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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宁静湖畔 还有一处白 ...

  •   “你……”沐怀瑾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说些什么。
      “ 你是不小心撞掉了一架子书吗?”但书摆的位置离空架有点距离,先不说她是怎么撞掉一整个书架的书的,能撞出来这么远,也是不可能。
      “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那也不至于这么找吧。
      “你是在打扫书架,拂去尘埃吗?”
      但藏书阁有专人打扫,不该是她。
      “你是在同时看这几十本书吗?”
      这个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感觉可能性最大,不过他显然难以相信。
      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本来他也不大喜欢说话,于是沐怀瑾干脆不说。
      那句只说了一个字的“你”,让榆桑脑中闪过无数的回答,但他又没说下去,榆桑只好尴尬地笑笑。
      沐怀瑾随意翻了几页,这本《天工开物》共三卷十八篇,全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是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综合性著作。
      榆桑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看着满地的书而心生愠色,只是表情上看不出有什么波澜,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我会原封不动地摆回去的。”
      沐怀瑾听后将手中书合上举起,将著有书名的首页对着她。
      他衣袖滑到手肘处,那手指纤细修长,沐云的手多多少少还有些磨出的茧,他的手是真的……
      他还很白,不知是不是气血不太好的缘故,手指关节处更是白里透粉,啧。
      “放哪?”
      这是目前除了“嗯”“你”之外,他说的字最多的一句话,只有两个字,却让榆桑头疼。
      “第一层吧”,榆桑声音渐小,“要不就是第二层。”
      她当时打了个响指,书籍就自己飞出,她只需要再打个响指,书籍就能自己飞回去排好,哪里需要自己记排的顺序?
      沐怀瑾没回应,径直走向了书架,将手上的书放到最下面一层去了,走回来,榆桑咧嘴尴尬地笑了两声。
      这一架子上的书,沐怀瑾先前翻过一些,再加上书的末页做有标记,所以他能较快找到对应位置。
      刚刚他本想自己一个人去远的地方看书的,走了一半想了想又折回来,他猜她放不回去,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他静静地又拾起几本,一一放了回去。榆桑只好也开始俯身拾起书本,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递给沐怀瑾,沐怀瑾又一本一本地按位置摆放。
      沐怀瑾就在那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放着,没有抱怨,也没有烦躁,只字不说,榆桑也就没开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不一会儿,满地几十本书卷,只剩下他手中的一本了,但他却没着急放着一本。
      是《史记·河渠书》,先前好像从未看到过这一本,想来是压在旁的书下面,或是夹在别的书里页,叫榆桑给翻出来了。
      “谢殿下相助,给您添麻烦了。”何止给他添麻烦了,给榆桑也添了不少。
      她拾书抱书,整的自己腰酸背疼的,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注意来人,没在他进来之前收拾好放回去。
      “嗯。”沐怀瑾正低头翻着手中的那本书,还是只回一个字,没什么语气。
      “能不能冒昧地问您个问题?”
      “嗯。”
      “殿下的名讳是哪几个字?君上今天只提了一下,‘锦’是‘锦瑟’的‘锦’吗?”
      “瑾瑜。”
      “啊?金……鱼?”
      沐怀瑾的声音是有些轻柔的,以至于榆桑没大听清,而颇感吃惊,什么金鱼鲤鱼的?名字是这么随意的?
      “怀瑾握瑜。”
      沐怀瑾叹了口气,不过视线依旧在手中的书上,这次说了四个字,因为这是一个不能再化简的成语了。
      “哦哦,不好意思,都是美玉啊,好名字,我叫榆桑,‘莫道桑榆晚’的‘榆桑’。”
      “嗯。”
      这么对比起来,感觉自己像个话唠,不是,为什么他话这么少啊?朝堂上不是说了句挺长的话吗?
      沐怀瑾终于抬头,挥了挥手中的书道:“还看吗?”
      “我就随便翻翻,殿下感兴趣就拿去吧,我先走了,您慢慢看。”
      “嗯。”
      榆桑行完礼便跑了出去。
      又是“嗯”,他刚刚说了几个“嗯”?
      四个?还是五个?
      说他高冷吧,或者是他单纯地不想跟我说话,他又主动把一地书一一放回去了,并且我的每一句话他都回应。
      说他不高冷吧,他又每句基本只会个“嗯”,看上去挺敷衍的,感觉像个冰山里的人,再待下去我就要疯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先走喽!
      沐怀瑾身上带着沉香的味道,把药草的味压了许多,但榆桑还是闻到了。
      他的肤白少了几分红润的气色,身子也单薄,不知喝的草药是医什么的。
      榆桑跑了出去,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朝凤殿附近,殿门紧闭,下午的阳光映进殿中,窗纸上看见了沐云习案翻书的阴影。
      都在看书,本来我也在看的,可惜太子也去了,不能明目张胆地用法术看,唉,真无聊。
      榆桑独自哀叹,沂春从远处走来,看到了殿旁立着的榆桑,待走近时,他道:“榆桑姑娘,来找君上?怎么站着不进去?”
      “不不不,我没什么事,他看起来很忙,就不打扰他了。阁下现在忙吗?”
      “不忙,我来看看君上有没有需要我去做的事。”
      “那你能不能……带我回华清殿,我似乎找不到路了。”
      “啊?宫里的建筑布局都是方正的,拐几个角,剩下的不都是直道吗?”
      “那我……就不能迷路了吗?”榆桑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道。
      刚刚不是说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朝凤殿嘛,她是真的想回华清殿,但转着转着就转迷了,敢问路在何方?
      “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初来乍到,我带你去。”沂春忙道。
      转眼回到了华清殿,实际上只拐了三次罢了,不过直道有点长,许是榆桑没记住该从哪拐,谢过沂春后,榆桑便进殿了。
      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呢?
      金花茶!
      它一直留在沐云体内,也不知好不好,还是找机会收回来最好。
      翌日,榆桑直接睡到了日中,听外面侍女说早上有些许人想来找榆桑看病,但是榆桑一直没睡醒,便离去了,榆桑心道对不住,从明天开始一定看病,不过今天下午决意去宁静湖走一走。
      昨日跟沐云只是远观,今天要好好看看。
      宁静湖旁的垂柳生出绿丝绦,在澄澈的湖面上对镜梳理云鬓。那垂柳大概围了宁静湖半边,另外一半则是向内的木质平台。靠湖的一长趟全是木椅,供人休戚。
      边上几处岸口紧收,成了几个圆形小池,圆石在浅水间列,可通行人。其中一个湖面较窄的地方修了一个小木桥,微拱的桥身与湖面的倒影成椭圆形,有四五条或木质的,或石英的小道穿梭湖岸。
      烟柳画桥。
      岸边除了垂柳,还栽了些海棠、夹竹桃、山桃、梅等,芳菲菲其弥章。
      最深处则由几十块石头错落地堆叠出一个不算太高的假山,有水流沿着石块从上飞泻,在下方石块围起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水池。
      旁有石阶,登阶而上,便来到了致远亭,亭前是水,亭后是路,檐牙四翘,这便是这一块的最高点。亭中有凳有案,可坐而一览全貌。
      榆桑自假山下向上望去,有个人影坐于凳上,背挺的很直,雪白的衣衫在绿肥红瘦、灰石碧水之间十分显眼,榆桑有种不好的感觉。
      待那人恰好自亭上向下一瞥,榆桑看清了面容,果然,是太子沐怀瑾。
      榆桑看见他就想起了昨天,也说不上怕他,就是觉得他像个冰山美人似的。
      有一说一,他生的确实好看,只是不苟言笑,脸上像是写满了“生人勿近”。
      沐怀瑾只是向下看了一眼,目光便又回到了案上,榆桑不知他到底看没看见她。她正要向亭上走,他若看见了,此刻她换个方向走,会不会有些失礼?
      他若没看见最好,但榆桑又觉得到底来一趟,不去亭上看完就回去,有些吃亏。
      罢了,还是上去打个招呼,反正他专注自己的事,我在旁边干什么他又不会管。
      如是一想,榆桑便登阶而上,来到亭内案前,行礼道:“太子殿下,真巧啊,您也在这儿。”
      “嗯。”他果然没抬头,依旧看着石案。
      榆桑顺着看见案中摆着一个白玉棋盘,晶莹的黑白棋子相间,或扭打,或远防,还有一处白子被围,身陷囹圄。
      沐怀瑾右手食指和中指间正夹着一枚白子,正思索如何破局。
      榆桑没细看,便开始研究这亭内。
      从下面看时,亭前有块牌匾,写着“致远亭”三字,前侧二柱上也有字,凑近看才看清晰,原来是副对联。
      右侧是:致远亭里探弈道。
      左侧是:宁静湖畔闻琴音。
      待转到亭后时,竟发现后面二柱对外一侧也有对联。
      右侧是:望星宿万里风云纳亭内。
      左侧是:想天下千种智慧融湖中。
      都是小篆书写,无论是对联含义还是书法字迹,都与这美景相得益彰。亭后有向两边下去的小路,路旁栽了竹,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在大致看完后,榆桑又回过头来看沐怀瑾的棋局,却见局势竟已大转,先前被围的白子尽数突围,竟反将一军,于黑子已成瓮中捉鳖之势。
      “喔!”不知他的第一步是小飞,是旁靠,还是间跳,无疑是妙手,榆桑不觉赞叹一声。
      这次沐怀瑾高抬贵头,榆桑以为他嫌自己聒噪被叨扰到而想请她离开,谁料沐怀瑾悠悠开口,说了个字,“坐。”
      榆桑狐疑地坐到他对面,沐怀瑾不知从哪里拿出本书来,快速翻找着什么,旋即停下,将书摊放到榆桑面前,右手二指在书面的一处点了点,停在那。
      榆桑凑近看去,“井……渠?”那上面写道。榆桑见这书眼熟,似乎就是昨天他拿走的那一本,“这是干什么的?”
      沐怀瑾没回应,榆桑只好自己往下看,这一看,便看到了“旱地”等字样,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是水利工程?可用于西北苑川?”
      “嗯。”沐怀瑾点头,“记载多,你拿回去看。”
      竟然听到了除“嗯”以外的其他话语,榆桑激动地接了过来,道:“谢殿下,那我先回去啦!”
      “嗯。”
      这致远亭是宁静湖的最深部,这块的景她差不多都看过一遍,虽然不知太子为何指出来叫她看,她便行了个礼走了。
      走时扭头向上看去,沐怀瑾又重新布棋,一个人的身影在其中,显眼又孤立。
      榆桑走了良久不见华清殿,忽觉前面不远处的垂柳好生眼熟,这不会——是宁静湖吧?!
      梅开二度……她又找不到路了!
      榆桑犹豫一番,进了宁静湖畔,幸好,沐怀瑾仍在这里。他已出亭外,此刻正在内侧平台上驻足观湖,望眼欲穿,能看到湖底似的。
      榆桑从小路绕过湖去到他身后,“呃……能不能请殿下帮帮忙,我迷路回不去华清殿了……”
      她说的有些尴尬,幸好他不知昨天她也迷路了,不过,他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好在他一如既往地回了个“嗯”,转过身,走在榆桑前面。
      前半程没人开口讲话,榆桑觉得气氛好生尴尬,琢磨着怎么开口跟这太子交谈几句。
      说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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