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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都登殿 “听说本君 ...

  •   近日朝堂上众说纷纭,君上已有月余未归,朝政无人代理,君上也杳无音信。
      不知从哪里传出君上在国遭忧的消息,竟有些朝臣私下商榷予以谥号,还有些人担心君上并无子嗣,无人即位,准备改立太子为君。
      “口无遮拦,言语僭越。”沐怀瑾道,“‘苑川贫而远,今将数百人,无益于强,如有不虞,多益为累耳。’谁说的?”
      “太子殿下,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担忧无人理政。”
      “王君易替寻常的很。君上先前并非太子,受命登基。年岁过小,无法亲政,是皇太后掌权。年岁渐长,君上便常年在边陲征战,战功赫赫,君上的政绩比不得他的军功。”
      “您为太子,殿下在宫里的时日远比君上多。如今皇太后重病缠身,太子殿下不妨摄政。”
      “不做。”沐怀瑾道。
      朝中旧事:
      当年先帝圆寂,并无子嗣,皇后从宗亲中立沐云为君,登基时方六岁。
      皇后成为太后,以君主年幼不能理政为由,亲自执政。架空君主实权,沐云一直处于被控制的境地,怒不敢言。
      先是害怕,逆来顺受,至十岁看清局势,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傀儡,面上对太后百依百顺,暗地里想着怎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他佯装沉溺练武,朝堂之上将太后的意思一字不落的发号,至十三岁自请前往边疆,临兵出征。
      太后算盘一打,盘算着若是让他去,太后便可名正言顺干涉朝政。并且沙场白骨累累,他若战无不胜,可稳倾祈边锤,他若战死,便可再立新君。
      如此大权还是在她手上,百益无弊,何乐而不为?
      太后允诺,但没有将中央兵权交给他。只给了他边陲之地的军令牌。沐云咬牙接受,自此征战四方。
      沐云出征前些年,朝中老臣日益发觉太后权力过大,为削太后大权,推沐怀瑾为太子,时沐怀瑾九岁。
      太后权力虽受牵制,沐怀瑾同样手无实权。部分权力在忠臣手中,另一部分却在宦官手中。几方势力明争暗斗,朝堂纷乱。
      沐怀瑾自幼身子弱,无法效仿沐云,无路请缨,久在宫中,只得忍气吞声。
      三年之后,沐云方十六,朝中忽传太后暴病,卧床不起,恐时日无多。
      外加三年之中沐云大大小小战役几十上百,从无败绩。虽手无实权,名声却不胫而走,百姓不知朝中之事,只知道君主年少御驾亲征,守护一方之地数年,英姿飒爽。
      听闻太后卧床不起,沐云决定回宫。太后手里的部分权力回到沐云手中,而更多的,则在朝臣手里。
      先前无法过问政事,回来后沐云秉烛夜读,效法先贤治国理政,但因其根基不稳,大部分政策仍靠朝臣决定。
      苦恼依旧,如今便是他回朝接政的第七个月。
      谁料小人贼心不死,借苑川想杀掉他,这朝中的积病,该治一治了。
      刚开始沐云在堂上时,朝臣也都各执一词,却有甚者对沐云旁敲侧击,暗讽其提议,因其手中权力大而无可奈何。
      最后不过是借沐云之口下旨,得个顺应君义的名号罢了。

      朝歌城。
      第五日,沐云一行人已至朝歌,进了城,却看民众兴致不如先前高,倒有些紧张与压迫的气息混杂其中。
      榆桑路上问道:“大娘,城中怎么有些压抑?”
      妇人看三人牵马,道:“你们刚回来吧,这几日有消息流于市井,说是君上……”
      她压低了声音,“在国遭忧了。”
      三人相顾,妇人接着道:“百姓恐慌,害怕国家动荡,流离失所。”
      她又赶忙说:“大家口口相传,不知真假,你们听了就记在心里,这种大不敬的话,还是不说的好。”
      “先前听说那位君主十三岁便亲征边陲从无败绩,如今回到朝中,我们还盼着他能够兴国除弊……唉,愿君好运。”
      三人谢过妇人,与之告别。
      沂春道:“真是太猖狂了,有朝一日,定要将这些佞臣除个干净!”
      榆桑看了沐云一眼,这个当事人倒是镇定自若,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往前走。
      先是遭埋伏差点身死人手,再是圆寂的消息流传于世,原来他这个君主当的这么艰难。那往后,还会发生什么?
      现下,三人站在登向大殿的台阶前,榆桑道:“我就不进去了吧。”
      沐云却让她跟着,来到大殿前,殿门关着,里面传来谈论的声音,殿前的侍卫礼毕,要先进去宣告,被沐云拦下了。
      “待会儿你跟在沂春旁。”沐云对她说道。
      看到榆桑点头,沐云忽地用力推大殿双侧的门。
      门哗然大开,众人扭头回望,声音戛然而止,却见为首之人面无表情,步履生风,身后跟着的,除了侍卫外,还有个正四下打量的姑娘。
      君主沐云回来了。
      沂春带着榆桑在朝臣之前站定了,沐云走上阶,不紧不慢地坐上龙椅,左手肘撑案,头微侧,轻轻靠在握拳状的左手上。
      “刚刚进了城内,听说本君圆寂了?”
      缄默。
      “谥号都定好了?叫什么……北愍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是没有愠色的,甚至语气轻快,还饶有兴致地想参与一下谥号的讨论。
      群臣面面相觑,沐云的话让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榆桑在阶下看他,说来也怪,他剑眉星目,鼻根高挺,未着龙袍,在这龙椅之上,极美的面容下却透露出不怒自威。
      那是平野上骑骏马驰骋,手执长剑倚天的将领才有的英气,与宫里含苞滋养的皇室宗亲之子们不同。
      众臣还是有点惧怕的。榆桑推测,大抵是因为他虽大权拿在手里的不多,但他征战何其英勇,在这宫中近身杀掉他显然有些困难。
      而行刺失败倒刚好给了沐云铲除其党羽的好理由。
      沐云没有动手的原因,一是还没摸清忠良奸佞,二是正在慢慢收权,三就是理由。
      君主没有正当名义的灭口或贬谪,不光会使忠臣或多或少的不敢直言进谏,怕触怒龙颜引来杀身之祸,若流传于世,也会让人觉得君主暴虐无常,民心不稳,这些都是灭国的祸因。
      沐怀瑾打破了这个僵局,拱手天揖,口念:“君上无恙而归,是倾祈大幸。”
      于是身后的朝臣跟着跪下顿首,也都说了些“君上……”之类的话。
      沐云让其免礼。
      “谥号本君暂且用不上,苑川外野岭遇袭,幸得榆桑姑娘相救。”
      群臣看着榆桑,一袭青楸衣裳衬着姑娘窈窕的身形。
      头上插着一根金簪,簪头则是一对鹿角的形状,分支众多,鹿角之中有一颗球状翡翠宝石。
      眼睛透亮清澈,看着年纪不大,透露出机灵,但又不失沉稳。白皙的肌肤真真容颜极美,像话本里的天仙下凡,叫人移不开眼。
      一臣道:“野岭遇袭?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弑君?”
      “这本君就不知道了,毕竟,预先知道本君未带兵马前往苑川的人,都在殿里了。”
      言外之意,人人都懂。但佞臣又不会自己跳出来坦白一番后痛改前非,不必多费口舌。
      “姑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沐云岔开话题。
      榆桑摇摇头。
      “珠宝美玉,良丝柔绸,没有想要的?”
      这些东西她挥手一变就出来了,于是她还是说:“没有。”
      “那本君封你为国之御医,居华清殿,可乎?”
      榆桑还未开口,已有人抢先一步道:“君上,此女子来历不明,草率封赏,独居一殿,是否不妥?”
      此话一出,多了些附和的声音。
      “榆桑姑娘不求回报,不留音容。施救至痊愈后就先离去了,是本君寻她回来的,此为其一。”
      “姑娘医术高超,枯木逢春,濒死竟愈。封国之御医当之无愧。可佑我倾祈少受病疫之难,此为其二。”
      “宫中太医皆为男子,不可同处,而姑娘于本君为性命之恩,因而赐居华清殿,此为其三。合情合理,众卿还有顾虑吗?”
      沐云抬头正视,放下撑着的左肘,挺背而坐。
      噤若寒蝉,没有人再出来说个一二三来质疑、阻挠。
      沐云便道:“榆桑姑娘,你可愿意?”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了榆桑身上。
      “我有个条件,我的药方虽有时可医难愈之症,但其不是神通广大,且入药之草木难寻,在我故居,距倾祈甚远,两三个人还能应付医治,人多了我也没法。大家不要对我期望过高。并且,可能有些时候,我无法见客诊疗。”榆桑道。
      话音刚落,议论之声纷起。
      榆桑是从他第一遍问时开始思虑的,她确实会点医术,但皆以仙法,辅以仙草灵丹,这对仙家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在凡世不同。
      她用仙法将一个人的难愈之症医好,就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人来。
      当初若没有出手救沐云,他本该就此辞世,年少短暂的一生以悲凉哀婉作结。
      金花茶指引,便意味着他不该殒命于此,他日后的作为对其他人会有巨大的影响,这也是榆桑最担忧的事情——她影响了原本凡世人们的命势。
      金花茶没有指引其他人,若再随意出手施法救他们,恐落得个凡世大乱的结果。因为凡世间运行的轨迹,是神域的司命仙君早早定好的。
      但她不知道,司命仙君亦不知道,沐云的命势是无人拟定的。
      所以她本不想答应的,但转念一想,若不答应,她也无法名正言顺出现在沐云身侧。
      “好。”沐云一口应下,姑娘愿意出手医治最好,但若不愿意,以御医之名留在宫中也是好的,她什么封赏都不要,那我又该怎样回报救命之恩呢?
      众人傻眼,君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
      情迷心窍?色授魂与?
      这君上十七年身侧从无一个姑娘,就算贵族小姐从为官之父那里知晓君上实则无权,这君主的名义,书生的气质,将军的英姿,以及俊秀的眉眼,也是个极大的诱惑,陷进去的女子不在少数。
      沐云回宫的七个月里,有托父亲说媒的,也有专门规划路线假装巧遇,只为问好说上几句话的。
      沐云礼貌地保持距离,大家都看得出,是他自己不愿罢了。
      怎的今儿个?
      沐云心里其实没往这处想,他只是想还个人情罢了。
      “还不谢君上?”有臣哼了句。
      榆桑为难了,她给父神母神行礼的那套用在这里显然不合适,但这里的君臣之礼她又不知晓。
      前面站着的那位年龄较轻的公子刚刚行礼的姿势没看见,只知道朝臣跪拜了。
      但她是不愿意跪的,这点她早就说过。
      刚刚那位公子怎么行的礼来着?榆桑身前未抬的手,一会儿左手搭右手,一会儿插手,不知如何是好。
      座上的沐云看到了,嘴角浅笑,清咳一声,与沂春的眼神对上。头微向榆桑那一抬,沂春便懂了。
      他拱手于胸前,手肘抬平,颔首而向前推。榆桑连忙学着他的样子行了礼。刚刚那位公子行的礼跟这也差不多。
      “谢君上。”
      “嗯。”沐云点点头,心里暗想,沂春这小子靠谱啊,一个眼神就懂了。
      “还有一事,本君去苑川,那里的环境很恶劣,水资源匮乏。
      本君决定先从朝歌等南方之城送些余粮至苑川,先保黎民免受饥馑,但那地太过贫瘠干旱,需人为干预,改善土质环境。请众卿回去好好思虑此事,三日后大殿再做定夺,本君悉听尊便。”
      随后便退朝了。沐云从座上下来,示意沂春与榆桑跟着他先离殿。走时那位沐怀瑾看过来一眼,恰巧与榆桑对视。
      他给榆桑一种清冷孤寂之感,眼神也透露出一份忧郁,身形也单薄,似乎是身子骨不大好。
      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都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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