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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孟家 “去你的。 ...

  •   “真是三堂会审啊。”

      黎溪靠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地说。

      京城,孟家。

      孟家坐落在新城区的军区大院里,规模颇大,建筑却还是老式的。这里家中常年住的一般只有黎溪、孟归远、孟濯还有几个保姆,孟清在外留学,三不五时会回来住一下。

      现在就是这个“三不五时”。

      孟家一楼的大厅里,黎溪独坐一张大沙发,孟归远坐在她的对面,孟濯孟清都站在孟归远身后,孟清警惕地盯着黎溪,孟濯则是一副静待孟归远指示的安静模样。

      黎溪被对面三双眼睛六只眼珠子盯着,泰然自若,甚至感到犯困,点开终端准备叫个外卖送杯饮料来。

      孟清见了黎溪这副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有脸这么舒舒服服的,国家好好地给你安排了一个出国旅行,你倒好,抛下了我弟弟和那么多M国大使,连夜坐了飞机就跑回来了,……你到底想干嘛?!”

      黎溪摁灭了终端。

      距离她连夜从M国赶回来,已经过了两天。如孟清所说,两天前的那个夜晚,她在和邹舫一离开海滩后,就连夜搭了航班从M国回来,甚至直接甩下了孟濯等一干人,没有留下一丝挽留的机会。

      这也是邹舫一提议的。他那时道:“如果你回去,他们一定有千百种理由留下你,到时候当着外交大使的面,你反而不好驳开面。还不如直接不见人,先斩后奏,回来了之后,再找理由,他们也不能再抓你回去。”

      黎溪沉思了一下:“那到时该用什么理由?”

      邹舫一道:“你不是白天在大街上毁了一个巡防机器人吗?你就说是为了避免自己再待在那里多生事端,所以想尽快回国避风头。而且……”

      他微微笑了笑:“这件事,我猜,会有人帮你压下去的。届时,你的理由就顺理成章了。”

      当时,黎溪还不明白邹舫一是什么意思。可是当回国之后,这整整两天,她一直关注着国际新闻,却发现自己在M国做的事没有一条新闻传出,才心中有底——想必,是军部上头那个欲铲除她的人压下去的消息。至于为什么,黎溪大概也能猜到。

      说到底,黎溪毁了巡防机器这件事是为了救人,这件事满大街的天眼监控皆可以见证,不能用这点做出多大的文章;再者,订婚的消息才刚传出来,现在风头正劲,就算传出去黎溪毁了个小机器这种不上不下的末支小事也未见得掀得起多大波澜,不如先将这件事捂下来,看今后有没有机会和其他事情一并发作,一加一大于二才更划得来。

      对方算的是一手好买卖,但是料错了跟他一起上赌桌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溪可是一个不仅会推翻赌注,砸烂赌桌,还有能耐把赌场掀得天翻地覆的混世魔王。

      要真把她逼急了,她直接开场直播,把军部所有高层绑在一起架上导弹头,挨个儿逼问他们是哪个龟孙算计自己,哪个不配合就把哪个炸开花,送给全国人民一场最盛大的焰火表演。

      那头,孟清还不知道黎溪的脑子里在思索着什么该被拉去枪毙一百八十回的计划,不依不饶地喊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啊!”

      黎溪掀了掀眼皮:“我想干嘛什么时候用得着向你汇报了——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勾起一点嘴角,笑意中带着讥嘲:“军部、国家,是哪一方面,你这个大小姐说得上话了?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要不是你姓孟,你以为,就你这样的货色,还有资格见到我的面吗?”

      黎溪心里自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可没觉得自己这张脸比别人金贵到哪里去,她只是单纯现下看孟清不爽,企图恶心她几句,故意刻薄她罢了。

      果不其然,效果立竿见影,孟清脸都涨红了:“你……!”

      孟归远轻咳一声:“好了,孟清。”

      他斥责道:“你怎么永远学不会尊重长辈?没有黎溪,哪有我们孟家的今天?黎溪对我们恩重如山。”说罢,他看向黎溪,歉疚道:“孟清被娇惯坏了,说话从来没轻没重,你见谅。”

      黎溪冷眼相对:“你们祖孙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打算闹哪一出?”

      孟归远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知道私生子之事后,对我们很是不满……可我站在孟家的立场上,不得不那么做。瞒了你那么久……对不住了。”

      黎溪打断道:“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孟长恩呢?让他现在滚出来见我。”

      孟归远道:“他前段时间就和肖宜一起去欧洲旅游了。你应该知道。”

      “肖宜”是孟长恩的妻子,多年前奉子成婚的对象。她出身政界高层世家,身份贵重甚至高过于当年的孟家,所以当年的联姻才被黎溪嘲讽为“和亲”。也就是因为娶了这么一位娘家背景雄厚得罪不得的妻子,孟长恩这些年再不敢出去花天酒地,老实了下来,因为如果再一鬼混,孟归远恐怕都不能从发怒的肖家手下全须全尾地保下他。

      孟归远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肖宜,黎溪就想到当年孟长恩奉子成婚那回事,她当年就怒得恨不得抽孟长恩一顿,觉得孟家的家风都给孟长恩这个王八蛋给败坏了,想不到这前面还有——该说什么?这叫精彩永远在稍后?

      黎溪一想到邹舫一的身世,脸色就是一阵风云变幻,恨不得现在就远程狙击把孟长恩给轰成米糊糊。孟归远和黎溪相处过多长的时间,见黎溪的脸色就知不妙,及时道:“不看僧面看佛面,长恩他是个王八蛋不错,可他好歹也是我儿子,也就是……”

      他顿了顿:“父亲唯一的亲孙子。”

      黎溪微微眯眼,冷冷地看着他。

      孟归远这句话一出,站在孟归远身后的孟濯于孟清都微微僵住了。

      在这孟家,有一个不成文的禁忌,哪怕不知天高地厚如孟清,都不敢轻易去犯。

      那条禁忌很简单——

      不要在黎溪面前提起孟遥泽。

      孟遥泽,孟归远的生父,出生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十几岁从军,军伍生涯中荣立无数一等功二等功,以老首长的名号退休,受无数人爱戴敬仰,尽管逝世的年纪稍早了一些,可他的人生是充满光勋和荣耀的。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标准如模范一般的人生中,也曾掀起过一段波澜。

      黎溪看着孟归远,孟归远不躲不闪,也直视着她。

      孟归远的确是老了。黎溪盯着孟归远,这么想到。

      哪怕他的一双眼仍如鹰隼一般锐利,可他脸上的皱纹清晰如树皮,尽管并不难看,称得上慈祥可亲,可的的确确是老了。

      ……如果他老到这个岁数,也会是这样的吗?

      黎溪想象不出来。

      在她心中,那个人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样子的。

      那一天,她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她本该和全家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庆祝……

      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

      她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成人的那天,本该是最幸福的那天,一睁眼,却坐在了化为废墟瓦砾的家中。等到连滚带爬地起来,四处找寻自己的家人时……

      ——她看到了无数片夹在废墟砖瓦之间的血肉。

      她呆呆地枯坐在了满是家人碎尸的废墟之间,一天一夜之后,终于有声音传来了。

      那是一阵轻而坚定的脚步声。

      一个人缓缓走到她面前,她木然地抬头看去。

      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板正如松,静静地站定在她面前。

      她听见有人叫他“将军”。

      周遭似乎很吵,又似乎静谧得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终于,那人开口了。

      他对她伸出手,轻声道:“跟我走吧。”

      她抬头看他。

      逆着光,她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对上了他的眼睛——她只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时光像是洪流从心中呼啸而过,连带着数十年前惊鸿一瞥的那双眼睛,骤然击上了黎溪的心头。

      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记忆翻腾归位,黎溪禁不住回想起了数月前的那一天,她在林间树上居高临下的那一瞥,与那个青年对视上的那一眼。

      他也有那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黎溪捏住了沙发的扶手,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初,寸步不让地定下了邹舫一当作婚约对象。

      原来,哪怕那个人已经去世了数十年,他对自己的影响还是遮天蔽日般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她始终没逃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头,孟清小声地对孟归远说:“爷爷,你看她怎么一言不发的,是不是要发火了?”

      孟归远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她是发现自己输了。”

      这个家里,唯有他这个孟遥泽的亲生儿子敢对黎溪提起孟遥泽,也只有想起孟遥泽,黎溪才会动摇,才可能会不追究孟长恩。

      孟归远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微微一笑。

      早在知道黎溪选了邹舫一作为婚约对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这套说辞。只因为邹舫一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简直和他的父亲孟遥泽如出一辙。孟归远料定了黎溪会因此而想到孟遥泽,从而动摇,心软放下追究孟长恩,更有甚者……一箭双雕。

      孟归远微微一笑,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黎溪,你真的不考虑更换婚约对象吗?”

      他温和地说:“你应该不想让自己觉得,你逃不开往事吧?”

      黎溪没有答话,眯着眼,不置可否。

      什么叫逃不开往事?无非就是认为她是因为孟遥泽的影响,才选择了跟他有几分相似的邹舫一作为婚约对象。

      她是吗?

      黎溪只思索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她站起来,对孟归远轻声扔下三个字:

      “去你的。”

      孟归远脸上春风化雨般的温和之色凝滞了一分:“……黎溪?”

      黎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他一眼,道:“我想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想用孟遥泽掣肘住我,好想法。但是,温馨提醒。”黎溪抬了抬眼,眼睛漆黑如洞。

      “能掣肘住我的,是孟遥泽他本人。想让我听你的,除非孟遥泽从棺材里爬出来说话。”

      “还有。”

      黎溪微微一笑。

      “我说了,我现在的选择,绝不动摇。”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扔下了神情不一的孟家三人,离开了大堂。

      黎溪一走出门,耳廓上贴着的耳机就开始发亮。她按了按耳机,说:“你全都听到了吧?”

      那头,邹舫一温和的声音传来:“全程都听到了。”

      早在刚才进入孟家之前,黎溪就开了耳机的通话模式,耳机那头,邹舫一听完了全场。

      黎溪“嗯”了一声,“那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传来:“我在你面前。”

      黎溪一愣,随即猛然抬头,却见面前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大院树冠葱郁,他从树下走来,落了一身碧绿浓郁的阴影。他踩过地上的碎叶,脚底发出轻而淡的声音,正如他面容上风轻云淡的表情。

      黎溪见了他,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高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她不自觉地朝邹舫一靠近几步。

      邹舫一对她笑道:“你跟我说你今天要来这,我来接你。”

      黎溪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她看了一眼邹舫一琥珀色的眼睛,目光如同被火舐了一般,瞬间弹开。好半晌,才躲避着目光道:“那接下来……去哪里?”

      邹舫一注意到了黎溪的不对劲,眉头微微一动。

      但是,他并没有追问,神色的异样一闪而逝。很快,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我下午有课,你要和我一起去学校吗?”

      黎溪犹豫片刻,正想拒绝。

      邹舫一却道:“我的同学眷晴正好从外地写调研报告回来了,我正打算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黎溪瞬间挑起了眉头。

      ……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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