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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津叔 贺敛抬眉, ...

  •   又是幻觉吗?

      颅内的血管像是随时要爆开,是一股强烈的钝痛,贺敛捂住脑袋,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自从每周去三叶医生那里治疗,再也没有响起过如此清晰尖锐的声音了。

      是对药产生抗性了吗?

      11.09.35.679又是什么意思?

      无意义的数字吗?

      贺敛的大脑思绪纷飞,又强行用理智将一切都压制下来。

      总之先要去公署报道,要去找津叔,然后转正,尽快拿到举家搬迁中心城的许可。

      11区外缘的贫民窟遍布流浪汉和排泄物的恶臭,常年堵塞的下水道根本不起作用,每当下雨,整个街区都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父亲平日里工作的工厂尘絮也多。
      最近他咳嗽越来越频繁,贺敛前两天还在垃圾桶里看到带血的帕子。

      贺敛想要尽快带家人脱离这样的环境,越快越好。

      约莫走了一个中沙漏的时间,空气终于焕然一新,士兵站在石头砌成的堡垒外披坚执锐,身着布衣的贫民一个个排队出示着自己的入城许可。

      跟贺敛熟识的守卫今天不在,好在一切顺遂。

      中心城内分为三个区域,贺敛就读三年的大学在11-02区,其中不乏平民子弟,今天要报道的公署,却在11-01区。

      中心城的中央,真正的权贵名流云集之地。

      除了在公署总署工作的人,其余的公职人员也不过报道这天能进11-01区。

      贺敛踏进去的时候,铺面的空气都带着一股柑橘的花香。

      装潢奢靡的马车在大道上哒哒走着,路边是两排精致的小店,透过大面透明的玻璃,能看清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商品。

      路上的行人常见贵族特有的着装,漆黑发亮的老爷手杖落在不染尘埃的地面,男人身着定制的常礼服外着紧身马甲,少女穿着昂贵的鲸骨束腰勾出如花苞般蓬松的裙摆。

      路边的报童戴着圆帽,工匠穿着粗呢上衣,女人系着大围裙。

      贺敛走到哪,行人的注目礼就追随在哪。

      无他,一身白布衣裳,连最基本的剪裁都没有,实在太过扎眼。

      “妈妈你看,是只猴子!”孩童嬉讽的笑声穿透贵族们捂嘴的窃笑。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就上街?”一个戴着兔子发卡的女孩冲出人群,揪住了贺敛的衣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不羞羞吗?”

      近乎羞辱的对话,换任何人都可能气到浑身发抖,一言不发地离开。
      可贺敛笑着蹲下身子,“怎么会羞羞呢?这是我妈妈亲手给我做的衣服。”
      “瞧,这里还绣着一只白鹰,好看吗?”

      少女定睛一看,衣角那块还有个拇指大的针脚,用黑白灰三色线勾出一个振翅的白鹰,栩栩如生,做工精巧。

      “好漂亮!”少女惊奇。

      “玛丽!”赶来的母亲一把夺回少女,警惕地瞪着贺敛,“你要干什么!”

      “抱歉。”贺敛起身,朝后退了两步,张开双手,一双漂亮的杏眸微弯,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我将要去公署报道,有些迷路。”

      母亲被笑迷了眼,一时间有些晃神。

      “妈妈,他穿的衣服是他妈妈亲手替他裁的,上面还绣了一直很漂亮的白鹰!”少女伏在妈妈的肩头,轻声细语。

      一个承载着父母殷切期盼的孩子。

      戒备近乎一瞬间就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一股怜悯。

      “第一次来内城吧。”母亲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替他指出一条路来,“沿着这条大道一直走就到了。”

      “太感谢了。”贺敛笑着跟小女孩告别,“再见。”

      小女孩用力跟他挥手,眼里是纯净的。

      公署是一栋宏伟的建筑,从远处就能看清高耸入云的尖塔。走近了还能细细观赏到繁复的飞扶壁和狭长的尖拱窗。

      在守卫那里验明身份后,紧接着就是宣誓就职的仪式。

      在教皇大人的见证下,所有新人高举右手,左手按在法典上,跟着长官宣读着“严守机密”、“效忠君主”之类庄严的誓词。

      少年们并肩站着,直视前方,心有信仰,眼底有光。

      他们中的一小撮人,或许能在父辈的铺路,命运的眷顾下,踏上时代的洪流,但更多的会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淹没在平凡人的浪潮里。

      走完冗长的流程后,便是分配岗位,不出意料贺敛被分配到了个吃力不讨好的部门。

      今天便结束了。

      新人们依照着父辈们的关系,三两成群地往外走,贺敛一个人落在原地。

      “哟!贺敛!恭喜啊!”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猛扑过来,胥和长臂一勾搂住贺敛的脖子,笑眯眯地揶揄道,“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分配到哪了?”

      “我看看。”胥和从贺敛手中抽走了录书,“公共卫生与下水道委员会,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胥和啧了一声,眉头一皱,“我去跟我爹说说,给你调我这来。”

      贺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一直在找你呢。”

      他们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称得上是挚友。

      胥和全名胥和.亚历山大,家出名门,是黑林公爵的第三子,目前在档案馆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引荐一下津叔吗?”贺敛问他,“我一直在找,可惜没有找到。”

      “津叔?”
      “闻津?”胥和立马反应过来,“你想去他手底下工作?”

      “嗯。”

      “去那干嘛……鹰犬手底下干活,履历就脏了。”胥和嘟囔,“调过去倒是容易,你自己跟他说一声就行,本来就没人去。”

      “薪资丰厚,福利不错。”贺敛笑了笑,“而且我想快点把家里人接到城里来。”

      “那也不至于直接往地狱去吧……”
      “说真的,来我手底下吧,我需要你。”胥和向他保证,“工作轻松,吃住我包,半年就能下居住证,你全家都可以搬进内城。”

      贺敛最终还是婉拒了。

      胥和颇为遗憾,“那走吧,我带你去找津叔。”
      “今天早上他没来,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城里异端活动又频繁起来了,今早刚抓了一个在审讯呢。”

      “你要不再想想吧,那活真不是人干的。”快要踏出大门的时候,胥和再度回头,指着此刻近乎空旷的大厅,“刚刚那群宣誓的家伙,百分之九十九,挤破脑袋都想来这里呢。虽然慢些,但前途绝对光明。”

      “搬进来还不够,要让妹妹上学,爸妈做些轻松的工作……”贺敛抬眉,眼神平淡,“得要实权。”

      贺敛跟胥和不一样。

      贵族出身自有父辈兄长保驾护航,稍有差池也有人脉摆平。寒门出身,付出努力得到赏识,一分耕耘也能有一分收获。

      可贱民如贺敛,要在中心城立足,注定要踩着血的功绩,握着实权上位。

      只有进入稽查署,只有成为鹰犬,才能给妹妹一个快乐的童年,给爸妈最基本的羽翼庇护。

      贺敛一开始就想好了。
      只身往地狱去。

      胥和被挚友的眼神震住半秒,半晌无奈挠头,“上学那会你就功利,一个明明完全不信神学的家伙,背《圣经》讲教义倒比谁都顺溜。比我们都得欧文老师的亲睐。”

      “不过要是真能吃下这碗饭,那确实爬得快。”胥和理了理衣领,带着贺敛上了马车,“毕竟稽查队是教皇直属部门,闻津也是教皇面前的红人呢。”

      马蹄哒哒朝11-03区走去,马车外黑林公爵的家徽在阳光下折出刺眼的光来。

      与此同时,稽查署地下。

      昏黄的烛光摇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照亮闻津倦怠的侧脸。

      蜡泪伴随烛芯滋滋的燃烧,一滴滴砸落在地面。

      四枚苍白的指甲摆在桌上,前端圆润,根部参差,正面5mm留着长条形苍白的压痕,背面粘连着被生扯出来的毛细血管丛。

      双手被固定在桌上的镣铐死死摁住,脊背因为疼痛和恐惧不住向后佝偻,特温的下巴后缩得死紧,掺着血丝的眼睛战栗地仰视着眼前的男人,嘴唇嚅嗫得飞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违背《法典》,私自传播禁书,组织非法集会。”
      津叔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磁性,右手夹弄了两下铁钳,发出金属碰撞时冷硬的脆响。

      沉重的铁钳轻轻搭在特温的小拇指指尖。

      津叔握住他只剩一枚指甲的右手,俯身轻声问他,“异端下一次集会的地点……”

      常年潮湿的环境让木桌发出令人牙疼的吱吱声,特温上下的牙关都在嘎吱打颤,津叔居高临下垂眸盯着他不住发抖的手臂,高耸的眉骨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轻轻捏住了铁钳的尾端,“在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上,胥和跟贺敛例行公事,在访客记录里填写着自己的名字。

      稽查署要记录每天的出入情况,任何人都要登记在册。

      “敛”字最后一笔落完,贺敛刚准备将本子还给门卫,手却在递出去的一瞬间,顿在了半空。

      阳光照在门卫面前有些发皱的纸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11.03.01.001.

      11.03.01.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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