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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局·茧·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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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清脆的闹钟声在小小的客厅响起,躺在沙发的人胡乱掀开搭在身上的毛毯,条件反射的就要去摸床头柜子放着的手机,不成想抓了个空,连同整个身体也悬浮了出去。
扑咚。
墨多多的一天是从被摔醒开始的。
嘶。他撑起手臂,倒吸一口凉气,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于是只能自己憋住,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在沙发上乱摸了一通才找到手机的位置,赶忙把声音关了。
今天是三月十二日,星期二。墨多多想着刚刚锁屏上显示的日期,又低下头去看疼得厉害的脚踝,约莫是摔下来时骨头磕到地板了,这会已经很明显的红肿起来。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个好处,就是他彻底清醒了。
屋里没有准备什么医用药箱,没办法进行紧急处理。这也得怪墨多多自个儿不长记性,平常跟着出任务时偶尔遇上些紧急情况,受得也只是些破皮之类的小伤,尽管查理多次提醒他现在身份不同,要准备这样那样,然而墨多多全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队里有医护人员在呢,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索性都以下次一定为借口鸽过去了。
好嘛,现在报应来了。
墨多多一脸愁苦地摸着下巴,左思右想,决定先用冷水打湿毛巾暂时敷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走向洗漱间。
路过卧室时,鬼使神差般,墨多多轻轻把门打开。他屋里的窗帘被拉拢了大半,但仍有些细碎的晨光从外面穿进,打在床上正在熟睡的人的脸上。
光线不是很好,只能勉强看个大概。唐晓翼的睡姿相比于墨多多的打太极拳而言,简直不要太规矩,至少现在看上去是这样。栗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发丝随着喘出的气息而轻微浮动。
有呼吸。
墨多多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客厅的时钟发出一击闷响,他才如梦初醒,步伐有些踉跄地离开,背影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
他冲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便往脸上猛地一拍,水珠顺着他的手心流下,跌在地上聚起一洼。
墨多多其实很清楚,当自己再一次看到唐晓翼,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时,除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以外,是喜悦的。不是以往侦破了谜题的那种酣畅淋漓,而是跋山涉水后躺在草地上的松懈惬意。他在过去的十年里无数次想象过两人的重逢,甚至连相逢时可能发生的对话都有,也憧憬迷茫,怀疑失落过。每当他仰望漆黑的夜,询问自己这是否是一场梦时,又总会想起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稀散的联系,便又有了动力继续前行。
正因为戳破过太多虚幻与妄想,墨多多才只敢采取这种方式自欺欺人,表现得既熟稔又拒之千里。他太害怕这又是自己的南柯一梦了。
直到刚才的一切。
呼吸,心跳,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明了。墨多多抬起臂膀遮住眼睛,身后靠着的瓷砖丝丝凉意透骨。他像是溺水很久的人终于接触到空气,连简单的呼吸都充满了哽咽。
他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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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唐晓翼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装满了整间屋子。
他按住眉心,又想起什么事情,微微叹了一气。昨日还穿在身上的唐装已被他随意放在一旁,唐晓翼翻身落地,理了理衣服,仍觉得有些不习惯。
墨多多挑的这身衣服很宽松,穿起来也刚好合适,但毕竟不是他自己的服装,看着镜子里那模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别扭。
唐晓翼半是好笑地摇摇头,一边折叠好衣服,一边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看来即便是再过二十年,墨多多的思维也依然学不会纵向发展,这个事也让唐晓翼对亚瑟口中说的“取得成就很大”表示存疑。
他看是性子越来越大了吧。
唐晓翼的确是一周前到达这个地方的。
“我有一个问题。你只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名字,难道是要我在这满地方乱窜吗?”
亚瑟一摊手:“我只知道多多大致在哪,实际位置确实不知道,他又没告诉我。”
对于亚瑟这种只提供城市名不提供具体位置的行为,唐晓翼表示这一切绝对都是蓄意的抱负。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口寒暄几句便动身离开了。
尽管心里有过准备,但当真正看到一切的改变时,唐晓翼还是在机场愣了几秒。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们使用的手机,路上跑过的汽车,广告里播放的听不懂的语言,无一不昭示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晓翼这时才似有所感,原来真的过去很多年了。
作为一个刚刚和现代社会接触的出院青年,唐晓翼在尝试用最低效率的方式问人无果后,果断转移战略目标,改为去寻找城市中心地带。那里既是一座城市最繁荣的地方,也是所有信息的交汇处。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警察局求助,只是唐晓翼出来的急,身份证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重新办理,这样明目张胆的进去就问一个人的姓名住址,很难不被当做危险份子关注起来。
茶馆、车站、饭店,这些都是最好获知消息的场所。凭借着强大的人际交流能力,唐晓翼愣是在身无分文进去也不吃点喝点的情况下,和这些地方的人打成一片,终于在不久前听到一件有关的事。
有一对老年夫妇前来歇息喝茶时,无意间提起他们所在的那个小区相比以前有趣多了,来了个俊俏后生,又会说话又会帮忙,他们区里的都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
老板为两位添好茶,一边打趣道:“听你们这么说,可不像是多了个外孙么。”
“可不是嘛。不过这孩子好是好,就是话有点多,提的问题还怪,嗨,搞得我和老李有好几次都差点答不上来。你听听,这问的什么事,我哪知道隔壁家隆二姨家的狗为什么会在半夜狂吠啊。”
几人在一起说说笑笑,聊的尽是些家常。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唐晓翼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的重点,遂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加入了进来。
“老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啊?”
“噢噢,是小唐啊,今天来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年轻人要注意休息啊。来来来,老李老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唐晓翼走后,李国富喝了一口茶,咂咂嘴,转过头对自己老伴说:“你说这小伙也挺白净的,咋穿得这么奇怪呢。”
徐庆接了一句:“谁知道呢,我第一天见他的时候就这个打扮了,说不定这是年轻人的爱好呢。”
“那我可真是搞不懂了啊。哎哎,不说这个了,你们知道没有,田家的那个儿子,就街上卖猪肉的那个,三天都没回来了,我听说啊……”
……
华溪公安分局么。唐晓翼记住了这几个字,闭上眼,手心不知不觉已湿透。明明是早春,还带些微寒,可他竟然在这一瞬间觉得像夏天来了,整个身体都在发烫,连神智也被这股烈焰灼烧得有些不清。
找到了。
唐晓翼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平生第一次,在这个桃花还未盛开的时节犹豫了。
他很快摆脱掉这种无端的思绪,整理好自己的衣饰后大跨步继续前行,也不理会旁人或是诧异的目光,步子里带着些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轻快。
他穿这身衣服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粗暴,因为它十分显眼,能在茫茫人海中立马被看见。
这是唐晓翼唯一能想到的两人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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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散落的纸张仍然杂乱的躺在地上,唐晓翼实在看不下去,决定大发慈悲帮这人收拾收拾。纸的面积不大,大概就中学生最常用的作业本那样。在收了四五张后,唐晓翼将它们齐好,准备放回桌上,动作却突然一滞。
这纸并非他认为的那样一片空白,恰恰相反,桌上乱堆露出的纸面上无一例外写着几个数字。唐晓翼连忙翻动自己手里的纸,同样发现了一连串不明意味的数字:39,40,41。
这肯定不是随意涂鸦信笔写下的。唐晓翼猜测,从目前看到的这些纸张来说,这是一串具有规律性的连续数字,像是计数或是倒计时什么的,至于其后的意义,就不得而知了。
他没有在卧室停留太久,轻着脚走到客厅,立马知道自己的举动多此一举了:查理已经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的坐好,地上还放着喝完了的牛奶瓶。
“桌上有面包,先吃点吧。”查理指了指,在遥控器上按下暂停键。它似乎早就知道唐晓翼会说什么,抢先开了口,“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唐晓翼略一沉吟,抬起头时目光如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是怎样,完成无数人前仆后继都没有实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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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大门猛的被人撞开,屋里的人几乎都被吓了一跳,偏偏来人没有丝毫自觉,直接把自己的挎包大咧咧地甩在座位上。
“怎么样怎么样,我没迟到吧,队长还没来吧?”墨多多气喘吁吁地问道,脸上挂着跑后的红晕。
江红扶了一下额头:“都告诉你多少次了,进门前要敲门,一惊一乍的,信不信我哪天去跟何局打小报告啊。”
“哎呀红姐别别别,这不是太着急了忘记了嘛。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墨多多环顾一下四周,确定扶刚人没在后舒了一口气,安心地坐了下来,翻开起桌上凌乱放置的资料。
“昨天的那个案子有什么新线索没?”
“队长跟着去拿尸检报告单了,等会就回来。我跟小吕昨晚去排查了一圈,基本都是些不知情人员,也没有人过来报案。”程海打开一个文件夹,敲了几行字,“喏。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这些。”
墨多多滑着椅子凑了过去。
“我看看啊。三月十一日,星期一,时间二十三点二十三分,好福记老板娘:晚上八点半就上床睡觉了,听到外面噪声很大才打开门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的警车灯一闪一闪,吓死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这,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对上墨多多复杂的表情,程海淡淡一笑,随即用鼠标退出文件夹表示这样的记录还有几百条。
“这些话看上去可能无用,但背后隐藏的线索却往往是破案的关键。而我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文字蕴藏的含义。”
高手。墨多多充满敬意的抱了一拳,一蹬地,又溜回到自己的桌前。不得不说墨多多今天幸运值简直拉满,因为在他刚刚打开笔记本时,扶刚便从外头回来了。
“报告出来了,大家来看看。”扶刚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又朝墨多多投去一记眼刀,暗示等会再跟你算账,他快步走到正中央公用的大方桌前,将报告单打开。
「死者男,年龄约二十四岁,死亡时间预计二十二时,死于大量出血。胸前两刀均未刺入要害,伤口浅,未构成致命;背后下腰间三刀伤口深约十厘米,宽约三厘米,大动脉破裂,出现大面积流血。经过头发和血液化验分析,未发现醉酒现象;死者胃部残留有大量海鲜物质,暂未检测出异常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