思,将万千心绪藏在心底:“没什么,你且退下吧。”
屏退柳澹如后,元邃寒挥袖将门掩上,随后布下阵法以防有人打扰。
做好这些,确保此刻的自己正身处只有自己一人的安全阵法中,元邃寒才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或许是因为大离仙境此刻在他体内的缘故,他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寒意正从自己骨缝渗出,直教他动起来痛如刀割,骨节相互摩擦又酸又疼。
是大离仙境本身就具有凉寒属性,或是他强行收服它,境界并不能压制秘境本身之力所以才导致如此结果?
元邃寒还无法确定原因。但他承蒙上天眷顾由死转生一回,怎么能容忍它拖累自己。
要想办法把这股异象压制下去……
元邃寒尝试着在体内布置一个能够暂时封印大离仙境的阵法,却遭其反弹导致忽然仙元倒行,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布置在心归居的阵法应声而碎。
听到声响的柳澹如进来查看,只见到师尊伏在榻上剧烈地咳着,直将衣襟染成了暗红色。
如此场面惊得柳澹如头皮发麻、几欲魂飞魄散。
他几步冲到元邃寒身边将人扶起,然后从身上掏出储物袋,在里面翻找出从前师尊给的丹药,欲给元邃寒服下。
不想元邃寒竟将柳澹如推开,他手掌冰凉的温度即便是隔着法衣也令柳澹如心惊不已。
“师尊……”柳澹如无暇去想为何师尊会推开自己,他仍是凑过来,半是强迫地喂着元邃寒吃了药。
梳经疗元的丹药入口即化,虽然并非是上好的丹药,但在此时却也助了元邃寒一臂之力,帮他暂时安抚住了体内暴动的仙元。
元邃寒浑身被冷汗浸透,体内寒意更甚。
“为我……拿件厚一些的衣服来。”他颤抖着声音道。
柳澹如不敢拖延,连忙进了内室为师尊拿干净的衣服。只是元邃寒身上的寒气非同一般,恐怕不是单纯穿得厚些便能好受。
他想了想,不由得向挂着珠帘的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闭目敛神掐出一个小小的术法附着在衣服上。
再伸手捧起衣服,这衣服便散发着浅浅的暖意了。
“师尊,更衣吧。”
元邃寒这一会儿稍稍缓过来一些力气,在柳澹如的搀扶下将染血的青衣换了下去。
他也反应过来方才自己下意识想要推开柳澹如的举动十分不合时宜,便按了按额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从前一样:“衣服上的术法是你弄的?有心了。”
柳澹如察觉到他极力隐藏起来的疏离,神色微动:“师尊怎会如此……”
元邃寒打断他的话:“你在何处学来的?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这种东西。”
“回师尊,弟子在书上看来的。”
元邃寒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
傍晚的时候祁又沅来了。
他带来了些糕点吃食和补充仙元、凝神安气的丹药,却不想元邃寒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的多。
元邃寒并未继续打坐,而是倚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在这酷热的夏季,他身上竟盖着一层被子,双唇血色淡的几乎没有。
祁又沅放下东西,上前道:“这是怎么了?!”
“不妨事。”元邃寒笑着回答,“只是昨日抄录功法抄得忘我,多耗损了些仙元罢了。”
他这样回答自然惹得祁又沅更加担心了:“还说不妨事,你都这样虚弱了,怎不让寻儿告诉我让我早点过来?”
“休息休息就好了。”元邃寒虽然笑着,可眼中冰冷一片。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祁又沅待他都是极好的。
除了他为争那自己本也无意与他相争的权势、亲手在自己酒中下毒、一剑刺穿自己身体时。
自己这个大师兄为人稳重正派,曾几何时元邃寒亦是那样尽心尽力地辅佐他,甚至他下了毒手自己也不愿报复。
但经历生死一遭,如今自己对他除了戒备与失望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祁又沅伸手想查探他的情况,却被他轻易地躲开了:“师兄,刚好我饿了,何不让我尝尝你带来的好东西?”
祁又沅拗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去将东西排在桌上。
元邃寒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慢吞吞地从榻上下来,踱到桌旁。
“天色这么暗,你也不知道点灯。澹如呢?他怎么没在照顾你?”祁又沅皱着眉数落他,“做事的时候那么认真,不过是抄录功法,今日或明日何时做完不可?非要将自己弄成这样。”
元邃寒挥手将屋内烛火点燃了:“灯点的早了难免招来飞蛾蚊虫,等人到了再燃岂不最好。”
祁又沅摇摇头:“歪理。”
说罢递给元邃寒一双冰箸,正是元邃寒经常用的:“吃些东西吧。”
平日里元邃寒贪凉,最爱这类冰寒之物,可现在他如何碰得这冰箸?
他接了冰箸,一股寒意冻得手指痛得几乎拿不住,却没在祁又沅面前展露一丝一毫,只扯起话头来:“师兄来找我想必是为了近日之事吧。”
“是啊。”祁又沅叹道,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总觉得魔修们别有用心,事不单纯。”
“下个月便是论仙大会,如今宗主又在闭关,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犯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祁又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坐在元邃寒身边替他夹了块香糕,“只是宗主后事悬而未决,加上论仙大会,长老们无心此事,可若真等到出事就晚了。”
忽闻内室珠帘再动,祁又沅瞥见来人,便停下与元邃寒的对话,抬手道:“澹如,你也来吃些。”
柳澹如端着沏好的茶从内室走出来,为师尊与师伯分别奉上一盏热茶。
“师尊,用茶。”柳澹如将茶盏放在元邃寒手边,“我煮了汀渊春心,助眠安神。”
元邃寒放下冰箸,端起了茶盏。
或许是冰箸放得太靠外,柳澹如的衣袖不知怎地将它拂到了地上。
清响引来元邃寒与祁又沅的侧目,柳澹如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显得十分乖巧:“抱歉师尊,弟子这就去替师尊换一双干净的来。”
“你们师徒一团和气,我却一直找不到合心的弟子。”祁又沅笑了笑,半真半假地感叹。
“六府弟子这么多,难道就没有人能入你的眼?”元邃寒捧着茶盏却并不喝,只不停地旋转着它暖手。
祁又沅摇了摇头:“有天赋的是有几个,但脾气性格总是差上几分。”
元邃寒不愿继续闲聊下去,于是将话题重新带回正事:“魔修之事我有些粗浅的眉目,只是长老们未必听信于我们,不过明日晨会该提还是要提。”
“那该如何?”祁又沅问道。
元邃寒一双凤眼低垂,他浅浅喝了一口茶,随后看向祁又沅。
烛光跃动,他眸中金光熠熠,灵动非凡:“师兄可曾想过……”
直到祁又沅离开,元邃寒都未曾动过桌上的食物。
“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吧。”元邃寒倚靠在榻上休憩,对柳澹如道,“为我再煮一壶茶来。”
柳澹如看着师尊的背影数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轻声道:“是,师尊。”
师尊他从前不会如此冷漠,更不会……行使那背后的手段与算计。
想到方才师尊与师伯商议的事情,柳澹如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