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怡红院 十三：“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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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泥泞的小路上是有深有浅的脚印，被车轮压过的痕迹显得突兀。
豪华的马车停靠在一座用篱笆围成的茅草屋前，惹得住在周围的村民红了眼。
大大小小的议论在私底下传开。
“哎呦，这是京城里来的马车吧？真的来了咱这？”
“嗐，你懂什么？孙大娘把她女儿卖给那戏院里的人了！没钱养活那一屋子人！你说这是造孽呀……”
“我对那女娃子有印象啊，可我怎么记得六岁都未满呐？”
“干这种活的，就是得从小养起，这也就是咱们这没钱去京城挥霍，那些有钱的公子爷经常去那里点名要人呢！”
“那这也是走了狗屎运啊……”
孙大娘猛地关上窗，隔绝了村民的议论声，居高临下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女儿，良久，才像个痞子似的拍了拍她的脸，恶狠狠地说：“老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是该到你回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搞砸了！”
宿雾全身轻轻颤抖着，不敢抬头看娘的眼睛。
闷闷“嗯”了声。
“到了京城总会，有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让你去了也是你的福气，那些人说什么你就照着做，要是你让他们不满意被赶回来，还让老娘退钱，那你也没多大用处了。”
“没多大用处了”这句话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
宿雾又点了点头，低着头轻声道：“我知道的娘，村里的女人都嫁不出去，您把我卖了却能有个好价钱，来养活哥哥和弟弟，这是值得的。”
孙大娘冷笑一声，“也是这么个理，行了，你也没什么行李，就直接这样子跟他们去吧。”
宿雾跟着孙大娘出了门，她第一次在孙大娘的脸上看见了讨好，对着那些人点头哈腰，而那些人用眼神打量着自己，似乎是在看一件廉价的物品。
其中一个男人皱着眉，拍了拍衣袍上刚粘上的鸡毛，用手指指了个数。
“最多这个价。”
孙大娘一听就不乐意了，整张脸扭曲，略微气愤的说：“可我听外边的人说不是这个价呀！公子，你看我这女儿细皮嫩肉的，长的也乖巧，肯定讨人喜欢的，所以……至少也得这个价吧？”
男人嗤笑一声，又用目光打量了一遍宿雾。
小孩子没长开但单从骨相便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
但把这骨瘦如柴、营养不良的女娃与怡红院的那群戏子相比，可不就是差远了？
男人的语气不容质疑，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说了，最多这个数，你想贪就去找别人。”
孙大娘脸色古怪，心里可能早就把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又怕对方真的反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价钱。
男人用眼神示意随行的下人去马车上把东西搬来。
当小木箱放在地上被男人打开时，里头露出的银子让孙大娘眼前一亮。
男人见惯了这副眼神，没有什么表情，“银子给你了，那人我就带走了。”
孙大娘还沉浸在暴富的愉悦中，闻言只“诶”了几声。
男人没理，将目光转移到宿雾身上。
宿雾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勉强自己抬起头与男人第一次对视，有些磕巴：“那、那现在我就可以跟你走了么？”
男人没有回答她，反倒没头没脑对她丢了句话就上了马车。
只留下人将她带走。
现在的宿雾不理解那句话的含义，但她记得那句话，恐怕之后到死都不会忘记。
——“想要出头，就要学会讨好，你这样一副乖巧的模样到了那，只会被那群纨绔骂的更狠，你要知道，怡红院的女人，从小就知道如何让自己活下去。”
宿雾怀着期待第一次坐上了马车，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与她同在一个马车的仆人会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自己。
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很可怜吗？
可是……总比在孙大娘的茅草屋中过的舒适些吧？
五岁的小姑娘怀着如此天真的想法，从踏进怡红院的那一刻，命运自此走向不归路。
宿雾被仆人带到了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跟前，女人全身上下透露着不满意。
质问那群下人：“这么瘦的女娃，那些官人压根不喜欢，还得让我去养咯？”
奴仆们一句话也不敢回答，都低着头。
女人随便点了一个人，那人支支吾吾的说：“人是熊哥让带来的，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拿着手帕的手狠狠拍响了桌子，惹得女人头上的各式发簪跟着作响：“胡闹！带人回来，怎的不与我事先商量？他人呢？”
“小、小的也不清楚啊……”
女人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门被敲响，从门后走出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没有浓妆，但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便可以捕获一切芳心，长发被盘起，勾勒出优美的下颚线条，正是当今怡红院的花魁——十三。
这并不是她的真实姓名，但每个来到怡红院的女人都会被妈妈取个新名字，好记又好听。
十三似乎并没有看见新来的宿雾，直直越过了她，轻笑着：“妈妈，上次那个范大人来啦，正嚷嚷着要见您呢！”
女人脸色一变，突然笑起来。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范大人先前就与我提过还会再来，行儿，那你把这新来的带到柴房去吧，我可不能让官爷等久了。”
“妈妈放心去吧，十三会打理好一切事情。”十三往旁退了一步，让女人径直离开了后院。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十三冷冷地对着那几个奴仆说：“还站这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些奴仆没说什么，低头加快脚步离开。
木门被关上了那一刻，传来了他们议论的声音。
“不就是个花魁？神气什么啊，不都是替别人做事。”
“就是，都不知道被男人睡过几次了，显得自己蛮清高似的，真是晦气！”
“要不是凭着长的好看，连怡红院这种地方都不会收她。”
“靠这种事维持生计，也不觉得恶心……”
十三却好似没有听见，等议论声渐渐离去，她才松了口气，在宿雾面前蹲了下来。
望着眼前与自己小时候有七分相似的宿雾，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又不是很确定，只得试探道：“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妹妹能告诉姐姐是从哪来的吗？”
宿雾慢慢抬起头，被十三的美貌惊艳到了，愣了一下。
才乖乖点头，回答：“我是从京城外来的，村子叫做雨庙村。”
雨庙村。
十几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再次听到的时候，还是让十三忍不住想起了那一对令人作呕的夫妇。
她强忍心中的不适，耐心再次询问：“那妹妹可有芳名？”
宿雾浅浅一笑，“宿雾，住宿的宿，大雾天的雾。”
“宿雾……名字真好听，但是来到这里就不能再叫这个名字啦，姐姐给你一个新名字好不好？”
宿雾顿了顿，似乎有些纠结：“可是……”
十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你只是在外人眼中需要一个新名字，原来的名字，只要自己记得就好。”
你自己记得，才不会迷失自己，迷失方向。
宿雾听懂了，点了点头，“那姐姐给我取个什么名字？”
“我叫十三，因为我是在正月十三被送到这里来的，今儿是十七，所以你叫十七好不好？”
宿雾立马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她对眼前这位姐姐并不讨厌，甚至莫名觉得有一股亲切感。
十三轻轻抚摸着宿雾的头发，她真的没想到，那对夫妇竟然送走一个她还不够，连只有五岁的宿雾都被送进了这种地方，成了他们赚钱的媒介。
怡红院的后院里，十三望着与自己有着亲缘关系的小妹，眼中满是怜悯与心疼。
她很想把她送走，但是毫无办法可言。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教宿雾如何在怡红院这种地方生存下来。
忍耐与讨好。
是宿雾，必须学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怡红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