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从海边到云边 ...

  •   留守儿童这个词是很多年以后才被若非知道的,当她是留守儿童的时候,她并无感觉,不知道留守儿童是什么意思,然而,很多年以后,当她明白留守儿童的含义时,她已经长大成人,有了和父母朝夕相处的机会,只是,从留守儿童走到父母的身边,隔着这些年,好像一条长河,让他们之间一直有一段无形的距离,好像可以填补,又好像不可以,好像可以看见彼此,又好像够不着彼此,好像影响深远,却又好像影响不大,若非就是在这样摇摆不定中时不时回看自己,鼓励自己,肯定自己,接着往前走。

      那个时候,和父母的分离便是留守的开始。

      分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对于若非来说,年少时的分离中充满了无奈,恐惧,焦虑,但更多的是,不舍,那些复杂的情绪对于她来说就是蚊虫叮咬般的不适,但是日积月累,世事变迁,很多年以后,若非一本书中看到一句话,分离是轻微的死亡,她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和父母分开的那一天时在夏天,临近开学,天气燥热异常,就像暴雨雨来临之际的闷热压抑,太阳依然高高挂起,但却是被乌云遮住了,雨好像快下了,但又迟迟下不了。

      汽车站里挤满了人,大大小小的行李挤满了候车厅的座位过道,妈妈带着若非等候在一角,若非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望向汽车驶入的方向,脚下四散着五个大包,一包是衣服,另外四个包全是各种各样的膨化食品,那是前一天妈妈特地带若非去超市采购的,那一次妈妈没有限制若非的采购数量,好像是对若非亏欠和补偿的默认,因为妈妈没有办法送若非回老家,妈妈前前后后解释了好几次,她说要照看店面走不开,还要照看妹妹,她很无奈。若非没有说什么,她虽然年少,却也勇者不惧,很多没有做过的事对于她来说,总是新鲜感多余恐惧感,对于未知事物的探索欲多于瞻前顾后的思量,她乖顺地听从妈妈的安排。

      若非一个人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妈妈帮她把大包小包都扣在一起放在了车身行李存储处,留了一小包零食和零钱给若非放在身边,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若非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从车子未发动前,看着车子缓缓驶出汽车站,渐渐驶出上海,再驶入另外一个城市。说来也是奇怪,若非的适应能力很强,随着车子离开上海,若非对于这座城市的记忆也越来越淡化,随着离父母越来越远,若非对于父母的依恋也若来越弱,潜意识里,她知道,她即将要与旧的世界进行割裂,也要与新的世界产生新的连结,她没有太强烈的感觉,只是茫然。

      四个小时之后,若非来到了老家。

      司机大叔非常好心,耐心询问若非有没有行李,若非下车指出了行李摆放处,司机大叔一并把所有的行李都拖出来放到路边,若非下车的地方,那里也算事一个汽车站,只不过不像上海,有站头,有候车大厅,有售票处等等,那里什么都没有,马路边的一个小卖部老板娘代理售票业务,买票只要找她就行,候车就是小卖部门口,上车点就是三叉路口的口子。

      因为这里常有人上下车,所以附近有很多送客的摩托。每当有人从停留的汽车上下来,送客摩托便会蜂拥而至围上来,争先恐后地询问客人的去处,见客人不答话,便会自顾自地报出去往不同地点的价位。

      若非喊了离她最近的一位大爷,说出了详细的位置,谈好了价位,大爷没有因为若非是个小孩就乱涨价,若非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小孩就畏畏缩缩,一位70岁的长者和一个12岁的女孩就这么一问一答,确定了下来要去的方向以及相应的价位。

      老人把若非的行李绑了两个在摩托两侧,挂了两个在车头,又放了一个在摩托车上,就放在若非身前,五个行李看似多,实则均匀地散落在摩托车上,托运倒也不费事,若非两手紧握车后的把手,两腿垂搭在行李上,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大地上除了几处零零散散的房落,其他都是农田。

      老人发车前特地往后看了一眼,瞥见若非两手已抓牢,才启动了摩托,马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子,人也很少,但是老人的车却开得很慢,老摩托车听声音也知道应该有了些年岁,发动机声音很大,速度很慢。

      回家的路程并不遥远,不过两公里的路,老者的摩托开了近半个小时,一路上小心翼翼,经过石子路,水泥地,两座石板桥,然后才到村口。

      那里是繁若村。

      那里住着若非的爷爷,也是若非将要生活,学习的地方。

      村口有一个特别窄的石桥,简单来说,就是三块石板筑成的桥,石板之间稀稀落落都是空隙,小的有硬币那么大,而大的则是有巴掌那么大,两边没有围栏。

      若非坐着的摩托车就有那个石桥那么宽了,安全起见,没有开到家门口,车子停在了桥头,老者帮若非把东西都拿了下了,整齐地摆放在路边,一言不发,随后身后响起一阵摩托发动机的轰隆声。若非低头看着这些个大大小小的包,顿时后悔起来,想着干嘛刚才下来那么早,没有直接让车子开到家门口。

      这么三大包的零食,万一掉到河里去,那就不划算了,若非想了想又埋头紧了紧袋口。

      “谁家的宝回来了?”

      不远处有人走过来,胳膊肘夹着一把菜,准备到桥下的河边洗菜,若非抬头看了一眼,她认识那个人,以前过年回来的时候看到过,是姑奶奶。

      “姑奶奶。”若非大声打招呼,爷爷说过,在村里和人打招呼要声音很大很大。

      “刚从上海回来的吗?”姑奶奶笑着问道,没有再往河边走去,而是停在桥的另外一边,看着若非的大包小包。

      “是的,早上的车子,刚刚下车的。”

      姑奶奶把手上的一把绿叶蔬菜放到路边,走向若非,说道:“你爷爷不知道来村口看了多少回了,早上还托我去镇上带肉,刚才刚想起来要多准备一个菜,回去煮汤了。”然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东西放在路边不干净,快拎回家,姑奶奶挑了两个比较大的包,若非就拎了剩下的三个小包,没什么重量。

      若非跟在姑奶奶身后,看着姑奶奶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着她的包,她能感受到姑奶奶的吃力,却也看到她依然利索的步伐。

      “洛大爷!”姑奶奶对着若非家喊道,声音清脆响亮,好像比洛大爷还高兴,洛大爷等了整整一个早上的孙女终于到家了。

      若非家的屋子炊烟袅袅,很远就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夹杂着肉味,蒸蛋味以及炊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反正让她很有安全感。

      “回来了?回来了!”爷爷蹒跚着走出来,急切地看向若非,他的头发很白,脸上皱纹很多,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开心,有很多种情绪。

      爷爷因为常年的关节炎走路走不快,他扶着墙接过姑奶奶手里的东西放到家门口,嘴里千恩万谢,又要去接若非手上的东西,还不忘邀请姑奶奶留在家里吃饭。

      姑奶奶两手叉腰歇在一旁,听到爷爷留她吃饭,拔脚就要走,笑呵呵地说道:“家里烧好了,下午忙着呢,还要去大队里忙。”

      爷爷靠在门口的墙上,又和姑奶奶闲聊了几句,没有强留她,然后目送她离开。

      爷爷问若非怎么没让摩托师傅直接送到家门口,若非坐在饭桌前休息,问爷爷为什么桥没有围栏,中间还又那么多空隙,爷爷没有说太多,而是从厨房端来了几碗好菜,两碗是刚盛上来的,还有一碗是早盛在碗里,放在电饭锅里保温的,爷爷井井有条地备好了饭菜,若非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爷爷的饭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菜。

      “吃。”爷爷一顿饭下来就只说了这一个字,好像只要他不提醒,若非就会不记得动筷子,他每隔几分钟就会说一次,若非每隔几分钟就点点头,埋头扒饭。

      饭后爷爷才问了若非怎么回来的,车子几点出发的,车上有多少人,人多不多,身边坐着什么人,等等。反正,爷爷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若非也就一一回答。

      爷爷给若非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准确来说本来是爸爸妈妈的房间,因为他们不在,就成了若非的房间,东西虽然多,但都被收拾地紧紧有条。

      “若非,冷了要告诉爷爷。”

      “若非,凳子太低要告诉爷爷。”

      “若非,水缸太高要告诉爷爷。”

      ......

      爷爷哪儿都不放心,而若非觉得老家一切都挺好,甚至都不需要适应。

      看似平常的一天,在这短短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对于若非来说波澜不惊,若非也不会想到,这将改变很多,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她的人生轨迹全被改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