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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回 家 桃源村占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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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村占据溪流旁最肥沃的土地,是往生谷内最繁荣的地方,与许多村子都有来往。
此时正直清晨,许多妇女都在溪边洗衣服。其中有一个女孩儿,看上去也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拖着沉重的木盆,向溪边缓慢的前进。一不小心,木盆拌到了石子,那女孩一下子跌在泥滩上,身上沾满了污泥,脸上和手上也不例外。可她并没有哭,而只是的叹了口气,那种无奈仿佛是一个将进花甲的老妇才有的心境。女孩儿掸了掸身上的污泥,又继续拉着木盆往前走。好不容易把木盆拖到了溪边,女孩儿已经是满身大汗。但脸上却是恬静的微笑。
“小音呀,又来溪衣服呀。”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妇人,脸上扑了浓重的粉,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那女孩儿笑的很灿烂:“恩。衣服堆久了,就不好洗了。”
那妇人也是笑笑,过了一会儿,问:“诶,小音,你娘的病好点了没有?”
女孩脸上的笑容暗淡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妇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讪讪地笑着说:“没事儿的,过两天就好了。别太担心了。这么多年了,都没事儿,肯定就没事儿。”
女孩儿苦苦地笑了笑,低着头专心的洗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溪边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女孩儿和那个妇人了。因为刚才的事,两个人都不说话。又过了不久,那妇人洗完了衣服,临走之前,说:“那个,小音呀,我做了些糯米糕,一会儿来拿一点。”
女孩抬起头,笑容仿佛春天温暖的阳光一样:“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那依婆婆。”那妇人看着她好象不怎么伤心了,傻笑了两声,也就走了。
此时的溪边,就只剩下女孩儿一个人了,她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来向远方眺望,目光落在了那座巨塔上,久久不能移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女孩儿身后响起,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人浑身透着杀气,黑色的长袍在风中摆动,手上的那把黑色的铁剑发出“嗡嗡”的声音,头上的斗笠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女孩儿没有回头,静静凝视着远方的塔。就这样过了也不知道多久,那人只是默默地站在女孩儿身后,低着头,好象在等待着什么。
女孩儿终于开口了,但声音仿佛变了一个人,低沉并且冰冷:“是他让你来的?”
那人单膝下跪,剑插在身边的河滩上,依然是低着头,不说话。
女孩儿突然转身,方圆五里陡然掀起一阵阴风,凛凉彻骨。
女孩儿墨黑色的长发在空中狂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惨白如纸:“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那人还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女孩儿衣袖一甩,一阵风掀起了那人的斗笠,银白色的长发一泻千里。那人缓缓的抬起头,那绝美的容颜足以倾国倾城。可是,就是这样一张脸,却被人生生用刀划了一道及深的伤疤,原本和谐而又安详,变得有些狰狞。
风,一下子停了。女孩儿跪倒在那人面前,她捧起那人的脸,凝视着,泪水滑过了脸颊,大滴大滴的散落在河滩上。泣不成声的女孩儿呜咽着说:“怎么会这样?澄圣。是谁?是谁!”
澄圣把脸偏开,压低了头。可越是这样,女孩儿的心理就越是如刀在绞。
女孩儿身边渐渐泛起黑色的光,光的范围逐渐扩大。风再一次扬起,女孩儿在这团黑光的包围下翩翩起舞,泪水随着风打落在澄圣脸上,如火一般灼热。跳着跳着,女孩儿身上的光全部聚集在她的左手上,一柄墨黑色的水晶宝剑随着黑光的消失出现在女孩儿手中。
此时的女孩儿,哪里还是刚刚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墨黑色的长发瞬间变长数仗,脸上的人皮面具慢慢脱落,身体在旋转中渐渐升高。原来的村女装也变成了纯黑色的锦缎华服。那张脸即使不施任何粉黛也可令众生迷醉,与澄圣可谓是绝配。
她停在离澄圣不远的地方,看着他,闭上眼睛。手中的黑剑挥起,向自己脸上划去。
陡然一阵狂风骤起,鲜红的热血自剑尖滴落。
女孩儿猛然睁开双眼,黑色的手臂挡在她的眼前。
澄圣手握巨剑站在那里,鲜血就这样一滴一滴的从他的肩上坠落,连成一线。
女孩儿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黑剑失去光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想要伸手抚摩那道伤痕,可却停在了半空。澄圣的眼睛里除了怜惜,更多的是叹息与无奈。就是这样的眼神,让那支手像失去重量一样擦着他的伤口滑下,原本没有感觉的伤口,此时却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强挤出一丝微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不值得的。”
女孩儿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她扑倒在澄圣怀里,泣不成声。澄圣抚摩着她墨黑色的长发,一脸的疼惜。
初春的风扬起河面的涟漪,荡漾开来。女孩儿和澄圣背靠背坐在树下。
“是谁划伤你的脸的?”女孩儿阴沉沉地问。
澄圣望着蔚蓝的天空,说:“舞音,和我回去吧。”被唤做舞音的女孩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的说:“你、先、回、答、我!”
澄圣换了个方向,逃开了舞音的眼睛。
舞音怎么肯善罢甘休,搬过澄圣的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澄圣的脸由于疼痛抽搐在一起,刚刚那一剑,舞音本想刺自己的,所以下手着实不轻。
舞音触电般地缩回手,喃喃地说:“对不起……”
澄圣苦笑:“傻丫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犯了错自然要受罚。”
舞音一愣:“犯错?我已经离开那里三百多年了。我不在,你又怎么会犯错?”
澄圣望着她,无奈地笑道:“难道你看不出这疤已经有三百多年了吗?”
舞音心头一沉,疼惜地看着那道极深的刀痕,轻问:“难道就是因为我的出走,他们竟如此对你?”她的脸垂了下去。
澄圣抓住她的手,柔声说:“不要自责。这和你没关系。作为你的死冥,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舞音不说话,避开了他的眼睛。澄圣坚定的目光让她无话可说。
良久,她露出一丝微笑,说:“我和你回去。我要去告诉青子我们的事。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她拉起澄圣,沿着河的上游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说:“举桑婆婆的女儿死的早,所以我一直在照顾她。如今她有病在身,我就这样一走了知,她怎么办?”
澄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那,你想怎么办?”
舞音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间豁然开朗,翻着自己的衣服,好象在找什么。
澄圣莫名其妙:“你在找什么?”
舞音边找边说:“回魂草呀。我记得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株的。反正现在要回去了,不如把它用了,省得浪费。”可是她把自己翻了个遍,就是什么也没找到:“怎么会没有呢?明明是带在身上的。咦?我放在哪里了?”
澄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能由得她再这么胡闹。他从衣夹里摸出一株墨绿色的枯枝,递给舞音。
舞音高兴地叫了出来:“回魂草?!啊!!!!!!太好了!!”她拿着那株草欢呼雀跃了半天。
澄圣无奈摇头,却也不舍得管她。看到她这么高兴,他的心也就得到了安慰。
舞音跑向村子,站在村口大声地喊:“澄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澄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刚刚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默然地望向那座黑塔,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舞音急匆匆地跑回“家”,推开那扇几乎快要掉了的门。举桑婆婆躺在满是污垢的塌上,昏睡着。
舞音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旁,把回魂草掰碎,和着水搅了半天,然后对着它念了一段很古怪的咒文。
舞音端起那碗汤,慢慢地给举桑婆婆服下。看着药力渐渐起了作用,她欣慰地笑了。
“婆婆,小音要走了,以后不能再照顾您了。您自己要保重身体。我在药里下了遗忘咒,您醒来就会把小音忘了的。永别了,婆婆。”虽然不舍,但她还是没有留恋,关好了房门。
奇怪的是,舞音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竟无一人向她打招呼,大家好象都不认识她一样。
澄圣靠在村口的牌坊旁等着她。不等舞音开口,就知道了她的疑问,于是回答说:“我在村子的井里下了遗忘咒。”
舞音一怔,然后笑了。她的笑容永远都和湖上的涟漪,荡漾在别人的心里。
澄圣挥手,一匹纯黑色的骏马从河水中奔驰而来,一声嘶鸣,昂首停在他们面前。
舞音冲过去搂住马脖子:“黑儿呀!我不在你有没有想我啊?”
马儿亲昵地舔着她的脸以示回应。
澄圣爱抚着马儿的头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快回去吧。”他一跃上了马背,然后将舞音拉了上来。
黑马长啸一声,黑色的身躯犹如一缕急光,向着塔的方向飞奔而去。一个时辰,便到了塔前。澄圣扶着舞音下了马后,马儿便顺从的回到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