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全职乙女|曲有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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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言从小就讨人喜欢。
各路的叔伯婆姨逢年上门拜访总要揉着她的脑袋，带着点沪都本地口音语调上扬地夸她招人疼。
“乖囡，长得多乖多漂亮！”
“囡囡聪明的哦！老是在学校考第一的！”
这样的夸奖，在乔知言耳朵里已是老生常谈。起初她还有点小孩气，听不出这语气里的有意恭维，美滋滋地照单全收，傻乐一整天，但听得多了，也便不乐意起来。
因为大人们总爱在夸她的后半句接上“跟她姐姐是一模一样。”
聪明漂亮的乔知言有个姐姐，同样的聪明漂亮。不过乔知言不比乔姐姐运气好。姐姐先出生一步，便是珠玉在前，常年犹如一座大山横列在妹妹面前。
优秀的人自是有一套大差不差的成功体系，更何况是一个妈肚子里蹦出来的亲姐妹。乔知言短暂人生爬过的每一个小山坡，都早早有她姐留下的“到此一游”的小旗迎风飘扬。
都说第一个吃螃蟹的是天才，第二个吃螃蟹的庸才。后来跟上的乔知言拿了再多的奖，也是拾人牙慧，踩着她姐姐的脚印向前。就好像她流的泪也好汗也好，在旁人看来，也不过轻描淡写一句“她姐姐也拿过这奖，她们一家都聪明，妹妹要是不行，那才是出了事呢。”
乔知言心里发过无数次的誓，别叫她抓着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必是要学着这群人八卦的嘴脸，说一句：“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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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言升上高中的第一天，依旧想对着中国式令人无语的熟人社会比个中指，说一句“我呸。”
怪就怪S市资源倾斜的重点高中就那么几个，乔知言省心，乔父乔母也就懒得操心，照旧把她往姐姐读过的高中一送，万事大吉。
乔姐姐大知言三岁，按理说正是一届学年轮回，没几个人认识。可姐姐大人威风凛凛，三年高中杀遍四大金刚，学神之名远扬校内外，令多少老教师印象深刻，无数青春男女芳心暗许。毕业又如何，校园里还得流传着学神的传说。
知言一如小学、初中，被塞进了带过姐姐的特级老教师的班，也一如既往地在开学仪式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也依旧能在候场时挂着礼貌的微笑听到校长拉着教导主任喜滋滋地指着她说：“这就是上一届那个乔同学的妹妹啊！”
按照惯例，知言同学接下来还要继续度过几天被不知名的路人同学暗戳戳围观的日子。一个个心高气傲不服校园论坛里她姐的名头而来，再被她本人的美貌震撼一下，形成一股论坛自来水，给她也叠点声望buff。
还得是刚升学，课业压力没那么大，才能让一颗躁动的少年心无处安放。青梅青梅的闺蜜托腮吸着奶茶感慨道。
都是闲的。乔知言对此往往是冷笑置之，尽显高岭之花的傲慢。
今年好似不太一样，课间有意无意从乔知言班门口路过的人少了一半。
校园八卦的风向标、网络冲浪十级选手的闺蜜打探完军情来报：“乔乔，据说隔壁班有个大帅哥！！”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得去看看他有多帅，还能分我们乔乔大人的风头！”闺蜜为知言痛心疾首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乔知言嫌弃地从桌面上挪了挪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试卷，给闺蜜递了包纸，“擦擦你的口水。”她对闺蜜说：“滴我桌上你就等死吧。”
闺蜜撤了，走的时候不忘顺走乔知言未拆封的芋泥啵啵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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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姐，乔知言对其他人倒没有那么强烈的胜负欲。之所以总是拔得头筹，是因为虽然面上看起来冷冷清清，小乔同学心里却是十分狂野自信，总认为保持优秀不过是个人常年养成的习惯，做到第一实在是理所当然。
她没把闺蜜所说的隔壁班大帅哥放在心上。多年与同辈雄性生物打交道的经验，让小乔视青春期有时中二值爆表有时自作多情过头的男同学为进化不完全的巨型野人，野人长得再帅那也是野人，不值一提。
倒不曾想，小乔不去山，山反而来就她。
刚开学不久便遇上高中百年校庆，为了向各界校友展示母校如今人才济济，学弟学妹们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教导主任大笔一挥，学生会得令，动作迅速地绑了乔知言和隔壁班大帅哥共商国计。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敲定了，两位水灵的小白菜一个钢琴伴奏，一个诗朗诵。
乔知言打三岁起被亲娘丢进琴房，日夜苦练，做个钢琴伴奏自是不在话下，她对着学生会各位学长学姐殷殷相托的目光也实在难以说出拒绝二字，便可有可无地应承下来。
问题出在隔壁班的大帅哥身上。
小伙子生得肤白貌美。乔知言对上他的视线，客套笑了一下，隔壁班帅哥似乎也想回她一个客气的微笑，可惜扯了半天的嘴角也没能笑出来，倒是脸红得格外明显。
胭脂衬美人，学姐们已经捂着鼻子幸福地阵亡，坚守在第一线的学长们看起来也快要撑不住动摇起来。
乔知言心道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害羞的主，扒拉开痴呆阿巴阿巴的学长学姐一看，隔壁班的大帅哥坐在椅子上露出仔细思考的表情半晌，才认真地吐出一个字：“好。”
学姐期待他能接着说些什么。帅哥同学缓慢地眨了眨眼，对上学姐们亮晶晶的眼神，脸上又开始泛红，努力地张了张唇，又吐出了一个字：“嗯！”
小乔恍然大悟，原来是给人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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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的次数不多，时间也不长，但是颇为坎坷。
隔壁班小帅哥，小乔同学直到第三次排练才知道这人大名周泽楷，是个一棒子打下去憋不出三句话的无口系。
乔知言坐在钢琴前支着脸看他一个人奋力地、对着讲稿一个字一个字地、毫无语气起伏地念稿，指导老师的脸已经青一块紫一块颇为精彩了。
小乔同学良好的家庭教养让她强撑着不笑出声，想破脑袋她也没想明白，这位小帅哥图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
指导老师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再自己练练，他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于是从第四次彩排起，音乐教室就只剩下乔知言和哑巴帅哥两个人了。知言也想跑路，那几页的乐谱都快叫她翻来覆去地弹烂了，实在没有必要再练下去浪费时间。
但她刚准备拎起包，一个人对着墙角认真练习的周泽楷就敏锐地转了过来，他看了看小乔手上拎着的包，又看了看小乔本人，嘴上很努力地憋出一句“抱歉。”乔知言挑挑眉，他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嗯，再见？”
小乔见他一个人站在墙角练稿，凉滋滋的秋风趁着早先知言要透气所以拉得半开的窗口往里钻，白色的窗帘呼啦啦地被吹起，时不时要轻柔地拍拍周泽楷的脸。
周泽楷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但乔知言总觉得他耷拉着眉眼委委屈屈，又乖得不行，连窗户都不好意思关。
乔知言这次实在憋不住，捂着小半张脸就笑了起来，咯吱咯吱笑完，有些烦闷的心情倒也清清爽爽起来。
小乔同学向他走近几步，顺势抽掉了周泽楷手中的稿纸，打量几眼，看着上面被人仔细做满了标注，又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含着笑道：“你这么练也不行啊？”
乔知言身材高挑，周泽楷却还要高她两个头，闻言得垂下头说话：“还好？”
乔知言没想明白周泽楷这是厚颜无耻地在说自己练得还好还是颇为自信地觉得迟早能练好。
她索性就直接不想这个问题，把单肩包往肩上一挎，叉着腰姿态颇为潇洒地说：“要练也不急现在一时，你练这么久不累吗？”
就按照这几次排练来看，读一遍这张稿子怕都是把周泽楷一年份额的开口额度给用完。
周泽楷呆呆地看着她，小乔对着这张俊脸，只恶趣味地觉得小帅哥像只呆头企鹅。
“咳，”乔知言清了清嗓子：“反正老师也不在，”她一脸正经地邀请周泽楷逃练：“走啊，我请你看企鹅。”
周泽楷歪了歪脑袋，不知为何也微微笑了起来：“好。”
直面小帅哥闪亮笑容冲击的小乔同学却不为色所迷，只疑惑地眨了眨眼，也歪了歪脑袋。
哎？不是社恐吗？居然真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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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周泽楷是个挺好相处的少年人。
乔知言顺风顺水十来年，身上总有点被宠坏了的自我任性。她不喜欢聒噪的、没礼貌的同龄男生，周泽楷话不多，却很有教养。
和他相处，既不用担心要和不熟的人尬聊，也不用忍受喋喋不休的卖弄，大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我行我素，毫无社交负担。
小乔同学很满意，小周同学看起来也挺开心。
她们俩一起看企鹅，也真就是沉默着并肩看小企鹅一扭一扭地从场馆这头走向场馆那头，偶尔交谈几句，倒也融洽。
一起看完企鹅，乔知言给周泽楷意思意思买了两个球的冰淇淋，互换了□□，也算是点头之交的朋友了。往后，再被凑一块练习，也能态度温和地聊几句。
正式演出那天，周泽楷换了身黑色的小西装，看上去英俊潇洒、人模人样，只是上台前轻轻地深呼吸了两下，还是紧张。
乔知言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少年人苦练了一个月的朗诵其实还算不错，只在最后一小节气势减弱，听念稿念了八百遍的乔知言心知周泽楷含混着怕是要念错。
她指尖下的琴键微微一颤，换了种曲调，少年有些颤颤巍巍的尾词就被淹没在气势恢宏的协奏曲声中。
领着伴奏的名号干救场的活，亏了。
乔知言如此想，却还有闲心在炫技之余看了一眼周泽楷。没想周泽楷也正微微侧过脸看她，少年人白净的脸，如墨玉的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对上视线又有些紧张地移开。
一曲终了。
她和周泽楷的交集，也就在此画上休止符。
乔知言仍旧是那个高岭之花的乔知言，偶尔会在空间刷到周泽楷的动态，有时是课后S市缱绻的天，有时是路边舔毛的猫。
最后一次看到他的动态，依旧是一张照片，没有附文字，照片上是呆呆的小企鹅，又羞涩又期待地看着他手上叉着的鱼。
还有点像周泽楷本人。但乔知言也没有留言，她自觉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打趣对方，只静静躺在床上摁灭了手机屏幕，陷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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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郁金香开的最好的时候，乔知言决定出国留学。
她不想再像姐姐那样循规蹈矩地上国内名校本科，再申海外硕士，读博，这条路一眼就望得到头，毫无新意。乔知言履历漂亮，家境优渥，乔父乔母也尊重她的想法，想到什么就雷厉风行地开始做。
于是小乔的高中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每日忙得晕头转向。再听到周泽楷的消息，还是难得与闺蜜逛街时，闺蜜挽着她的手臂，瞅了一眼地铁站荣耀游戏的广告牌，然后若有所思地扭过头来对她说：“乔乔你知道吗？那个周泽楷，你们还一起表演过的那个，据说退学就是去打荣耀了哎？”
那时荣耀职业联赛已经轰轰烈烈地办了三四年，豪门嘉世缔结王朝，风头正盛，很是破圈。乔知言也听说过这游戏，只是从没想过，自己认识的人也能跑去打职业。
周泽楷看上去那么乖一小孩，实际上也挺狂野自信的啊。乔知言想起海洋馆里那傻不愣登的呆头企鹅，也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广告牌。然后地铁呼啸而过，吞没了轻飘飘浮在空中的几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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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暑假，乔知言顺理成章地拿到英国top校的offer。
长久以来紧绷着的弦松了一点，说开心，也还好，和闺蜜们做做美甲逛逛街，即将各奔前程的惆怅冲淡了喜悦。说意外，也没有，小乔同学奋斗三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今天是志愿填报日，一放假就跑她家长住的闺蜜没空黏她，早早跑去学校填志愿。
空调无声无息地吐着冷气，偌大的房间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透一点光亮，只剩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靠在贵妃榻上刷手机。
周泽楷的名字就随着新闻推送跳了出来，乔知言顺手点开，滑动屏幕的指尖在推送主角那张俊俏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再瞄两眼写得跟UC新闻部推送似的文章。
满屏相当夸张地夸赞轮回是周泽楷的一人战队，第五赛季的最佳新人如今位列枪王，名副其实。
没玩过这游戏的乔知言看着专业术语一愣，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百度词条，搜起了荣耀。
不搜不要紧，一搜，等着出国无所事事的乔知言就毅然决然地投进了荣耀女神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全职乙女|曲有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