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世界遇见你》沈栖息

7、1

　　by沈栖

　　Ⅰ

　　“阿澈你慢点，别急啊。菜和人都在这，跑不走的。”顾惜言温柔地看着罗澈小心又带着那种微妙的兴奋感，将自己好不容易学成做的菜一个一个端上桌。

　　“你快尝尝。”罗澈在顾惜言的身旁坐下，满怀期待地看着顾惜言。

　　顾惜言看罗澈这么急切的样子，不禁失笑。他夹起菜，放入嘴中。

　　细腻的香味在口中弥漫，不淡不咸，正好和顾惜言的胃口。

　　顾惜言故作严肃，看向罗澈，欲言又止。

　　罗澈有些不安:“会不会…太淡了？”说罢就想起身去厨房。

　　顾惜言憋不住了，一把拉回罗澈，凑近附上他的唇，给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刚吃过菜的唇还隐隐有余留的香。

　　“你觉得，还淡吗？”顾惜言笑着看罗澈很快就变得绯红的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双手背在后面，恐怕又是在拨弄自己的手指。

　　顾惜言拉过刚刚被撞开的椅子，对罗澈道:“坐啦，又不是第一次了。菜很好吃，我很喜欢。当然，好吃的食物一定要和最爱的人一起吃，是不是？”

　　罗澈看着顾惜言的笑，也笑了:“是。你刚刚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我做的不好…然后又突然…”似乎很不好意思，罗澈咳了一声，又说:“吃吧，不吃就凉了。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烧。”

　　“好啊，这可就说定了。”

　　Ⅱ

　　大清早真是让人犯困。

　　因为罗澈是自由画家，所以基本会睡懒觉，顾惜言要上班，总会起得很早，整好早餐出门。

　　“叮——”顾惜言打着哈欠，开着电脑百无聊赖地打着字，想着明天的文章还差多少篇。

　　顾惜言拿起手机。看到屏幕的一刻，他浅浅地笑了。是罗澈。

　　阿澈:言哥，今天是我们的三周年。你想去哪里庆祝？

　　阿澈:[这很难搞.jpg]

　　顾惜言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言哥:去拾夜吧。我想吃火锅了，这个天气正好。

　　罗澈收到了回复，立马发出一个表情包。

　　阿澈:[收到指令.jpg]

　　顾惜言看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言哥:我下班直接去那了，你也直接去吧，我在门口等你。[爱心]

　　罗澈笑着回复后，关掉了手机。

　　他重新拿起了笔，蘸了些许已经调好的色彩，给面前画了一半的画小心地上色。

　　画不大，是一个大号相框大小，里面勾勒的，是一个浅笑的人儿迎着阳光，在花儿的拥簇下格外美丽。

　　有了晚上的约会，顾惜言做事格外高效，提前做完了今天的所有任务。他申请了提前下班，去约好的花店取花。

　　花是一大束粉白色的蔷薇，娇嫩欲滴，恰似他们盛开的爱情。

　　顾惜言结了账，步行去不远处的餐厅。拾夜正处在市中心，店里很热闹。幸好早上预定了一个位置，顾惜言庆幸地想。

　　顾惜言将花放在座位上，自己抽出三根拿着，走到餐厅门口等罗澈。

　　没有多久，就在对面的步行街上发现了罗澈的身影。顾惜言很欣喜地朝他挥了挥手。

　　罗澈喊了一声:“我来啦！”

　　耳边汽车的刹车声格外响亮，却也阻挡不了他们深深的情。

　　Ⅲ

　　“阿澈，别忙活了，快过来歇歇。”顾惜言打开了电视，说到。

　　“好。”罗澈坐在他旁边。顾惜言靠在罗澈的肩膀上，按了一个频道，正在播放新闻。顾惜言看了两眼就道:“换一个换一个。”说罢将遥控器丢给了罗澈。

　　罗澈说:“好啦，看这个吧。”

　　电视里的人物经历起起伏伏，顾惜言的睡意也逐渐浓厚，不一会就睡着了。

　　顾惜言做梦了。

　　他梦见罗澈离他而去，他拼命追赶，却只抓住了罗澈的残影，他的身体在光明中消散，只留下一个笑容和满地的粉白蔷薇。

　　他抱着蔷薇痛哭，场景一下子转换到了家里，他抱着罗澈哭泣。

　　顾惜言睁开了眼，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落地窗中透过的光在窗帘的遮盖下依旧有丝丝缕缕漏进室内，已然是第二天早上。这天顾惜言不用上班。

　　罗澈低声问他:“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

　　顾惜言点点头。缓了一会，他说道:“嗯，有你在。”说罢，他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做早餐。

　　罗澈应该坐在餐桌旁等我了。顾惜言想着，端着餐盘走了出去。他对着罗澈笑了笑，道:“中午我要吃咖喱饭，你做给我吃呗。”

　　顾惜言坐在罗澈旁边，又递给他牛奶。

　　“叮咚——”门铃响了。

　　顾惜言纳闷:“谁这么早来啊？”但也去开了门。

　　“惜言，你…还好吗？”门外的人走了进来，小心地问了一句。是萧景，顾惜言最好的朋友。

　　顾惜言见到人惊喜地说道:“萧景？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出差吗？我和罗澈还在吃完饭呢。你吃了吗？”说着带着萧景走进了室内。

　　萧景看着顾惜言兴奋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早已绷不住了，他的眼眶红了，湿湿的，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惜言对着他旁边的一片空荡荡的地方自言自语，那个位置的桌前还摆着热乎乎的牛奶和刚出炉的面包片。

　　顾惜言似乎有些不满，道:“你为什么不吃啊？嫌我做的不好吃吗？还是没胃口？也是，你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难受，我给你拿药去。”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向旁边的药柜。

　　萧景跑过去，抱住了正欲拿药的顾惜言，有些崩溃，眼泪不断滑落:“惜言！罗澈他…已经没了！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也好难受啊…你别这样…”

　　顾惜言听了这话，猛然抬头，挣脱了萧景，刚走了两步便不稳，手扶着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住。

　　“不会的…不会的…”顾惜言脑海里划过一幕幕…

　　罗澈的声音在撞击声中消散，再也没有合起来过。顾惜言试图拼凑回他的阿澈，可是一切都是无用功。

　　新闻里冷静地陈述着车祸的事实，无法抹去的痛，只在灵魂中触动，无法逃脱。深渊里的黑暗，在泪水中波动，泛起一层层涟漪。

　　萧景扶着顾惜言，对他说:“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这个，我也知道这个很难接受，但是我很担心你，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对…”

　　“不…不！我不相信！我很好，你走！出去！”顾惜言甩开了萧景试图拉住他的手，双眼通红地告诉他，“出去！”

　　随后，他跌落在地，靠着墙，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

　　“萧景…我没有亲人，最好的朋友就是你。”顾惜言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我只有阿澈。他不会抛下我的，不会的…你不要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吧…”

　　“你让我怎么不管你？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都不会不管你！你现在的样子岂是你一句话我就可以撒手不管的吗？”

　　“可是我好痛苦…”顾惜言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低低哭泣起来。

　　萧景抱住他，也泣不成声，尽量给他最温暖的怀抱:“我们去一下医院…就一会，好吗？”

　　顾惜言本想挣扎，却突然无力，平静道:“好。”

　　两个人相拥而泣。

　　Ⅳ

　　治疗期结束后，萧景把顾惜言送回了家。

　　顾惜言走进门，对着屋子里的灰尘一阵嫌弃，道:“这么久没来，肯定要打扫很久了。”

　　萧景哈哈笑道:“我帮你一起打扫吧。”

　　顾惜言道:“哎哎，别啊，已经麻烦了你这么久了，现在只是打扫个房间，没什么的。房子也不大，你先走吧，这些日子你也没好好休息。”

　　萧景看了看顾惜言，确定他表现正常后，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打扫的事呢，不用急，要是不想打扫，我给你叫人来打扫。再见。”

　　“知道啦。再见。”顾惜言笑着关上了门。

　　萧景走后，这间屋子里是死一般的沉寂。顾惜言保持着脸上的笑，走向罗澈的画室。

　　里面堆满了罗澈用过的东西，很多已经被拿走随他做了陪葬，还剩余了一部分。

　　顾惜言走到桌上，上面整齐地摆着一排画。

　　第一张，是一个人低垂着眼眸，温柔地笑着。

　　第二张，是一个人拿着照相机眯着眼在拍照。

　　第三张，是一个人……

　　直到最后一张，一个人迎着阳光温柔地笑着，在花儿的簇拥下格外美丽。

　　落款是“罗”，日期正是他们的三年纪念日。

　　画上的人，有一张顾惜言看了千百遍的脸庞，也是罗澈心里最美的人。

　　顾惜言抱着这些画，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滴在画中人微笑的脸上。顺着脸，直滚到那个飘扬的“罗”字上。

　　晚上，顾惜言抱着画，躺在床上，特意给旁边空了一个位置。那是罗澈的。

　　顾惜言的眼皮越来越沉，快要睁不开了。他的大脑在此刻却格外清楚，一幕幕的回忆在眼前停留又离去，一帧帧都是罗澈的喜怒哀乐，还有属于两个人的静谧时光。

　　“对不起啊…萧景，我还是想去找阿澈…”

　　他的泪水滑到耳边。

　　他看到了光明之中的罗澈在向他招手，耳边回荡着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我来了”。

　　顾惜言的脸定格在幸福的笑中。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