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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琴是云 ...

  •   琴是云戍下职后去取的,顾南亦这会儿又不想去见那人,恩情还了就行,还谁,谁去还,不重要。
      有的事太像太巧合,让人分不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两般憎爱,万端疑信,一样无凭。
      世间太多人求一个答案,求一个因果,有时候堵住耳,闭上眼,反倒才是真。
      真是真,一些事情憋在心里难受也是真。顾南亦将回京之后的每一日每一事,每一人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他想问,这其中最好撬开嘴,唯有朴爷。
      心中有了去向,步子是慢不下来的,风风火火奔去钦天监,连廊上的雾气都被他冲散不少。
      “朴爷,朴爷!在就吱一声,别躲在里头不出声。”寻寻觅觅一圈,人真不在。
      漂浮在水面上的罗盘引起顾南亦的注意,那两罗盘若即若离,顾南亦起了将两罗盘捞起放一块的心思,他将自己的那一只罗盘拿起,罗盘离开水后,常年包裹着钦天监的尽数散去。
      朴爷冷不丁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神叨叨念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好你个朴老头,喊你半天了不回应,现在又突然出现。”
      “顾君勿怪,方睡的有些死。”说完朴爷不忘伸个懒腰。“哎呦!我滴乖乖,你好好的碰罗盘作甚?哎呦,快快放下,放下!”
      “不过罗盘,碰不得不成。”嘴上这般说,见朴爷是真紧张,顾南亦还是放了回去。“不同你说这事,问你要紧的。我身上种蛊之事,朴爷怕是已经知晓。”
      朴爷撸撸胡子尖儿,“自然。”
      “那我心脉……”
      “顾君瞧不起老道?”朴爷吹下胡子,怪嗔着:“敢问将军现下可有不适?同人拌嘴都不曾心慌气喘,还有劳什子的问题。”
      顾南亦眼睛亮了,可还有疑惑。“朴爷可知晓,陛下伤时,为何,我身上也会出现同样的伤。”
      “自然,只怕是我知晓的顾君现还蒙在鼓里,可顾君与其在这问我,何不直接去问陛下呢?”
      我是不想吗?是不敢……
      钦天监的雾气腾回,水中的其中一只罗盘开始逆转。
      顾南亦眉眼间的气度在悄悄然的变换,他自己不曾发觉,对朴爷道声谢后离去。
      脑袋昏昏沉沉的,步子也变沉重起来。顾南亦回去途中恰巧碰上刚议事完的左相,破天荒的对着左相行了个晚辈大礼,惊的左相连退好几步。
      “你你你,顾将军……顾君今个是怎了,您这一拜臣承受不起。”
      顾南亦眼神失焦片刻,晃晃脑袋问:“左相这是去哪。”
      见顾南亦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左相先前的不自在一扫而空,全当是顾南亦玩心起来,故作姿态恶心一下自个,随即寒暄几句,走了。
      已走到这南书房地界,顾南亦不多想直直进了南书房,秦召卿见他来心里欢喜的紧,毕竟两人这般算算也是有几日没见。
      “南哥从哪来,风风火火的。”
      顾南亦上前搂住秦召卿,戴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哄道:“无端生故,大婚都得往后推,这几日陛下怕是忙坏了罢,可夜间怎也不回殿里,臣夜里睡着总觉冷冰冰的。”
      “再忍几日,等大典完……”
      “臣不想等了。”顾南亦说的不甘,鼓足劲把自个心埋僵蛊续命三年,未知来年的事一股脑全说出来。
      秦召卿眸光微闪,低声问他:“南哥,可有想过,可有想过你这番回来谋了我一片真心去,后撒手不管了,日后我该如何。”
      “想过,可臣真真……”顾南亦双膝跪下,环住秦召卿的手不曾撒开。“臣真的忍不住,臣不想等了!”
      秦召卿迟疑抬手,试探着抚上他的脊背。“无妨,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南哥,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先招惹的我,今后南哥怕是再也逃出去我的身边。你埋下的的蛊,换成了我,今生今世,南哥且陪我,只能是陪着我,一道同生共死罢。”
      顾南亦眼里震惊之色难以掩住,他缓了又缓,只觉得这方天地压的人喘不过气。
      最终,他起身,拉起秦召卿无目的性的奔走,出了宫门不算,直直奔走出王城,跑到实在累的动弹不得才歇下。
      躲在一方小舟上,藏匿在高高的荷叶下,随波逐流。云雨作怪,搅得水起涟漪。
      “吾君……”顾南亦痴念,“谷中的风,大漠的沙,山间的雪。原野上的花,一望无际的云。不是落在池中的月,浩瀚成众的星河,不是独立的红枫,而是渲染整座山头。皆想同你一道去看,去赏。”
      “……”秦召卿垂眸,听着,好美。
      “这些景,皆刻在我眼里,吾君,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
      秦召卿别过头,眼前的顾南亦太过狂热,他难以适应。
      顾南亦慢慢伏下,趴在秦召卿的肩头上,陌生的悲伤渐渐涌出,他此刻不再像自己。“卿儿,我的卿儿啊。”
      放纵着,宣泄着,在即将失控前顾南亦跳入溪水中。
      “南哥!”秦召卿也直直跟着他跳入溪中,将人拽上岸边时,人已经昏睡过去。
      *
      钦天监里,朴爷对着逆转的罗盘来回疾走,几番欲言又止。
      “真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不成?什么东西都得动一动,这会可好了,可有你的苦头吃。”
      “哎???这就停了?”
      顾南召的罗盘停下,一刻钟之后恢复转动。
      朴爷松口气,“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念。”衣袖一挥招来浓雾遮住水中罗盘。
      ……
      “云戍,我就开个窗,我发誓我真不会踏出这屋子半步。”顾南亦身上披着薄被,自那日溪边胡闹过后,他竟染上风寒,这几日都被关在屋里不让外出。
      云戍倒挂在梁上,嘴里嚼着牛乳糖,不知从哪摸出两团棉花堵住了耳朵,翻身藏起。不听不听,那啥念经。
      这老大的两人,还跑出玩水,还是甩开他们这些暗卫暗探去的。当日秦召卿背着顾南亦回宫,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当值的没一个能逃掉,都被好一顿罚。
      顾南亦也知道这次太过出格,可他就纳闷了,怎会控制不住自己呢。
      太后同着自己母亲早来训诫过,云戍也好几日不理他,秦召卿也同他一道病了,哎……这事弄的。
      顾南亦正踌躇着,顶上瓦片不合时宜的响动一下,像是又来人了。
      “云戍统领,我跟你说,简直匪夷所思啊!”
      “嘘,你一暗探跑这来干啥,顾主子这会醒着呢。”
      “我这已经下职了,您真不听?”
      那暗探卖起关子,惹的云戍咂舌,嘴里牛乳糖咬的嘎嘎响。
      顾南亦眼睛一转,清清嗓子喊道:“你们就是如此当差的?还有没有把我这主子放在眼里?!都给我进来!”
      “完球!”那暗探连忙翻身下来,“顾主子息怒,是属下不好。”
      “咳!”顾南亦故作姿态,“不说了都给我进来吗,人呢?!”他意指还在闹脾气的云戍,可没想到的是,突的门窗皆开,从四面八方涌入……少说有不下十余人?
      “???”顾南亦微惊,啧……他上回是把天捅破了不成,用不着这样守着他吧。
      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地方跪上不少人,云戍也不得不翻身下来跪在其中。
      顾南亦被这样围着有许些不自在,扣下那来找云戍的暗探,与被找的那个,后吩咐其余的人该藏哪藏哪去。
      他这的瓜子,可不够这么多人分。
      “你,且说说看,何事匪夷所思。”说罢,顾南亦端起果盘抛给云戍,再是摸了把瓜子给那暗探。
      “!”那暗探狠狠舒口气,“唉,我就说顾主子不是那种喜欢磋磨人的,顾主子,前些日子云戍统领不是拎了把琴去天牢嘛,因着宴厅那日的事,守在牢里的兄弟门可都防备着呢。可那人非但不奏曲,还把琴弦扯了。”
      云戍问那暗探要了些瓜子,“这有何匪夷所思的。”
      “且听我说完,那人绞断了琴弦后开始空弹那架琴。另一头的公子彦,居然似有感应,在牢里憋着最后一口气,随着那人拨弦手势翩翩起舞,真别说,公子祁那舞还怪好看的嘞。”
      顾南亦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一段舞姿闪现在他脑海里,不由令他打个寒颤。“云戍,陛下那头,可有说怎处置那两人?”
      “说是放了,说是那两人也是被西北那边拿来当枪使的,既碰上大典,同着大赦天下一道放了。”
      “也好。”毕竟这样一来,他欠着的半份恩情算是还清了,“云戍,你派些人送他们归故里罢。”
      “不用主子吩咐,陛下早已派人去了。”那暗探从云戍怀中果盘里挑了个果子,“我下职那会,那人已经背着公子彦走了,琴没带我还拿着送了去。那人说不要,还说着他已有了别琴。”
      顾南亦突然觉得,手中的瓜子带酸。
      “嘿,陛下往这头来了。”藏在屋外的好心提醒着里头的暗探,他那头话音刚落,屋里除了顾南亦再无他人。
      心心念念的人啊,顾南亦同着秦召卿的步子都是急切的。
      两人同时开口唤着对方。
      “南哥闷坏了吧,且再忍忍,过几日便是大典,礼节繁琐的很,身子养养好才行。”上回顾南亦跳入溪中后,无端昏睡小一日属实把秦召卿吓得不轻。
      “好。”
      婚期越来越近,顾南亦略显紧张,秦召卿也是如此,耳根红的透透的。
      两人本还想再说一会话,可,不是太后派人来唤走秦召卿,就是顾夫人了入宫,有许多话要同顾南亦交代,再就是大婚前三日两人不能相见的俗礼,迫使两人不得不先分开。
      日子熬着熬着,也就到了典礼当日。
      也就是他顾南亦,在典礼前夕回顾府途中,才得知秦召卿早早过了契书而不是婚书,早早昭告天下,早早将他种入相思。
      ……
      天不亮,其实天亮不亮已经无所谓了,顾南亦他紧张的一宿没睡。
      板板正正的坐在房内等着吉时到,顾夫人带着一众人过来替他捣拾。
      双龙花烛点亮,铜镜里印照出顾夫人为顾南亦束发戴冠的身影。
      “南哥,你可瞧仔细些,这冠啊,陛下同你是一样的,晚间给陛下拆的时候手轻些,你呀,打小做事都是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陛下看上了你哪一点。”
      “母亲!”
      “哎,别动,老老实实的啊。”
      顾南亦此时像极了人偶,坐哪任人摆布。当然他始终不是,毕竟没哪家人偶会偷着喜果吃。
      婚服一层层的套,钗冠一件件的叠,还真不如铠甲来的轻松。
      袖口的银杏图案颜色略眼熟,跟着之前的那绣线……
      “母亲,这婚服是您……”
      “婚服啊,在你离京那日我和太后就商量起样式绣纹,原本怎样都来的急的。就是这银杏的绣线实在难寻,你两婚期又定的匆忙,难为我同着太后赶了好几日。”
      那梦里的银杏绣纹一点点的与身上重合,顾南亦略带抗拒问道:“那……为何非得是银杏呢?”
      “什么银杏银杏的,三生有幸,是三生有幸!”顾夫人嘴上嫌弃,眼中的泪光却骗不了人。
      顾南亦脑中片段闪烁,某间屋子的墙面上,金粉誊写着:数昭昭不知其味,数金饼不知其值。风悠悠绕枝,我心悠悠为何。
      “数昭昭甘不止,数金饼难买千机,我心悠悠绕君,多管是三生有幸。”顾南亦整人恍惚起来,再回过神时人已被推扶至顾府大门。
      鲜红的地衣铺上满满当当,送嫁接亲的队伍看不到头望不到尾。
      “母亲……我待会是要走去宫里?”这头次结亲流程不熟,但也没道理要他自个走去宫里吧,可是,我轿辇呢?
      顾夫人一个白眼刮过去,“吉时未到,猴急作甚!”
      欢庆声中燃气烟火响竹,秦召卿驾马而来,停在顾府前。
      下马,踏火盆,做了跟顾南亦同样的礼节。
      顾夫人小声在顾南亦耳边说道:“你说你,积了几辈子的福分,堂堂一个帝王,端平姿态来迎你。之前将婚书改为契书,更是昭告天下,告诉天下人你顾家南哥不是高嫁。现陛下又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做个出嫁的礼节,你真真是好大的面子。”
      顾南亦忍不住红了眼,想要做些什么人却被驾住手脚。
      “你们……”
      云戍道声得罪,“主子,都是陛下的吩咐,主子便别浪费陛下的一片心意了。”
      “好好好,胳膊肘往外拐,往后我屋里的果子你就别想吃了。”
      云戍努努嘴,不吃就不吃,换个地方吃去。
      迫不及待的,秦召卿牵住顾南亦同上一匹马,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前行。
      “陛下,你抖什么。”顾南亦捧着秦召卿的掌心在上头画圈圈,他自己的指尖也是在颤的。
      “胡说,我…没有。”秦召卿喉头干咽,紧张到眼里只他顾南亦,耳边只他顾南亦。
      行至宫门前,朴爷翘首以待,念唱着繁杂是礼词,他两努力配合着,边行礼节,边一步步踏上高位,直至最后,朴爷将他们各自的本命罗盘奉上。
      那两罗盘,多年来第一次在他们手中来了一次相遇。
      ……
      “你们听说了吗?顾君居然在大婚当日撒起了酒泼。”
      “不能够吧,别的不说,我在军中没少同顾君畅饮,顾君酒品绝对一流,不是那会撒酒疯的人。”
      “哎哎哎,倒是大婚那日,我怎觉得陛下比往常更冷了呢?那个眼神,寒的吓人。”
      ……
      “朴老道,你给我出来。”顾南亦提着红缨枪直奔钦天监,他后头跟着是秦召卿脸色也没好到哪去。“我今天不把你这钦天监拆了,我不叫顾南亦。”
      我的大婚之日!凭什么在接了罗盘之后全无印象。
      我的洞房花烛夜!凭什么是今个我独自一人在城墙醒的。
      秦召卿也没好到哪去,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南书房,旁边坐着的是正同着他在滔滔不绝谈论政见的左相。案头的折子批阅大半,那字迹笔锋犀利,不是他也不是左相更不是顾南亦的。
      两人的对视一眼,赶去钦天监的步子再次加快。
      今日围绕着钦天监的雾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浓,两人不得不挥动衣袖驱赶面前的浓雾。
      “吾君,当心些。”
      走着走着,原本的廊桥变成了尽头。
      狂风袭来赶走大雾,他们眼前哪还有什么钦天监,不过一方池塘罢了。
      凭空消失的钦天监,似是只对那两人留下影响,因为旁的都说开国以来哪设立过什么钦天监。
      他们也问过太后顾夫人与云戍洛北,皆是一头雾水。
      什么是替他人做嫁衣,顾南亦同秦召卿这回深有体会。
      本大婚后休朝三日,秦召卿同顾南亦这才褪去婚服,门口顺喜来禀,左相求见,说是要继续谈论昨晚提及是开渠一事。
      秦召卿绷不住了,手紧紧握着顾南亦,同着顾南亦那回一样,牵起人不停奔跑。“传孤旨意,今后由左相监国。”
      “南哥,那日的话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顾南亦跟上秦召卿的步伐,两人并肩奔走。
      顾南亦说:“不止是景,有一州的婚服样式奇异,吾君穿上一定好看。有一州,结亲时需同埋酒。这天下的婚俗礼节,多得是我同吾君没行过的,此番吾君可愿随我一一行之。”
      “甚好!”
      毕竟二人,来日方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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