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骨[te] 应有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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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开始俗套得就像是挣不到吃食的话本写手的随便一篇庸俗开头。
繁复的皇宫与喧闹的人声，一切都是扎耳聒噪却又满是鲜活滚烫的烟火气息。
本心比天高却又不得不屈身低眉，踏入满是勾心斗角鱼龙混杂的深宫，在泥泞不堪的深潭中挣扎以衣食无忧与谋取更高的地位权力。
崇高家族赋予的是深厚的背景，让我能在当今圣上与太子殿下的视线中微微昂起首来。
朱墨与金粉描摹出少女上挑的眼尾与令人惊艳的容颜，平凡的人们因为这具华丽的皮囊而窃窃低语，却不见我那高傲的头颅昂起的弧度与眸中万丈苍穹璀璨星空。
他们只能看见少女身披锦帛袖口镶金红妆十里，那双向上挑着的桃花眼从来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她们只能说着夸赞着她从来看的透彻，失去梦想与祈盼之人才能在深宫中不被拉扯拖曳。
“我真嫉妒你呀，”不知道第几个偷偷往杯中下毒的哪个嫔妃被按在地上，不甘心的睁大眼睛瞪着，说出的话像是指甲抓挠着木板铜镜那样嘶哑凄厉，“凭什么他总是这般迁就你？为何你分明从不向别人低头却能坐上这样的位子？”
“你还不知足吗？”
女人的声音在片刻后戛然而止，漂亮的青年像猫一样地翘着嘴角，没什么声息地走了进来，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问道，“什么不知足？”
每次都要等到他出声，身旁的婢女们跪了一片才会让人知道他又溜了进来，这偷偷摸摸走路没有声响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参见太子殿下。”
青年点了点头，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扶起我来。已是深秋，这家伙衣服穿的还是不多，手却是暖烘烘的。
地上的女人愈发是眼红，却硬生生咬着牙不出声，别过被婢女掌嘴打肿的脸去。
他却偏偏看不出那个女人觉着丢脸，硬要蹲在她面前仔细端详，那眯缝起眼睛的样子既像是在回忆辨认这个女人是谁，又像是在单纯的欣赏这张惨不忍睹的脸并加以嘲讽，虽然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后者居多。
“不太认识。”他终于站起身来，很是遗憾的摊了摊手，这才转头问着，“犯了什么事？”
我和他之间，说是爱人，又像是同伴。但我却一直觉着，用这么个词形容甚是单薄，爱是美好的词藻，多少文人墨客为之执笔挥墨，又有多少别离情仇。
我和他确实有着信任和依恋，可我总是觉着，这与那些热烈的，或是绵长的情感有着多少不一样。但连先皇都曾笑着说，好一对绕颈鸳鸯。
毕竟他的偏宠与放纵从来不加掩饰，但我却品不出其中有多少滚烫爱意，我们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互相偏爱，以至于突然有一天回想起来，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段感情。
没几年后，盛夏的光景，先皇辞世，传位与他，一时风光无限。
有一日他突然开口问我，最想要什么？那时天气已经转凉了，新雪已经堪堪落下过，搭在枝头零零星星的几点白色。
南方的冬天是湿冷湿冷的，好在披着用炉子烘烤过的大衣，坐在小阁窗畔望着不远处的点点灯火，暖洋洋的意味便泛上来了。
我看着他，怀疑他有些醉了，沉默了片刻便半真不假地笑道：“此话当真？”
“我想要这整座江山，要春来的暖燕，要秋去的飞鸿，要新年的满城烟火，要深冬白雪皑皑的连绵山脉与盛夏灼人的烈阳。“
“我想要你坐着的这个皇位，你许么？”
这些话若是让旁人听着，难免会留下个窥觑皇位的罪名来，可他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一向是很放肆的，连带着我说话都被传上了那种浑不在意想说什么是什么的语调意味。
“你要的话，我便给你好了”他歪头好像是想了想，漫不经心地说。
我自知他大概是说着玩玩的，他不是太后所出，又因为自身子嗣不多，为了夺得太子之位那可不就是踩着人命尸骨向上爬的，硬生生坐上皇位后又怎么会说让给我便让了？
于是我只当他是说笑，听过就算了。
三天之后的正午，冬日厚重的云层像是恶鹰一样拦截着光线，阴嗖嗖的寒气上窜下跳着无孔不入，晦暗的天色应和着那小太监的那一声声尖利叫喊，倒也挺是应景。
小太监急匆匆的跪下，说着皇上重病，早朝都上不了了。
前两天不也好好的生龙活虎，怎么就病倒了？虽是这么想着，可脚步却是急的，走到他寝宫前一看，那围着簇拥在门口的人群不似作假。
“皇后娘娘，您可算来了。”一个哭丧着脸的老太监说道，“皇上等了您许久呢！”
虽然这场面很是像那么回事，可我总不能把他和生病这类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平日里的这个时节他约摸仍然不肯披上厚重的貂裘大衣，半搭不搭的穿着个外袍了事，说着火气旺，怎的可能冷。
前几年还是有劝过的，后来见他的手心仍是暖和的，才信了他这番说辞。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生什么大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随着太监向宫内走去。
见他斜躺在榻上，病恹恹的抬眸，低低咳嗽了声，挥了挥手让老太监退下。
老太监一走，他眨眼便笑开了，翻身从榻上下来，还是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伸手抬了抬我的下巴，问：
“怎的？装了回病就给你急哭了？”
我自然是没哭的，听着他这瞎话甚至勾起唇角的弧度还带上了几分嘲讽，“好生装病做甚么？”
他反而愣了一下：“不是说让你当皇帝么？”
这话说的是好一派理直气壮，让人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玩笑话罢了，你怎么当真？”
“我看你当时可是认真的。”他笑着拢了拢衣襟，躺回榻上，长发被胡乱地压在脑后，显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他酝酿了一下，开始虚假地咳嗽，一声高过一声，一面还示意我叫人来。
老太监匆匆赶来，惊惧地望着他，皇上一声比一声响亮。
“咳，朕的玉玺，你速去拿来，咳咳，去给皇后娘娘。”
他演的很是逼真，我也演的很出力，跪在他榻下表演着伉俪情深，好一副泫然欲泣泪水涟涟的模样。
“这…不合体统啊…”太监捧着个玉玺，手足无措，但还没等他说完，某位陛下的咳嗽声便高高地盖过去：
“…咳，给她。”
沉重温润的玉玺终的是到了我的手上，繁复华丽的雕刻勾勒出的是江山社稷与千万百姓的安危性命，那是从古至今的多少无上权力，是泱泱多少人想要了一辈子的东西。
接下来一年里，他鲜少出面，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宫外游荡着，偶尔几次前来也只是找我喝酒对酌，对着这大好河山一副撒手不管的模样，讨人打的很。
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艳羡，可望而不可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或是明面上嘲过，一介妇人，怎的可以治理好国家？是因为她年轻貌美还是心狠手辣？
站在这个位子不是因为运气或是生来的好皮相。他人所应该艳羡的不是这幅空落落的皮囊，举手投足间的世家风度与高远志向才得以撑起筋骨皮肉，而我的视线望向的也从来不是太子身后，甚至皇帝身后的位子。
我想要的，一直是万人之上的皇位。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又是这般凄厉的刺耳尖叫，不禁皱了皱眉头，“又有什么事？”
老太监抖抖索索地说，皇上驾崩了。
驾崩了？
假借整理衣冠推辞挥斥那个禁不起吓的老家伙，我的视线扫过月下庭院中横生的梧桐枝丫，传说中已经驾崩的皇上正半躺在上面眯着眼睛嘬着酒看着这场闹剧。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他荡了荡腿跳下来，说话拖了点调子，显得他漫不经心的。
“那你这么些年来当上皇上，为的不是君临天下，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为我吧？
他垂着眸子走近，道，是永生。
“许多年前碰到过一个人，他说，如果能帮他找到他的尸骨，便许我永生。”
他说着说着就乐了，“你猜怎么着，我找了那么多地方结果那具白骨，就被埋在我的寝宫下面。”
“但是当年老皇帝传位给我时，曾经提起过一句，说的却是，本国能如此繁盛，正是因为有神骨镇在宫中。”
“否则我国位于南方，怎么会多年无灾呢？”
我愣了，问他，“所以你是把烂摊子抛给我？”
他笑眯眯地看着，道，“怎么会，女皇陛下。”
说着看了我一眼，提溜走了酒罐子便翻身上了宫墙转眼跑了，和猫似的。
心头不知怎么蓦的一跳，快步走进寝宫，门口围着的一群小太监们冲上来开口便是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气势很能唬人。
挥开人群冲到皇帝龙床下弯腰一看，那床被人挪过的样子，沉重的四个床脚在地面上勒出骇人的痕迹。
顺着床缝钻下去，不知道蹭了多少灰，背脊被抵的生疼，才有个微微开着条缝，废了劲撬开，小心下去，见竟是个暗阁，里面有莹莹灯火，暖融融的照着这一隅之地。
靠着墙的地方斜坐了具披着镶狐裘外袍的白骨，手里提着个酒罐子。
那很明显是不久前的东西，骨骼完整而灿白，不沾血腥，阁楼的地面使用玉石砌的，雕刻的繁杂花纹因为蒙了厚厚的灰而不见天日，那狐裘领子的外袍却是新的，酒罐似乎还冒着热气。
反差鲜明撞击着人的眼球的这一切都很眼熟，甚至方才才见过。
当时，它披在某个青年的身上。
我愣在原地，感觉整个人的四肢百骸都隐隐泛上了凉意，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尸骨能给人带来那么大的冲击力，以至于心脏闷痛。
这时却听见身后他带笑的声音，“女皇陛下，您可也有我的神骨替您镇着整个国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骨[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