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十二年后 ...
-
月光铺阶,金光明耀,身着金纹银袍的弟子来去无声,俨然是大宗弟子的做派。
这便是金月夜余氏。
步微行纵马一路,奔袭百日,终于到了这里。
他望着金月夜显耀的门庭,不由微微一笑。随后拂了拂肩上草叶,踏上第一阶。
负责登记来客的弟子眼也不抬:“来者何人?从何而来?来为何意?”
“在下步微行。”
听到这个名字,弟子握笔的手一松,那支朱砂笔自桌沿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你——你是——”望着眼前这名头披斗笠、身着青衣的男子,他张目结舌,说不出下半句话来。
步微行俯身捡起那支笔,拍了拍上面本不存在的灰尘,把它放在了案上。
他坦荡地一笑:“抱歉,本人在外游历十二年,穷得叮当响,来向家主要点零花钱。”
说罢,步微行又睨了睨这笔上头的云式银纹,唏嘘道:“老天,真受不了余重楼这品味。”
步微行回来了!
这个消息犹如长了羽翼,在整座金月夜里横冲直撞。听说此事的弟子奔走相告,但并没有狂喜高歌,而是面色悲戚,痛苦不已。
谁是沧浪步微行?
他乃天下第一神兵沧浪之主,千秋堂十六名士之一,雨台一役荡尽三千邪魔。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知辛讶异地说,“雨台一战是蹭其他修士的战绩,沧浪这把刀被证实是假的,千秋堂上的画像是凑数的……”
宵禁已至,白天喧闹的外门药堂此时已经冷清了下来,只有今日当值的弟子留下来整理打扫,顺道守夜。
——其实药堂弟子总共也就两名,除了刚入门没多久的知辛,就是这里的大师兄温和煜了。
温和煜靠在躺椅里,抱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倒也不能这么说,真真假假,哪能是我们说清的呢?”
知辛被噎了一下,可又实在好奇,便整着手下的药材,继续问道:“师兄,你见过步微行吗?”
“十几年前,我和他是书院同窗。”温和煜晃着躺椅,闭眼道。
“都那么久了,你还记得他什么样吗?他是怎么样的人?”
室内突然陷入了片刻的沉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和煜的面颊被笼得晦暗难明。他缓缓吐出六个字:
“君子见之难忘。”
知辛没想出师兄会给出这么个答案,不由怔了。
随着叩叩两声轻响,两人一惊,都望向半敞的大门。
背着光向,只得看到一个修长人影。来者头戴斗笠,身着青衣,手中执着的那枚通行玉盘,正散发莹润的光采。
“打扰两位道友,我头一回来金月夜,走路迷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但是现在已经宵禁,药堂能否容我暂避?”
——金月夜戒律严明,宵铃一旦响起,除要紧事外,任何人不得在外行走。违者必得重罚,即便是外客也不例外。
即使叙述着要紧之事,来者的声音仍然不疾不徐,犹如清风徐来,音色也如金玉相击,也许是个来此处拜访亲故的青年俊才。
知辛倒愿意让他避一避,但她不能做主,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大师兄温和煜。
温和煜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唇角翘了翘,依旧含糊地道:“嗯,道友自便。”
大师兄不喜欢惹这些闲事,真是稀奇。知辛有些惊讶,指了指堂侧:“可以坐那儿。”
她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师兄,你为什么觉得步微行是君子?”
知辛没有留意到,青衣人落座的动作微微一滞。
啪地一声,温和煜合上折扇,语气温吞,但是用词却不容否决:“少聊这些闲话,知辛,收拾药材,然后闭门睡觉。”
“人人都觉得步微行就是个废物,道友,你竟然以为他是君子?”青衣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的忽然开口,也未能引得温如煜的注视。
青衣人又接着说:“外头统统怎么说他的来着?”
他压低声音,状似咬牙切齿地道:“步微行不过是走了大运的那路货色!”
有点滑稽。知辛把最后一点药材拢进柜子中,忍不住笑了。
温和煜似乎都懒得接话,扇子一放,阖起了眼睛。
青衣人低低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气氛似乎有些僵硬,知辛从药柜间走出来,决定做些什么缓解尴尬。她问青衣人:“道友,你姓什么,叫什么?”
青衣人偏了偏头:“免贵姓步,名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