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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无论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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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撞入胸膛,薛惟被池越紧紧抱住。
池越气喘吁吁,但那并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导致的,而是因为心脏跳到嗓子眼,喘不过气的原因。
他说:“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无关具体。”
“我喜欢的人是你,不需要理由。”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找原因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无论是救我的那个半大少年,还是见到郝延出事却选择漠视的你,那不都是你吗。你到底明不明白?”
薛惟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两手去扒池越手臂,要挣脱池越的怀抱。池越以为他要走,抱得更紧,喘气声附在耳边。
薛惟停止动作,心中一叹,也不知在叹什么。
少顷,他小声地说:“我们回去吧。”
池越举到空中的一颗心摔回胸膛,他张张嘴,这一刻居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回道:“嗯。”
手背一抹,泪痕消失,仿佛从没有流过。只见他拿过薛惟手中的衣服,面无表情地对店员说:“买单。”
薛惟没阻拦,站在一旁看池越掏手机买单。
空气冷到极点,买单时另一个店员偷偷地瞥了好几眼薛惟,眼神带有好奇,也有鄙夷。池越目光凌厉,一捕捉到便冷冷道:“看什么?”
店员连声赔笑,另一人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包装好。
池越一拎袋子,走到薛惟身边,揽腰要带人出去。
薛惟侧目看了一眼池越。
池越接受到他的目光,他沉声道:“跟我回家。”
薛惟垂下眼睑,回答:“好。”
池越租的房子在悦华广场附近的一座小区里。四周绿植环绕,鹅卵石铺就人行小道,鸟语花香,环境宜人。薛惟无心欣赏景色,慢吞吞跟在池越身后。池越干脆停下脚步,走到薛惟跟前,二话不说垂臂直抄薛惟膝弯,把人扛在肩头,大步流星朝前走。
薛惟挣扎,说:“放我下来。”
“不放。”
“我自己会走。”见池越毫无反应,薛惟只好说,“你肩膀硌我肚子,我好不舒服。”
池越这才放下,薛惟才发现面前是电梯。
到了六楼,池越掏出钥匙开门,拉着薛惟走进门廊。
不待薛惟拒绝,他率先开口:“你的东西我都搬了过来。”
这里窗明几净,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薛惟还嗅到一阵青柠味,清新得沁人心脾。他阴霾的心情被暂抛,评价道:“房子不错,你下班累了回来睡上一觉也舒服。”
池越抓住机会:“可是没有你,再舒服的环境也都是虚的。”
于是薛惟干脆闭麦,不主动说话了。
池越把钥匙搁在玄关处,打开鞋柜拎起一双新的拖鞋。
“脱鞋。”他蹲下/身,用宽大的掌心包裹住薛惟的脚踝。
池越掌心滚烫,跟久久地紧攥过事物一样。薛惟说:“我自己来吧。”
池越置若罔闻,细细解掉薛惟的鞋带,又把薛惟的袜子脱掉,轻扶脚丫子,把拖鞋套进去。
“合脚吗?”池越提起来,“这是你在医院休息的时候,我特意去买回来的,就为了等你过来能有鞋子穿。”
薛惟看着脚上这双天蓝色的拖鞋,嗫嚅道:“合脚。”
池越没起来,他手掌沿薛惟小腿肚子上移,来到腘窝。
“所以你是辞职了吧。”少顷,池越终于问道。
薛惟低头,看着池越的脑袋,玄关灯底下,那乌发正闪着细碎的光芒,这个角度看不清池越的表情,但他知道池越这时刻不开心。
他本该撒谎,博得心上人一宽。然而他早就撒谎了,这一刻再撒谎就不是善意了,于是答道:“是。”
“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池越又问:“什么时候去公安局?”
“过两天。”薛惟如实回答。
“是因为我过两天才去上班的原因吗。”池越说。
语调没有上扬,平直得毫无感情。
这一句其实陈述句,是事实,薛惟道:“你明知故问。”
“这算什么?”池越抬头看向薛惟。
薛惟与池越目光相触,池越已然红了眼圈。他心中泛酸,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劝说道:“起来吧,一直蹲着,腿难道不麻吗。”
池越回呛道:“腿还真的不麻,腿软倒是真的。”
薛惟再次道歉:“对不起。”
池越说:“你确实对不起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而不是一个人担到现在。”
薛惟:“……”
池越吸吸鼻子,问:“这事其他人知道吗。”
“只有你知道。”薛惟顿了一下,“不过阿pear可能也猜到我要干什么了。”
“好。”池越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没有再说其他话,他曾数次过界;然而这一次,他的确是不能过界阻拦了——
对于学法知法懂法的他来说,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阻拦。
即便他私心地想要这个人留下来。
薛惟说:“谢谢。”
他话音哽咽,所以这是要彻底宣判他们两人的未来了吧?
那么,还是他来开口比较合适。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静默少顷,薛惟微微弯腰,手抚摸上池越的脸。那细长的手指沿着池越漂亮的眉眼、顺畅的山根、模板似的鼻唇走过几遭。
随后他直视池越,贪婪地用鼻尖去触碰池越的唇瓣。
池越张开嘴巴,惩罚似的轻咬了一下薛惟的鼻尖。
少顷,只听薛惟哑着嗓子说道:“谢谢你陪我过的这段时日。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不要总吃甜的东西,生冷的东西也尽量不要碰,给你开的方子可以经常抓来喝。”
“晚上不要熬夜,熬夜容易阴虚火旺,时间一长,你扛不住的。”
“你脾胃虚,不要老是吃外卖,还是要自己多动手煮东西吃。”
“除了身上那些刺青,我看你脚踝上方还刻着一个。”薛惟顿了顿,他曾火辣地吻过那一处,那个“Forward”很烫嘴。因为象征着丰满的、不可抗拒的、灼烈的、只属于生命的活力;是池越刻在内心的,对这个世界的憧憬与挑战。
如今,他和池越的感情,成了池越要跨过的一道坎。
那么,只能是,Forward!Forward!
Forward——
于薛惟而言,池越就是那根名为“希望”的线,曾经他成功拉住自己,把远在天边变成毫厘之距。
如今这毫厘之距被深沟阻断,他在这头,池越在那头。
“别再去刻刺青了。”隐蔽的地方薛惟全知道了个遍。旁人看池越,以为池越只有一个“Forward”样的刺青。其实不然,这家伙似乎对刺青情有独钟,胸口往下三寸的位置有一个、腰侧有一个、上臂最内侧有一个、腰窝处有一个、大腿内侧也有一个。
“不知道刻上去痛不痛。”见池越一直没说话,薛惟笑笑,“所以别再去刻刺青了。”
“以后少不了要对着电脑工作,眼睛酸涩可以多泡点枸杞,记得放几粒胎菊下去。”
……
薛惟说了许多要交代的话,良久,他猛然顿住,池越对此一声不吭,他突然觉得好没有意思。
他在干什么?
何必说那么多话?
都要分开了。
于是薛惟静默下来,终于池越肯出声了,他抬头看向薛惟,认真地问:“还有吗?”
薛惟说:“我……”
池越却打断他的话,说:“我还有很多毛病,你都没有看见。”
薛惟懂他意思,他残忍道:“嗯,以后会有人替我看出你的毛病。”
这话一出,果然刺激到池越,他猛地站起来。但因为蹲得太久,血液没那么快回流,他觉得头非常晕,耳朵短暂失聪。他不受控制地扑到薛惟身上,把薛惟压在墙面上。
后背传来一声闷响,池越实在太重。
薛惟抻出两条手臂,用手肘窝去勾池越的腋下,这才勉强让池越站稳脚跟。池越此刻还是赤/裸着上身的,大热天在外面走一圈回来,细密的汗爬得满身都是。薛惟的衣服被池越的汗液洇湿,他咬牙托住池越,让池越埋在自己肩膀上,说:“叫你起来又不起,现在晕了吧。”
池越伸手探摸,终于摸到薛惟手腕,他紧攥不放。
他微微弯腰,把下巴伏在薛惟肩头,随后闭上眼睛。
直到耳多听见薛惟轻微的呼吸声,脑袋也不再被满天星围着转,池越才睁开眼睛。
“没有人会替你看出我的毛病。”池越侧脸,咬住薛惟耳垂。薛惟吃痛地叫了一下,池越松嘴,再次重复道,“你听清楚没有?没有人会替你看出我的毛病。”
这意思……
“池越……”薛惟抚摸池越脸颊,试探地说,“我没听清楚。”
是真没听清楚,还是听清楚却不敢确认?于是池越说:“我就喜欢吃甜的东西,喜欢吃生冷的东西。”
“熬夜,刺青,吃外卖……无论是哪一样,我都喜欢,所以我坚决不会改。”
薛惟叹气,看样子似乎是败下阵来。这小孩子般的气话,他还能说什么?无奈道:“好。”
“但是有你在一旁监督,这些毛病我就会努力改过来,一样样地改,当着你的面改。”话锋一转,池越强调,“我是认真的。”
薛惟再次问道:“故意伤害罪,要判几年?”
池越这次终于不再回答“我不知道”。他认真地答道:“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薛惟点头:“好,我知道了。”
池越掐住薛惟下巴,强势道:“看着我的眼睛。”
薛惟抬眸对焦,池越的眼神透露着坚定二字,看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容拒绝。
“那晚你问我,‘你也会等我吗’”池越擦掉薛惟眼角的眼泪,到这时,薛惟才发现自己在哭,“这句话里,你说的不是‘你会等我吗’,而是‘你也会等我吗’。”
“你再等我一个答复。”
“无论我等不等你,你都已经私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就是你会等我。”
薛惟没有回答。
“我等你。”池越认真地许下一个承诺,“我等你出来,我池越,说到做到。”
“反倒是你,你不能再口是心非地把我推开。”池越轻掩薛惟的嘴巴,不叫这人再说一句伤人语,“我是认真的。”
薛惟无法张嘴,只好紧紧抱住池越。
良久,一声叹息在池越掌间冒出来——
“好。”
池越搂住薛惟腰肢,把人腾空抱起来,薛惟没防他这一出,立刻环住他的肩膀。右脚上的拖鞋“啪嗒——”地往下掉,池越长臂往下,把薛惟另一只脚上的拖鞋也给脱了。
紧接着,“砰——”一声巨响,又“咔哒”一声,房门被紧锁。
·
半个月后——
薛貌生坐在凳子上,与薛惟对视。
算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见面了。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关系,本该关系最亲近,却变成了如今这难解的局面。
大概是前世欠的债。
薛惟观察薛貌生,曾经他肩背挺直,侧面看过去身形颀长。温文尔雅的长相下,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占有因自傲的医术而产生的得志之色;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会出现浅淡的酒窝,给人一种春风佛面的感觉;就连说话,也一直是温和的语调,从不与人急脾气。
时隔多年,再见已是另一番气色。薛貌生狭长的眼眸里再无得志之色,只蒙灰调。他背佝偻,双肩松垮地往前压,仿佛下一秒会突然抽搐,从嘴里呕出什么东西来。薛惟的目光继续上移,见薛貌生有了法令纹,它压垮多年前上扬的嘴角,让嘴角变得弯下。
双眼无神,死寂沉沉;黑鬓爬霜,皱纹丛生。
薛惟收回眼神,他这会儿才意识到薛貌生已年过五十,便垂下眼睑,不再细看。
四周偶尔传来几声悄悄话,新来的实习生没见过世面,似乎对这起案子感到好奇,正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交谈着。
薛貌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薛惟,他记得薛惟离开家的时候年纪尚轻,当时还没有高考,中间因为李亚茗的原因回来过,后来又被他赶走了。
再见,薛惟都长那么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留给他们说话的时间不多。终于,薛惟率先开口:“是你吗?一而再再而三,让赵铭找我放在朋友那儿放了十一年的录音笔。”
薛貌生嗤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薛惟:“我从赵铭那张纸条上得知有人在找我的一样东西时,还不确定是你。因为你已经没有手了,你写不了字。”
“我养子替我写的。”薛貌生坦白,“他叫杨皓山。”
“我不想听,你也不用跟我说他。”薛惟说,“我来见你,是因为我想问你,为什么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你才想到要夺走那只录音笔,毁了它。”
是啊。
为什么事情过去那么久,他才想到要来夺走那支录音笔呢?
薛惟觉得这里头有猫腻,他心中已隐约有些猜测,只是还需要薛貌生的一句话。
果不其然,薛貌生冷笑一声:“你拿着东西去公安局,我难道要坐以待毙吗。我没有追责你砍断我的手,你却想让我蹲监狱,呵呵,我也是愚蠢,居然还因为你奶奶临终前的那番话,放任你拿着把柄这么多年。”
当时李亚茗回到家,看见自己儿子断了手,孙子也不知所踪。震惊过后她冷静下来,找人把薛惟给找回来,接到身边照应。至于薛貌生为什么会被人砍断了手,干了什么事情,她隐约知道些什么。但因为当时外面都是儿子那铺天盖地的新闻,她有所耳闻,便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以为儿子断手是医闹所致,为了儿子的心理健康,便没敢仔细追问。
老人家菩萨心肠,却有心脏病,最受不得刺激。于是薛貌生和薛惟在隐瞒她的这件事情上,达成一致。两人对这段事绝口不提,屋檐下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便相互冷脸,谁都不肯开口说句话。
父子俩的相处这样奇怪,渐渐,李亚茗起了疑心。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终于在一天早上,李亚茗因为有事要进姜欢愉的房间,她在翻找中,在抽屉里的一本日记本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晴天霹雳,当场砸得老人家气血翻腾,怒意直冲天灵盖。儿子干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强/奸养女,实乃家门不幸,外人可道家风败坏。她祖上究竟是德没积够还是她上辈子欠了这畜生的债?老天爷要叫她碰上这种事情。
李亚茗越想越气,等到薛貌生站在门外喊她名字,要她开门的时候,她愤怒的情绪终于达到最高峰值,猛地冲上去,开门对上薛貌生的脸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这一巴掌力道大,扇得薛貌生脚盘子不稳,脸贴地摔在地上。“砰——”一声巨响,李亚茗将大门关上,家里没其他人,只有他们母子俩。早些年丈夫因空难去世,她含辛茹苦将儿子带大,养得一副好皮囊,教得一手好医术;儿子变得优秀,她也逢人便说,被人夸赞教子有方。
所以她儿子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年少时太过压抑到了后面彻底爆发?还是本来就这样,是她一直没看出来,揪出那根劣彻底拔除?
薛貌生小的时候没少被鸡毛掸子伺候过,教训老实后李亚茗便再也没碰过那根鸡毛掸子。谁知薛貌生年已逾四十,也生养了薛惟这么些年,却还能讨得她抓起鸡毛掸子。
养不教父之过,李亚茗浑身颤抖,心前区被难过的情绪所压榨,她充当这个角色,却没能教育好孩子。
是她的错。
“飒!飒!——”鸡毛掸子一下下打在薛貌生皮肉上,薛貌生没有双手,无法抓住物件站起来逃脱,只好翻滚身体,不断痛叫。
老人家不仅手下得毫不留情,嘴皮子也不留情。她骂薛貌生畜生,骂他活该,骂他蓄意为之,问他收养姜欢愉是不是早就想好要用下半身去折磨人家。
“你对得起我对你教养吗?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的话铿锵有力,薛貌生恼羞成怒,当场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你才知道吗?你养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你——”
这话激得李亚茗的冠状动脉更加痉挛,剧痛蔓延,豆大汗液往外汩汩冒,憋闷感直蹿。
呼吸难控,窒息直冲。
终于——
李亚茗倒地了。
薛貌生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他看着李亚茗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因为呼吸不畅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他匍匐过去,喊妈,再喊妈。然而李亚茗休克了,他用没了手掌的双臂去碰李亚茗的身体,非常滚烫。
他恐惧又害怕地尖叫起来,站起来要去拿手机,要开门,要抓紧时间抢救。
然而他毕竟没了双手,那小臂的断口太粗,他打不开手机,也拧不门。
……
薛貌生闭上眼睛,不愿回想那痛心疾首的一幕。
谁知,薛惟突然说:“谁告诉你我要拿着东西去公安局的?我要举报的话,十一年前的那一夜我就举报了,何必等到现在?”
“再者,我当时已经明确地跟你说过,录音笔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你若是在外再犯,我会立刻举报你。这些年你依照许下的承诺继续抚养了我姐,供她读完大学出来工作,而她也告诉过我,期间你没有再犯这种事。薛貌生,我终究是你儿子,我姐也看在你抚养她这么多的份上,求我不要把证据交给公安局,这些我一直都依着。”
薛貌生两眼瞪大,说:“真话还是假话。”
薛惟问重点:“谁告诉你我要拿着东西去公安局的。”
薛貌生目瞪口呆,是下意识的反应,那模样太过震惊,饶是薛惟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免地感到心寒。
有人算计了他们,从头到尾。
只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带着录音笔去公安局举证。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十一年。而问题就出在这个时间节点,十一年。
若不是池越觉出端倪,告诉他中国刑法里,有一项关于刑事追诉时效的律条,他根本察觉不出来这有什么问题——
十一年太长,已经错过了最佳追诉时期,检察机关是否追责,都是个问题。
然而薛貌生本人,现在就在公安局里。
薛貌生:“是一条短信。”
“什么内容?”
“姜欢愉的几页日记本内容,发信人告诉我,你打算在六月下旬挑个时间去公安局举证。”
日记本?
薛惟暂时放下这一点不提,他一下子听出破绽之处:“我如果要去,就会立刻行动,怎么会挑个特定的时间,还让人知道?”
薛貌生抿嘴不答。他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但那时赵铭已经接了他的单子。薛惟说得没错,如果要举证,当时就去了,哪里等得住?只能说他做鬼心虚,被慌了心神,冷静被抛却。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想:果然,把柄多留一日,他就枕难眠。谁能保证薛惟就一定会遵守承诺,不会把录音笔交给公安局?人心难测,如果薛惟因为这些年的坎坷经历,气不过,而决定把他送进监狱,也不是不可能。父子又怎么样,都已经砍断了我的手。
对方显然就是抓住他这一点加以利用,不然他也不会上当。
薛惟说:“我明白了。”
薛貌生没问,明不明白的,他都已经在这里了,再去探又有什么意思?
两人相顾无言。半晌,薛貌生开口道:“今年……三十了吧。”
薛惟怔住,没料到他会谈及这个:“……是。”
薛貌生说:“能再叫我一声爸爸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薛惟登时红了眼眶。
他没有叫,只说:“后悔吗。”
薛貌生也没有正面回答:“都已经这样了。”
薛惟点头:“判决还没有下来,不知道你要在狱里度过几年。”
薛貌生:“这就不用你惦记了。”
薛惟垂下眼睑,过会儿,他说:“保重。”
无论怎么样,都希望你能够保重身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