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树》宋澈不吃鱼

1、京城

　　“学校还是海淀好一点，选的话，还是让枝枝去海淀一中吧。”
　　电视里的春晚不知道播到了哪里，是许乐不认识的新生代偶像，她低下头咬着酸汤饺子，听着许忠国和陈安商量着她转校的事情，脑子里却全都是江城满天烟花的样子。
　　江城是江南的小城市，虽然比不上首都京城，但过年的时候很有年味，不会过度干涉市民燃放烟花的事情，这个时候如果在江城，外面早就闹成一片了。许乐把筷子放下，忽然觉得有点没味，这里太没感觉了。也可能是她很久没回来了。她有些吃不下了。
　　“枝枝，走吧，哥哥带你去拜年。”
　　其实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九了，但许乐还是应了声，跟着陈安走到门口，取了围巾。
　　许忠国出门的时候和他们一起，这会儿已经坐车走了。
　　公司到了年关就会很忙，他们总共也没在一起吃过几顿饭。
　　陈安和街坊邻里的关系打得很好。
　　可能是因为他儒雅又很照顾人，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爱屋及乌的，也就很喜欢许乐，热情的让她有些不适应。一路子下来，她被塞了不少红包。
　　到最后一家时，是个男生开的门。
　　看见陈安时眼睛明显亮了，像个迷弟一样：“陈安哥？”
　　陈安笑了笑：“嗯，来拜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爸妈这会儿不在，有个聚会。这位是…？”
　　陈安摸了个红包递给他：“我妹妹，刚从江城那边回来。”
　　他恍然大悟的摸了摸后脑勺：“啊！这位是妹妹呀！你等会儿！”
　　许乐都还没反应过来，那男生就一溜烟的跑回去了，连门都没关。她和陈安对视了眼，很默契的站在原地等他回来。索性他回来得很快，只是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根仙女棒，他往许乐手里一塞：“咱这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不过这么小的还是可以偷偷放的，新年快乐。”
　　许乐愣了下，看着手里的仙女棒：“嗯，谢谢。新年快乐。”
　　趁着陈安和他说话的时候，许乐悄悄的摸了陈安的打火机出来，小姑娘站在一边，点燃了那根仙女棒。
　　少女小心翼翼的捧着仙女棒，闭上了双眼，暖橙色的火光映射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虔诚又美好，像是在许什么愿望一样。
　　“妈妈，新年快乐。”
　　声音不大，但是陈安却停下了话语，侧过头去看她。
　　一时之间，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感情。
　　这个年也就这么匆匆的过去了，对于许乐来说，唯一有些味道的，不过就是从那个男生手里拿到的仙女棒。
　　之后的时间里也没什么事情干，反而陈安一个要上班的人也像是没什么工作一样的在家陪她。陪她去看心理医生，给她买甜品，带她去逛街，和认识他的那些很好的朋友。像是要把她在江城缺失的那几年都补回来。
　　开学的那天许忠国得了空，亲自带着女儿去学校报道。
　　海淀一中校园很大，设施也很好。
　　这算是所半贵族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一个校区，来这上学的要么是世家子弟名门望族，要么是家里条件很殷实，或者是学习顶尖的孩子。
　　进班主任的办公室之前，突然有个视频会议打到许忠国的手机上。
　　他叹了口气，让许乐先进去，自己到一边去接电话。
　　“你看啊，你今天早上，你这个你迟到就不对了…你还翻墙…你翻墙也不对吧…你还遇见王主任…你这更不好了…”
　　许乐懵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吵学生要商量着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能唠叨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许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人信息，往他的工牌那儿扫了一眼，陶田阳。
　　哦，新班主任。
　　她沉默了…
　　“您想没想过，是我跟王主任八字不合。”
　　他背对着许乐，看不见脸，但声音还挺好听的，清冷中带着戏虐的跟陶田阳扯皮。
　　陶田阳手里端个保温杯，气的杯子里的水都跟着抖。
　　许乐往后靠了靠，就那么听着他们俩扯。
　　还挺有意思的。
　　“您要不然等会儿再骂我，人小姑娘等挺长时间了。”
　　少年侧过身子，示意陶田阳往门边看。
　　他松松垮垮的站在那儿，但还是显得很高，宽肩窄腰，腿也很长，凤目，挺鼻，薄唇，脖子靠着喉结那儿，还有个很小的痣。长得很扎眼，精致又英气，周身又透着股清冷气。许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到她觉得这人随随便便都能出个道了。
　　衣品也好得要命，他没穿校服，里面是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针织毛衣，下面是黑色的阔腿裤，倒是很有韩剧男主的味儿。
　　许乐忽然想起来他刚刚的扯皮。
　　她忽然觉得这人不清冷了，倒有点随性。
　　陶田阳也显然没反应过来，端着保温杯愣在那了。
　　许乐叹了口气，把资料递给陶田阳。
　　“家长来了吗？”
　　他接过资料看了看，又看了眼面前站着的姑娘。看着就是乖巧的那种，陶田阳打心底里送了口气。
　　许乐回：“在外面。”
　　小姑娘在南方待了不少年，陈淑说话是那种细声细语的调。许乐随她，声音也是软的。
　　保温杯被陶田阳放回桌面上：“行，那我先出去见见家长…”他顿了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了，伸手指了下祁倦：“你，你小子先陪着人姑娘在学校里转转，领着认认地方。”
　　许乐刚想拒绝，余光就瞥见祁倦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
　　少年倚在门框边，以一种十分熟络的语气开口：“走啊小同学，领你转转去。”
　　像是在调戏人。
　　她又叹了口气，认命的抬脚跟了上去。
　　一中的学费不低，设施要比其他高中的好，和大学差不多。校园中央修了湖，还挺闲情雅致的养了点黑白天鹅。
　　祁倦就指着那几只天鹅，吊儿郎当跟她胡扯：“低头那个叫露西，怀孕了。旁边那个黑的叫jack，孩子的爹之一。再往左边点，第二个孩子爹，叫…”
　　许乐嘴角抽了抽：“孩子第三个爹是你吗？”
　　少年的表情有些错愕，他八成也没想到许乐会开口怼自己。他愣了会儿，自己乐了。半天才抬起头：“你这姑娘还挺有意思。”
　　她没回话，低头看着湖里的天鹅。
　　“我叫祁倦。”
　　“许乐，”许乐伸出手，站在岸边的那个天鹅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平安喜乐的乐。”
　　祁倦后来领着她在学校里好好转了一圈，也没人拦着她们问是干什么的。大礼堂，餐厅，图书馆，体育馆，艺术楼，她逛了个遍。祁倦也不急，就那么领着她转。还去后勤给她报了套校服。
　　被量尺码的时候许乐觉得校服还挺好看的。
　　从礼服到运动装，再到鞋子饰品，全都配齐了。
　　时间浪费了不少，以至于他们俩踏进教室的时候陶田阳看着她们的表情都有些怨念。
　　班里噪个不停。
　　各种不同的，带着善意的声音传进了许乐的耳朵里。
　　“新同学啊？长得好漂亮。”
　　“阿倦带着来的，和阿倦有关系啊？”
　　“太漂亮了我好喜欢她这种长相的。”
　　有几个性格开放的男生扯开嗓子喊祁倦，都不用用脑子想，就能知道他在班里是什么角色。
　　少年只是笑，和许乐对上视线的时候，他眨了下眼。然后侧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陶田阳拍了拍讲台，才堪堪的压了下来。
　　跟标配似的，他手里还拿着保温杯：“瞎起什么哄，看见祁倦你们就疯了？这个是咱们班的新成员。”
　　陶田阳冲许乐招了招手，笑的和善：“来。”
　　“站过来介绍下自己。”
　　许乐走了过去：“我叫许乐，平安喜乐的乐。”
　　“从江城来，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