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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岁岁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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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辰敬他身上有点本事。
亲自跑一趟,也并非真的想从他嘴里挖什么东西出来,他并不急这一时,他想知道的东西,绝非只有这一条路。
他只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或者说,只想看看,赵佑温的棋,下到哪一步了。
“让本王猜猜,一个原本无欲无求的人突然有了期待,是因为什么,难道说,是因为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突然找到了父母。”
周旭辰低声试探着。
见男子只是闭了闭眼,但面上并没有太大变化。
周旭辰把他每一个小动作都收入眼底,不是父母,那还有谁,值得他冒生命的危险。
沉思片刻,他注意到男子衣衫内侧掉出来的红绳,看长度,是婴儿的手围,突然起身,拍了拍手,笃定道:“西风,去给这位壮士的妹妹请来。”
西风反应迅速,立马拱手领命。
而地上的人,随之发出一阵惨叫,“啊...不要,求你们,我说我说,我一个做事,一个当,求,求主子,别为难其他人。”
周旭辰耸了耸肩,“那要看你能说出些什么。”
地上的人,满脸绝望,此时的眼里,全是恨,那是一种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也要周旭辰付出最惨痛代价的眼神。
可痛恨过后,只剩无奈,早就听闻这位大启宸王殿下不凡,自己藏的那般隐蔽,终究还是瞒不过。
他穿着粗气,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有力,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景泰十五年,我加入富安堂,刚开始,只是一份跑马传信的差事,到后来,深的中堂大人的信任,这才带着我做探子的差事。”
这些事,在他的档案中都有记载。
周旭辰把玩着手上的弯钩,示意他说下去。
“这些年,我在富安堂,从未放弃寻找宗亲,终于景泰十七年春,我从同乡口中得知,我那离家逃亡时,还未满周岁的妹妹,兴许还在世,于是我便利用富安堂,开始秘密调查。”
说到这里,男子嘶哑的声音已经很难发出声音,西风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拎着一只土罐过来,将原本泼在男子身上的盐水,倒入口中。
嗓子湿润后,男子接着说道:“寻到我妹妹时,她已经辗转,被卖入勾栏内,我得了消息,只身前往,可因为囊中羞涩,被那妈妈拒之门外。”至于后面的事,大家也都猜到。
既然他甘愿为赵佑温卖命,想必,他是受了恩。
若非少君意外救了他的妹妹,他这一生,也就在富安堂过了,毕竟富安堂确实对得起富安二字,不愁吃食,安定自在。
可那是他亲妹妹啊,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卖到那样的人间地狱,而事急从权,他根本没时间回堂内求救,只能向在场的贵人求,这才,暴露了自己富安堂探子的身份。
而后半年多的时间,他便一直在堂内打探消息,虽然不知道富安堂的主人是谁,但却听说了,富安堂其中一个核心位置,夷凉城。
从暗室出来,西风问周旭辰,“王爷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周旭辰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端,目视前方,沉思了片刻,“准备一笔钱,把他妹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这样的善终,这样的妥善安排,代表他信了。
西风秘密去办,才不叫富安堂内的人知道,做内应这样的事,不可再发生一起,以儆效尤,所以进了暗室的人,只有死这一条路。
不过他相信麒麟二人的剑,定给他个痛快。
解决完这件事,周旭辰独自走在街上,一阵风吹过,他觉得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已经消散,但罪孽,清不掉。
行至街市路口,前面一辆马车驶过,一阵香味伴着铃铛声而过,他顿住了脚,只觉香味有些熟悉。
而与此同时,车上的人,掀开了另一侧的帘子,探出脑袋,深呼吸了几大口,再放下车帘时,她满脸欣喜,朝着里面的人问道:“公主,我们现在真的可以自由出入宫内外吗?”
晌午君主传了道口谕到海棠居,一时之间,贝瑶被这天降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此时出了宫,更是觉得这外面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孟棠莞刚刚顺着车帘打开的地方看出去,只见一小贩挑了两筐炭火走过。
她抬手捏了捏贝瑶的鼻子,“是真的,平素里无事,我便多带着你俩出来。”
贝瑶高兴坏了。
雨沁也很开心,只是不如贝瑶那般,毕竟她经常替公主外出跑腿,这街上的稀罕物件儿,她也见了不少。
马车一直停驶到京城最大的酒楼前才停下。
今天的孟棠莞,一袭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华贵端庄,发饰也换了与裙子相配的长乐髻。
这趟出门,有了君主的许可,倒也不算低调,有亲军护卫傍身。
因为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还问店家要了楼上视野最好的位置。
店家见她戴着面纱,也看不清面容,但看衣着,想必是宫中的贵人,门口又有近卫军,所以格外小心的在前面带路。
孟棠莞上了楼上的厢房,临窗而坐。
雨沁亲自去泡了一壶茶上来,看着自家公主发呆,不免好奇的探头过来,“公主在看什么?”
孟棠莞撑着侧脸,慢慢回神,手指摆弄着鬓角的碎发,双目无神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贝瑶下楼买了糖人,一手举着,一手拎着裙摆,一进门就连声惊呼,“公主,你快尝尝这糖人,我让店家画了只兔子。”
孟棠莞接过那栩栩如生的糖画,舍不得下口,而另一旁,贝瑶的那只蝴蝶已经没了翅膀。
雨沁不爱甜食,所以把自己手上的鱼儿递给贝瑶。
她能感觉到,自家公主自立冬那日归来,心事更重了,时常这样目光呆滞的看着一个地方。
正好,楼下传来一阵吆喝声,“顶糕,顶糕,热乎儿的顶糕。”
雨沁见自家公主的目光被吸引,于是拿起面纱弯腰给公主戴上,“公主,我们也下去看看呗?”
孟棠莞盯着那做顶糕的老人看了片刻,老人挑着担,前面是冒着热气的炉子,后面是一只盖着白布的木桶。
有人递了铜钱,他便放下担子,从木桶中取来白色粉状,均匀的抹在模具里,倒扣在冒着热气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时候到了,他用上面的小木棍轻轻一顶,成型的糕点便脱落而出。
孟棠莞觉得很有意思,所以便想下去再看一遍,顺便,尝尝味道。
主仆三人很快便下了楼,幸好,那卖顶糕的老人还未走。
孟棠莞走上前,老人笑的和蔼可亲,“这位小姐,可要来一份。”
雨沁递上银子,老人瞅见这五十两的银锭子,连连摆手,这可是他全家卖一个月都赚不到的数字。
见他不收,孟棠莞把银子拿过来,强行塞到老人手中,“老人家,你收下吧,就当是我全买了,冬日也该早些时候收摊。”
老人看了看孟棠莞,再看银子,嘴里直念叨,“今儿个是碰上贵人了。”
他收下银子之后,便开始制作,孟棠莞看的专心,即使再看一遍,仍然觉得有意思。
而贝瑶不同,她看上了老人家制作顶糕的工具。
还未等顶糕出炉,她便问道:“老人家,你这工具可否卖给我?”
既然公主喜欢,她就想买回去,自己做给公主。
老人一惊,神色有些不安,孟棠莞睨了贝瑶一眼,“老人家,您别担心,我这丫头说笑呢。”
这话一出,老人才松了一口气,“我这家伙事儿,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家几代人,都指着这东西吃饭呢。”
贝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后退了半步。
一份顶糕出炉,孟棠莞闻了闻,糯米清香带着一股糖粉的沁甜气息。
老人做完这一单便挑着担子走了。
孟棠莞看着老人佝偻的背,支撑着一家老小,不知为何,突然想到祖父。
连着这正冒着热气的顶糕,也不知如何下咽。
角落处,周旭辰透过一堆糖画,看向那个正站在那里发呆的少女。
不知为何,刚刚还满眼笑意的她为何突然便眼含热泪。
她好像总是这副泪眼汪汪的模样,平白惹人怜惜。
倒是与她手上捏着的兔子糖画,很是相像。
“公主,起风了,我们该进去了。”
雨沁不忍心陷入沉思的公主,但也不能任由她一直站在这风口上,所以出声建议道。
孟棠莞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突然衣摆被人扯住。
两人扭头,只见一带着虎头帽的小男孩一手拎着一串响玉,一手扯着孟棠莞的衣裳。
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手心摊开。
孟棠莞蹲下身体,看着那串由玉片串成的响玉,稍稍一动,玉片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给我的?”
小男孩不说话,但点了点头,孟棠莞刚接过,还未说话,他便跑开了。
雨沁刚要叫住,孟棠莞看到响玉尾端的字条,勾了勾嘴角,“雨沁,让他走吧。”
“这小孩,好生奇怪。”贝瑶喃喃道。
雨沁则回过神,低头看了过来,“公主,上面写什么了?”
孟棠莞大方的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岁岁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