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祭》月初

3、第二章 胡 姬 舞音凝望着

　　舞音凝望着眼前这座黑色的巨塔。三百多年前，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它；三百多年后，她又一次站在了它的足下。塔的尽头与天相接，云从塔身飘然而过。阳光随着云的缝隙射下来打在塔上，幻化出凄厉的光，比夜晚更显得狰狞。舞音看着塔出神，心中漾起无限感慨。
　　一道黑色的剑芒掠起了舞音微扬的发鬓，重重的打在塔的基座上，随着一声巨响，一道棕灰色的石门从黑色的光颜中显现出来。舞音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缓缓接近石门。
　　突然，天一下子好象黑了下来，舞音下意识地抬起头，一袭鲜红色的绸衣从天而降。
　　澄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舞音，向后急退了数十步。只听“砰”一声，那袭绸衣坠在了塔前。一名女子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乳白色的脑浆和着鲜血从她的额头迸裂而出，发出“嘶嘶”的声音。
　　舞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呆立在原地。她攥紧了澄圣的手。
　　澄圣绷着脸，面色苍白。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布蒙在舞音的眼睛上，然后拉着舞音走到坠塔女子的身边。
　　澄圣蹲下来检查那名女子的尸体，舞音紧紧地拉着他不放手，所以就呆呆地蹲在澄圣身后。
　　那名女子浑身是血，骨头由于强烈的撞击裂的粉碎，就连头骨也全部碎裂。身上的皮肉也都和在一起。女子的脸是朝上的，但早已面目全非，根本没有办法判定她的身份。即使是经历过无数血腥的澄圣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能不为之动容,呼吸越发急促了。
　　舞音听到澄圣急促的呼吸声，忍不住摘下蒙在眼前的黑布，悄悄从澄圣身后探出头，她的目光停留在女子的“腰”上，一块剔透无暇的淡红色血玉闯入了她的视线。
　　血玉在鲜血的浸透下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舞音疑惑的看着那快血玉，确定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她向旁边移了几步，待看见满是鲜血的女子的“脸”时，她怔住了，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眼泪大滴大滴的从她玻璃般的眼睛里流出来。
　　澄圣听到轻微的抽泣声，看到满面泪痕的舞音瘫坐在地上，疑惑地问：“你认识她？”
　　舞音梦呓般的喃喃地说：“胡姬！胡姬！她是胡姬！”凄厉的尖叫划破晴空，良久不散。
　　澄圣的眼里流露出诡异的神色。他重新审视着被认做“胡姬”的女子：血一样的赤红绸缎华服，“手”上缀满猩红的玛瑙手环，“颈”上挂着一串透明的血玉吊坠儿，披散的赤色长发旁零星掉落着一些宝玉珠钗。这些都不足以留住他的视线，除了那块剔透的血玉佩。他眼中诡异的光黯淡下来，原本要去拿那块玉佩的手也滞在了半空，暮然垂下。
　　石门“哐”一声开了，里面是一望无尽的黑暗。渐渐的，从里面射出一些亮光，稀疏的脚步声越来越进。
　　澄圣扶着舞音踉跄地站起来，眼睛凝视着石门里的黑暗。
　　河里微微泛起一层波浪，七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掌着灯，幽幽的从塔里面走出来，各自站在一个位置，将红衣女子夹在中间，围成一个“七角星”的形状，手中的灯稳稳的“站”在指间，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笼罩在红衣女子的四周。那块血玉的光芒不但不减，反而更胜，冲破那些白光的束缚，直上青天。
　　七人同时举起右手，凌空画符，白光一下子增强了不少，堵住了红光冲破的裂缝。正当红光逐渐减弱之时，一道淡黑色的剑气破空袭来，七盏白灯顿时被这股剑气震的粉碎。
　　红光突破，竟将周围的一切映的血红。
　　七人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周身被黑色光芒包围的女孩儿，七种不同的表情浮现在他们脸上，但顷刻间便化为无形。
　　其中的一个人打量了舞音一番，眼中忽有一丝光亮闪过。然后缓缓走进石门，消失在黑暗中。
　　舞音眼角还带着泪痕，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将胡姬的尸体来炼阵。这才出手阻止。
　　澄圣一直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直到其中一人回到塔里，她才挡在舞音面前，低声说：“他们不认识你。”
　　舞音一惊，问：“怎么会？这难道不是‘七贤‘？”
　　澄圣顿了顿，说：“塔司已经换掉了所有七贤。”
　　舞音心中一沉，冷声说：“难道青子已经把权？”正说着，刚刚那个人从黑暗中隐现出来，身后若隐若现的跟着一个身影。身影渐渐清晰，舞音紧握黑剑，凝视着即将出现的人影。
　　来人一袭青碧色长袍，袖长及地，袖口用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咒文；绛紫近黑的长发松松的束在头上，如若放下来，必可拖地而行；眉宇间的森森阴气令人不寒而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惨白无血色，只要一动就会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要断裂一般。一盏白色宫灯停在他的指间，那宫灯泛着隐隐的寒气。
　　舞音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骨灯！”所谓骨灯，就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剔除脊椎骨而制成的灯，在灵力的催动下可以吸食方圆三里内一切有生命物体的精血，也可以按照主人的指示吸取指定生命的精血。像这样危害人间的东西，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已经被列为禁物，炼治方法早已失传，却不只为何又在三千多年后重现人间。舞音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青衣人将骨灯抛向尸体上空，双手合十，飞快的念动着咒文。只见骨灯霎时间闪出万丈白光，迅速的旋转着，一阵阵阴风骤然扬起，吹动着众人的衣襟猎猎作响。
　　女子的尸体逐渐被白光笼罩，血玉像是失去了灵魂，靠在女子身旁，一动不动任由骨灯吸走主人的精血。
　　渐渐的，骨灯所发散出来的光芒由白转向了红，并且在一点一点的加深。
　　舞音怎能任由他如此糟蹋胡姬的尸体，眼看着就要按捺不住了，澄圣适时的阻止了她。无论再怎么愤怒，终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胡姬灰飞烟灭。
　　舞音紧咬着嘴唇，才勉强没有哭出来。
　　青衣人缓缓睁开双眼，骨灯此时已经回到了他的指尖上。
　　骨灯的骨架是由人骨所制，如今因为吸满了血，涨的阴红，甚是恐怖。
　　澄圣松开了舞音的手，走上前去，单膝跪在青衣人面前，十分恭敬：“属下参见塔司。”
　　但青衣男子并不看他，径直向舞音走来，一抹绮丽的微笑爬上他苍白的面庞：“臣恭请舞音少主回塔。”
　　舞音的剑瞬时架在青衣人的脖子上，阴森森地说：“你要造反吗？”
　　“七贤”看到青衣人有难，一个个正准备画符解救，只听那人一声轻斥：“退下!”
　　七人便从命的退在一旁。
　　“舞音少主，臣是来恭迎少主回塔的。”
　　舞音冷笑：“少主？想必你已经忘了我是谁了吧？！”
　　青衣人不惧反笑：“舞音少主乃是楼兰城最后一任城主梦华夫人的曾孙女，上古神器‘玲珑血’的持有者，是王室的象征，臣自当铭刻于心，誓死效忠。”
　　舞音手上的力道加大，说“那你来告诉我，你利用胡姬的血来炼阵，这就是对王室效忠吗？！”
　　青衣人幽幽的看着舞音，笑容里隐约透着邪气：“我想舞音少主已经忘了，三千年的封印将破，如今我们大敌当前，任何一个楼兰人都有义务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即使连身份尊贵的圣女也不例外。”
　　舞音的手猛的震动了一下，眼中的怒火瞬时熄灭的毫无踪影。剑缓缓的从青衣人颈上移下，渐渐的隐没光芒，消失在舞音手上。
　　舞音看着地上零散着的碎骨，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萦绕在她心头。她盯着摊在碎骨中的血玉—这楼兰城历代圣女的象征，此时看起来是这样的没有光彩，失去了它原有的威严。
　　一阵微风吹过每个人的心，舞音长袖一扶，碎骨化成粉末，扬起一阵轻灰。
　　青衣人站在塔口，微笑不语，静静的等候。
　　澄圣只是盯着舞音黑色的身影，什么话也说不出。
　　舞音失魂般的捡起地上的血玉，紧紧握在手里，眼泪无声的滑落，如断线的珍珠，打在玉上，溅起一串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